《烽烟挽流光》托马斯微积分

2、新约克 他有一双及

　　等待消息的日子里，我帮陈先生做着整理文稿的工作。
　　他常常看着我整理的短文字叹气：“温姑娘，我竟不知你这般有天赋。你这双手，是写论文的天才。”
　　我有些惭愧地接受着他的赞扬。我只是习惯性地运用从数篇期末论文中锻炼出来的技巧心得，全然忘了在陈先生眼中我从没有接受过系统教育，更没有接触过论文文献。
　　平安夜的早晨，我在陈先生的办公室见到了顾恺生。
　　彼时我刚拿到晨报，正准备把金融版面有用的资讯剪下来整理给陈先生。
　　晨光倾洒下来，陈先生叩了叩本就开着的门：“温姑娘，这是我和你提到过的外甥，顾恺生。”
　　我闻声抬头。门后，阳光和阴影的交界处站着一个修长挺拔的人影。
　　纽约的冬天很冷，来人却只套了一件墨蓝色羊绒大衣，里面薄薄的白色衬衫开着领口的一颗扣子，露出突出的喉结和一点锁骨。
　　阳光从窗外探入，堪堪爬上鼻梁，给他戴上了自然光影的半脸面具，只露出挺拔的鼻尖和线条利落的下颌线。
　　他向前走来，光影的面具揭除。
　　这个叫顾恺生的青年有一双及其好看的眼睛，黑白分明，干净清亮，转动间波光璀璨，少年感极盛。
　　他脸上写满了“我心情不好”，客气又冷淡地和我问好。
　　后来我才知道，他那日刚同国内的父亲通过话。因为执意回国参军，与父亲起了很激烈的争执。
　　陈先生向他仔细介绍了我的情况之后，他的态度已经缓和了不少，并且爽快地把我的户籍问题包揽了下来。
　　次日一大早，顾恺生就到了我住的小旅馆楼下，准备带我去办身份证明。我打着哈欠出来时，他笑容飞扬地同我问早安，看起来心情是比前一日好上不少。
　　“你一个来路奇怪的小姑娘，上去就问人家违法的事情，多半是被当做了不怀好意来打探消息的，怨不得被赶出去。”
　　他神态自若地走在脏污的狭窄街道上，像在自家花园散步一样气定神闲：“你准备了多少钱来买户籍？”
　　“我有510元，其中有一部分需要买回去的船票。”
　　“不算少。”他顿了顿：“我舅舅给你开了很高的工资？”
　　“陈先生每日给我三元，抵掉日常的花销我攒了十元。还有五百块钱。”我想到被当掉的玉佩，有点痛心：“是我去当铺换来的。”
　　“当掉了什么？”
　　“我母亲留下的玉坠，还有一些小首饰。”
　　他默然了一刻：“那你想不想赎回来？我可以帮你出钱。”
　　我楞了一下，没想到他会提出如此慷慨的建议。
　　“谢谢你，但是不用啦。”虽然我很想拿回玉佩，但无功不受禄，只能婉拒了他：“不是很重要的东西。”
　　他便也不再提这件事。
　　在顾恺生的帮助下，我用二百五十美金买到了一张祖籍广东的身份证明。完成流程走出屋子的时候，消失了好一会儿的顾恺之正好向这边走过来。
　　我向他扬了扬手中的户籍证明，示意已经办好了。
　　他笑笑，向我伸出了手。
　　骨节均匀的手掌中安静地躺着我当掉的玉佩和手串。
　　“只可惜耳环被人买走了。”他似乎有点遗憾，轻轻拉过我的手，小心翼翼地把玉佩放在我的手心。
　　“母亲留下来的东西，怎么会不重要呢。”他温声道。清朗的声音，柔和的像是蜜糖。
　　我愣愣地看着他。阳光在他周身落下来，温和包容，像是耶和华派往人间的天使。
　　我听到心底有什么东西“啪”地一声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