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凹凸世界同人】Monster》蔺雨寒道消

14、拾肆·梦境

　　夏尔感觉自己仿佛只剩下了灵魂。失去五官的感知，在黑漆漆的世界里飘荡着。
　　正如先前死亡后的状态。
　　「别告诉我这么长时间的经历就只是南柯一梦啊，那也太过分了点吧」
　　夏尔抱怨着，然而没了发声工具的他也只能在心里想一想了。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的带着空旷回音的声音响起。并非从耳朵传入，而是直接振动神魂。
　　“第一步，剥去心中所有恶。”
　　巨大的撕裂感，整个人被分裂成两半。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分离的那部分在苍白色的火焰下燃烧殆尽，被灼烧痛苦作为为数不多的感知之一却依旧停留在记忆之中。
　　“第二步，抽离心中污秽。”
　　恶与污秽，准确来说是两样截然相反的东西——正如同不能自以为是地给垃圾桶区分善恶一样。更多的是混沌、中立这样的情感。
　　那是骨髓被活生生吸出的感觉，灵体中金色以外的眼神被悉数剥夺。没有痛苦，只是强烈的不舍与悲伤令人不适，回过头来却已经忘记自己为何而悲伤。
　　“第三步，神性注入。”
　　这一次是饱胀感，身体就像装了过多气体的气球一般几乎要炸开。灵魂与本不应该属于人类的一部分强制性融合，痛苦万分却生不出哪怕是一丝一毫的怨恨。
　　「恶」与「污秽」被抽去，又怎么会有「恨」的容身之地呢？
　　“恭迎——新神降临——”
　　酷刑般的日子结束，傀儡般的神明被欢呼着的人们拥上祭坛。
　　祭坛上干涸的鲜血还没有来得及清理，与四周富丽堂皇的一切形成鲜明的对比。或许可以把它看做人们为神明铺就的红毯，这样一来也就不会显得格格不入了。
　　人类希望神明留住这个因被旧神抛弃即将逝去的世界。他们献上最昂贵的珍宝、最美味的珍馐、最华丽的服饰，同样也心甘情愿地拜倒在神明脚下。
　　这或许可以解释他们在听闻神明无能为力之后的态度吧。先前，神明微弱的声音被欢呼声淹没。直到所有人都来到庄严的祭坛噤了声，懵懂的神明才吞吞吐吐地说出这个事实——而且，由于神明现世，原本还有千年的时间只剩下三天。
　　也可能，正是因为旧神预知到了新神的诞生，才会抚衣而去吧。
　　人类徒然做着自以为是的壮举，却在不知不觉中加速着自己的灭亡。
　　人们怒骂着推翻了祭坛，却无法伤到神明分毫。在人们粗俗的咒骂与「怪物」的称呼中，神明以悲悯的眼神看着一切，在知道自己爱莫能助之后的目光逐渐平静无波。
　　连悲伤的情绪也被抹去的心，究竟还有什么呢？
　　没了其余的情感，单纯的善一无是处。
　　神明在混乱的祭坛上想起了自己还是人类时的事。他的父母不顾他的哀求，把天赋奇高的他送上祭坛，由祭祀取出神魂进行改造。
　　美其名曰「淬炼成神」。
　　三天后，一切都被死亡与沉寂掩埋。虚空的黑暗与估计中，作为残次品的神明悄无声息地恢复着神魂——包括神的那部分，也包括人的那部分。
　　修养好一部分的神明依旧是个异类。他在「人性」残缺的基础上被强行灌入「神性」，就导致他在「人性」恢复的同时，「神性」与「人性」在某种程度上变成了同一样东西——失去「人性」便是真神，却也是以人性为神性的神明；失去「神性」便是凡人，最为普通不过的凡人。
　　人性的初步恢复还回了大部分与善有关的东西。神明学会了悲伤，学会了怜悯，学会了寂寞与孤独。
　　这样的一位神明，在无边虚空的孤寂之中遵循了即使是他这样一个半吊子神明也有的本能——创造了一个世界。
　　神明要履行「善」的天职，也要有接受神明善意的对象才好。
　　从野蛮的种群进化到文明的时代，神明欣喜地看着自己仿造自身创造出来的种族不断发展壮大。
　　可是，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曾经信仰、尊敬、信奉神明的人们，在千年间与神小心翼翼接触的经验中总结出了神明的善良天真，以及懦弱无能。
　　神明总是毫无条件地满足人们的所有请求，哪怕后来「请求」变成了「要求」也没有丝毫的改变。
　　善良无私的神明孜孜不倦地满足着人们无穷的希冀。
　　自以为是的神明永无休止地填补着人们私欲的沟壑。
　　直到神明的信仰者、剥削者们提出的那个要求被神明回绝。
　　第一次听到神明的回绝，愚昧的人们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依旧以强硬的态度向神明讨要着「神性」。
　　为了让自己的灵魂不灭，为了成神——即使神明就在他们的面前。
　　神明被人的贪婪惊愕到了，人们则是趁着这个空当一拥而上，将神明推落神坛。
　　悲痛欲绝的神明默默承受着一切。虽然没有人能伤到他，但他总觉得很难受，却又因为感情的缺失显得过于懵懂无知。
　　后来，绝望的神明散去了全部的神性，也就失去了神威、神权、神体。
　　但神魂一铸，便是永远。看着无数自己的造物因接受不了神性而魂飞魄散，思想重新恢复到以人性为主宰的前任神明勾起唇角。
　　“可笑。”
　　神明最后的馈赠，也是第一次的神罚。
　　而后，残存的神魂投入其它失去了神明的世界，进入了无穷的轮回之中。打破规则后的神明，每一生每一世都只能成为最为低贱的角色存活，然后在命终之时神魂破碎、重组，并且在这个过程中失去先前的所有记忆，进入下一次的轮回。
　　人们无休止地向着神明祈祷，神明又该向谁祈祷呢？
　　夏尔从桌上抬起头，身前还摆放着翻开着的《灵魂构造》。
　　起身时才发现自己满脸的泪水，夏尔愣了一下。
　　「刚才，是做了什么梦吗？」
　　「为什么，这样想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