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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毒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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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之期已到,毒发在即,顾晏频繁吐血。
幸好上元节之后,两国的的对战又开始频繁,陈景之几乎不回府,而祭音因为开头顾晏总是表示要自己来,不用特意照顾,一般非召不过来伺候。所以,没有人发现顾晏的异样。
当时说三日之后给陈景之答案,但顾晏怂了,她其实并没有想过自己会成亲这件事,但又觉得陈景之是个很好的人,害怕会伤害他的感情。所以后来看到他都有点想躲。
不过所幸,尴尬的时间并不会持续很久,再不走就要死在将军府了,会吓到祭音吧,某天早上看到床上七窍流血的自己,估计要做好几天的噩梦,说不定会留下一辈子的阴影。
为了祭音的身心健康,顾晏留书出走了,对求娶说了抱歉。
祭音是在第二天早晨发现顾晏不见的,她看到顾晏留在桌子上的信,连忙去找老管家。
此时一场大战在即,陈景之已经好几天没有回来了,老管家决定暂时把事情按下。此时将军万万不能分心,这关乎几万将士的性命,不能有任何动摇将军心思的存在。
老管家排除府上所有的家丁和若干留守将军府的守卫,去打探顾晏的去向,虽说晏姑娘是留书离开,想必是自己的决定,但日后陈景之归来,必定会问她的去向,若一问三不知,便是自己的失职。况且多少年了,也没见将军在意过哪个姑娘,总要有所交代才好。
可惜两天了,遍寻不得,派出去的所有人都没有找到顾晏的去向,老管家着实头疼。但开战在即,孰轻孰重,大伙都不约而同没有将此事告知陈景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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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棠无咎则觉得自己快要疯了,原来有些人想要隐藏自己的踪迹,就可以藏得那么彻底。
原本他只是想让顾晏去杀了陈景之,只要她乖乖听话,他是一定会给她解药的。
后来得知她根本没打算杀陈景之,虽生气却也无可奈何,想着她若肯来求求他,他也定会心软。
又或者,拿着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把解药叫出来,他也会装作无奈把解药交出。
可是她什么都没有做,没有杀陈景之,没有来求他,也拒绝了陈景之求娶,留书告别,从容赴死。
她肆意开怀地度过这一个月,原来是为了从容赴死,她拒绝所有的好,她不愿用别人的性命来换取自己的生,甚至不希望别人为她的死而伤心,而是留了一封希冀满满的信,说听闻有唐国的郢都如何如何的繁华,自己要去看看。
他派出的暗探只看到她离开过将军府,压根没见到她出城,城中暗探从他们派出的家丁口中打探到她信的内容。
于是他派出迷踪小队去追踪顾晏的去向,但去郢都的所有路,连她的鬼影子都没见到,连哀牢山上那些羊肠小道都搜过了,仍旧不见踪影。
棠无咎之前甚至还设想过她来找他的时候,他会如何如何拒绝,如何如何提一堆无理的要求,然后看她愤怒却又为了活命不得不接受的样子。
事到如今,他才发觉他想让她活着,他希望她可以活着,其他都不重要了。
可是所有的线索都断了,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过了今日,就会毒发。
或许从一开始他就不该让顾晏自行选择,他其实一点也不了解她,自以为掌握人心,却看不透这个一出场就坏他计划的人。
这么一想,这个女人似乎总是不按常理行事。
这时,手下递过来一个消息,“属下不知这是否与殿下要找的人有关。”
字条上写着:“有女子夜登旭日山。”
隆冬时节,又是战时,有什么要紧事非要深夜登山,除非……棠无咎心中燃起了一点希望。
“备马。”拿着外袍向府外走去。
“殿下,已是三更天,您有什么要紧事,明天一早出发也不迟啊。”
棠无咎看了一眼侍卫,说:“明早就来不及了。”
爬到旭日山顶的时候,棠无咎终于松了一口气,那树下的人不是顾晏又是谁。
旭日山顶,顾晏从黎明时分便守在旭日山巅,死之前再看一次日出,也算可以瞑目了,她靠在山顶的一颗大树上,迷迷糊糊地这样想着。
山顶孤寒,尚有积雪未消融,此刻旭日未升,光线昏暗。顾晏裹着雪白的狐裘倚在树下,双目微闭,手中抱着光剑,身边有些干粮,还有一个酒坛,面向东方,嘴角有些许残留的血迹。
棠无咎发觉这个女人总是出人意料,他心急如焚,她却仿佛完全不着紧自己的性命,临死前还有心情来看日出。
“喂,醒来。”棠无咎扶着顾晏的肩膀想把她唤醒。
可顾晏却无半点反应,棠无咎动手摇了摇她,顾晏手中的长剑倒在地上,她的身体也顺势倾斜,靠在棠无咎的肩头,似乎已经失去了生机。
棠无咎一下顿住了,有些呆呆地望着她,世间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思索间却感觉到脸上有液体滑过,他用手擦了擦,这是我为她流的眼泪嘛。
不过下一秒,棠无咎是彻底呆住了,他看见顾晏的手动了动,摸索着什么,等摸到了身边的酒坛子,拿起来凑到嘴边,似乎是察觉了自己姿势的异样,费力地正了正身型,从棠无咎的肩头离开,头微微上台,饮了一口,随后睁开眼睛。
过了好一会,顾晏才猛然发觉旁边有个人。
“哈?棠无咎!你怎么在这里。”话语间有些中气不足,呼哈着大口的白气,唇齿冷得有些颤抖,惊讶之意满满,“你是特地来确认我死没死的嘛?”
棠无咎有些哭笑不得,自己的心绪险些要肝胆俱裂了,人家却完全不知自己的心情。不过棠无咎还记得眼下最要紧的事是什么。
他递给顾晏一个瓷瓶,淡漠地说:“解药。”
顾晏不明白他的用意,还是从善如流地接过,仰头,一饮而尽。大概是药的味道不太好,顾晏又抓起酒坛,喝了几口梅酒。
天光微启,远处地平线正处于明暗交界,那昏暗的夜色再也压制不住蓬勃的光明,下一秒就要喷薄而出,旭日东升。
不一会,顾晏吐出大口黑色的血,棠无咎用拙劣的手法拍着她的背,帮她顺气。
过了好一会才缓过来。
“你要怎么谢我?”顾晏看着远处耀眼的光明,突然转过头来问棠无咎,还试图咧嘴笑笑。
“嗯?”棠无咎觉得自己听错了,这女人是不是毒入肺腑,意识模糊了。待得看到她对自己笑,满嘴的血迹,头发有些散乱,活脱脱像刚从地狱爬出来的食人艳鬼,可也不觉得她丑陋或者可怕。只是莫名的心酸,或许是心疼,他忽然想伸手把她抱在怀里。
可最后的一丝理智告诉他,她变成这样是因为你啊,你是罪魁祸首。但那一丝理智也想为自己辩驳,她坏了我的计划,救了陈景之,折损我军这么多将士,理应受到惩罚,你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
“托我的福,你看到了世间最美的朝阳,可不得好好谢谢我。”顾晏皮厚地说。
“好啊,你想要我怎么谢你。”棠无咎的思绪回转,此刻觉得让你一回又何妨,只要你好好活着。
何况这朝阳确是他看过的最美的,他转头看了看顾晏。
这回是顾晏觉得自己听错了,一时间倒不知该说什么。后来她渐渐没有了意识,只知道好像有人抱着她,抱的有点紧,她觉得有点呼吸不过来,软绵绵地挣扎一下,抱她的人似乎也意识到,放松了怀抱,但仍是牢牢地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