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来景常晏》庐近雪

4、不告而别

　　如此过去两个多月，相安无事，身体也恢复得差不多。
　　棠无咎没有任何放她走的意思，也没表示其他，让顾晏颇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总归此处不是可以久留之地。

　　顾晏计划离开，她犹豫着要不要正式告别，或者直接离开。
　　但仔细一想，若是正正经经地告别，那大概是走不了了。

　　还是不告而别来的稳妥，或许可以留一封感谢信，感谢这段时间的收留和照顾，此番伤好的差不多了，还有其他事要做，就先行离开了。

　　早就知道要离开，每日在府中闲逛的时候，顾晏就在观察守卫的巡逻路线和换防时间，也会偶尔拜托聊的好的守卫帮忙带府外的零食。

　　不过后来有次和守卫小哥交割零食的时候，被棠无咎撞见……最后守卫小哥被打了三十大板，罪名是「私通外敌」……
　　……what？？那你把外敌放在府里养伤……

　　不过也正好，其实买了几次零食之后，顾晏就没啥钱了，或者说她本来就没钱。
　　昏迷之后被带到这临安城主府，醒来全身的衣服都被换过了，钱袋、剑都不见了，可以说身无长物，只有原本的头上戴的发簪还在，可能是这个木簪子实在不起眼，所以没有被收走。

　　不过平时穿的衣服、戴的配饰都有现成的，所以顾晏想吃点零嘴又没钱的时候就想到了这个簪子，反正是自己的东西。

　　虽然是木簪，托守卫小哥拿去当的时候，据当铺的掌柜说，木头是上好的梨花木，且雕刻功夫了得，足足给了五两银子，然后这银子就放在小哥那边，等他换防的时候帮顾晏带零食。带了那么几次，应该也没剩下多少钱了。

　　又正好被棠无咎撞见，以后应该是没的吃的，只是连累了守卫小哥。

　　晚上蹲在卧房里，趴在书桌边上，回忆着这段时间的观察，凭记忆画的城主府地形图上标注着星星点点的墨迹，顾晏得出的结论是无缝换防，巡逻路线完美覆盖整个城主府，正常防守的情况下，想要偷跑出去简直是不可能。

　　仰天长叹，顺便把纸团成一团，放到烛火上燃尽，再把掉落的灰烬放到博古架上那个白瓷花瓶里。

　　第二天正常去书房看书，吃完糕点还小憩了一会，再睁眼醒来，觉得有些冷，看看外面的天色，已经有些昏暗。便一如既往地告辞离开。

　　又过了几天，相安无事。
　　这天，顾晏进书房时，听见近侍和棠无咎确认晚上去将军府赴宴的事，顾晏不动声色地去书架挑本子，而后一如既往地趴在书案上。近侍已经离开，但她确切的听到棠无咎今晚要去赴宴。

　　或许机会来了，棠无咎离府，必定有部分近卫跟随，而且保护他的安全是重中之重，随行的人必定要身手不凡。那城主府的守卫定会比平时薄弱。

　　思绪一展开，看上去就像心不在焉了。
　　棠无咎看顾晏摊开话本，发呆好一会了，忍不住出声：「今日的话本不好看嘛？」

　　「嗯？」顾晏的思绪被突然想起的声音拉回：「没。」
　　「那你为何发呆？」棠无咎突然站起来，「在想什么？」

　　顾晏被他的动作一惊，总有种心思被看破的恐惧，一时间有点语无伦次：「最近天气越发寒冷了，可你的书房好暖和，一进来就暖洋洋的，特别容易让人犯困。」

　　「这倒是，我也觉得在这屋内容易犯困。」
　　「就是觉得这样的生活，足以让天下人都羡慕了，冬天可以躲在暖屋内，喝着香气宜人的茶汤，吃着精致的糕点，看着最时新的话本。若能一辈子如此，这一生也不算浪费了。」

　　「若世人都如你一般的想法，这天下起不是要乱套了。」
　　「可多少人一辈子忙忙碌碌，就是为了能过上这样的生活啊。当然我并不是否定力争上游的人们，江山社稷的发展还要靠他们来推动的。不过人各有志嘛」
　　「你倒是看得开。」
　　「只是能有这样的生活的，这世间唯有少数人能做到罢。像你贵为齐国世子，这些唾手可得，生来便是尖尖上的人物，这些俗物自然是不放在心上的。可天下有多少人，在寒冷的冬天连一间遮风避雨的茅草屋都没有呢？」
　　棠无咎一时无言。
　　「不是有个诗人说：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你能有此想法，还不算无药可救。」
　　「又有什么用，一场战争就可以把无数人的梦打碎，多少人辛辛苦苦努力生活，一朝迎来家破人亡。」
　　棠无咎的眼神变得凌厉，盯着顾晏，无声的警告。
　　顾晏也不会自讨没趣，收到眼神警告，就兀自沉默下来。
　　书房内安静了许久。

　　「成王败寇，有唐国的君主昏庸无道，荒淫残暴。国主如此，离国家灭亡也不远了。我齐国不过是顺应天命，若能一统天下，是无上的功绩。」
　　「怎么说呢，若能一统天下自然是好事，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大一统对整个社会发展都有好处。只是兴、亡都是百姓苦，我自然明白若要一统天下，战争无可避免，但你们大可以减少人员伤亡，避免无谓的死亡，至少不要屠城、善待归降的百姓，把他们当作真正的子民来看待，而不是低人一等的奴隶。并且战争的最高境界不是不战而屈人之兵嘛，若能不费兵卒，不伤到无辜的人就瓦解敌军，才是最高智慧啊。」
　　说着说着顾晏突然停下来，因为她觉得棠无咎看她的眼神好像是看到了怪物。
　　「额，我先回去了。」顾晏深感惶恐，好像说了许多不该说的话。

　　走出书房，天色已经有些昏暗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看了更漏的时刻，大概半个时辰之后，棠无咎便会出发。

　　彻底天黑以后，过了大概半个时辰，巡逻的守卫路过引胭阁院门，隐约觉得卧房的灯光似乎太亮了些，但想了想这位名义上的外敌通常不按常理出牌，而世子也几乎不干涉她，说是纵着她也不为过。毕竟可以堂而皇之地在世子的书房看话本吃点心，自他进入世子的守卫队以来，还是头一次看到。还是不去管这位主的事情了，和一起巡逻的队友走去下一个点。

　　在新的守卫点刚刚站定不久，就听到有人在喊：「走水了！走水了！」
　　「大家快去救火！」
　　「快，快去。」
　　抬头看声音传来的方向，确实有些微火光，难道是引胭阁。

　　此时顾晏正蹲在花园的假山顶上，看着西侧的影影绰绰的火光，陷入沉思。
　　确实有一部分巡逻人员跑去救火了，但防守府宅的边缘地区的人仍然坚守着。别说外墙了，花园的墙都出不去，为什么要有这么多墙，顾晏有点焦头烂额。

　　虽说直接出去也未必就走不了，可刚养好的伤，真要动武，恐怕又要裂了，顾晏不由得摸摸自己的肋骨，毕竟骨头断裂养起来好慢，现在还隐隐作痛呢。

　　或者干脆回去算了，假装自己只是来逛了逛花园，不行不行，太假了，我这么怕冷，入冬以来除了书房基本不出门。而且稍微有点智商的人都能想到那把火是我放的……

　　「有刺客！」
　　「快来人！去保护世子！！！」
　　「快！快走！」
　　随后一大波人离开，原本顾晏没注意到的几处阴影也有人走出。
　　可想而知，方才若是直接冲出去，定是一番苦战。
　　可是棠无咎不是去将军府赴宴了嘛，不可能这么快回来啊，这刺杀的哪门子。

　　不待细想，顾晏跃下假山，走出假山的阴影，小心翼翼地快步走过花园的拱门。来到外墙，一跃而过。
　　来到临安城这两个多月，顾晏还是第一次到府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要往哪个方向去。同样来不及细想，得马上离开这里。随便找了一个远离城主府的方向赶紧跑。

作者有话说

　　终于要分别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