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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蓬头垢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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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闭,棠无咎转头望向东侧山林——那个红白身影消失的地方。回头吩咐近侍几句,然后策马往东去。
行军打仗讲究知己知彼,棠无咎自认在了解敌人方面做的还不错,他甚至预判到了今日的情形,也提前用计谋瓦解了任何可能会到来的援军,在他的预计中,今日陈景之必死无疑,或者即便不死也是被我军活捉,但按照陈景之的性格,肯定是宁愿战死也不会让敌人有活捉的机会。
但是昔日的情报中都没有出现过这个人,这个突然杀出来救陈景之的人,从帮他杀光敌人便离开可以看出:那人并不是陈景之军中的。不然就应该和有唐国的士兵小队一起撤离,独自离开是因为他只是想救人,并不作其他打算。
这么思索着就到了东侧山林,已是初冬,林木一片萧索之意,落叶铺在地上厚厚一层,马蹄踏入便有枯叶碎裂之声。
探查片刻就发现地上和树干上的斑驳血迹,顺着血迹一路走进山林深处,最后在一棵树边结束,没有其他的延续。
棠无咎下马退开几步,抬头仰望,果然在高耸的枝桠处看到一个白色身影,一动不动,不能辨别是否还活着,凝神望了片刻,一滴血从枝桠间垂落的指尖流下,掉在棠无咎的正前方。
棠无咎轻叹一口气,拔出手中长剑,挥手砍在树干上,回鞘。
几息之后,大树在切口处划落,向后倒去,砸在临近的一棵树上,一时间枝桠交错,支撑不起树干的重量断裂无数,最后架在几根粗壮的旁支上,不再下落。
但树上的人免不了砸到地上,压碎一地枯叶,白衣人发出一声闷哼。
原本给自己草草止血包扎的顾晏,担心肉食动物会寻着血腥味找到她来进食,拼着最后一点力气攀上树木高处,打算稍微休息一下恢复点体力,可以说刚躺下都来不及调整一个舒服的姿势就昏睡过去了。
不知道哪个狗日的把树砍了,这么多树偏偏砍这棵。顾晏挣扎着爬起来想砍人。
如果有镜子的话,顾晏会发现她现在要多狼狈有多狼狈,浑身血迹斑斑,衣服上全是割破的口子,这会摔在地上爬起来又沾了满身枯树叶。浑身上下唯独眼神还是杀人的眼神,左手支撑着手中的剑勉强站着,看着棠无咎费力地说:“你谁?”
顾晏发觉眼前这个男人竟然好看到有些犯规,为何这等模样的人要杀她,一瞬间心中有些忿忿。
话音还没落下,一口血从喉间涌出,一半喷在地上,一半流在衣服上。顾晏摸了摸自己的胸腹,该死,貌似肋骨断了。
从棠无咎的角度来看,此刻对面满嘴血迹、眼神凶狠的顾晏让他想起去年冬天在潘帕草原见到的那只正在开荤的狼崽子,狼狈、凶狠,身上的白毛沾满了血迹。顾晏头发散乱,仔细一看,棠无咎却有些惊讶:
“女人?”
听到棠无咎的话,顾晏眼中的凶狠稍稍转化为不屑:“呵,原来是齐人。”
棠无咎觉得这个女人的眼神和语气简直就是在挑衅,这是什么态度!
无咎很生气,后果很严重。长剑重新出鞘,棠无咎觉得出言不逊的人必须要教训一下。
顾晏恶狠狠地看着棠无咎,棠无咎则迎着这恶狠狠的眼神拔剑向她走来,目不转睛地看着顾晏,似乎期望从她眼中看出点别的东西,比如恐惧什么的。
棠无咎走过一半的距离,看见顾晏闭上眼睛甩甩头。棠无咎一阵兴奋,心中燃起着战斗准备,想着这个女人会怎么出招。
只是下一秒,棠无咎无比郁闷,因为顾晏就这么直接倒在落叶堆里。原来甩头并不是准备出招,而是想防止意识溃散。
棠无咎走过去,拿剑拍了拍顾晏的脸:“喂。”见她没有反应,又蹲下来探她的气息,感觉十分微弱。棠无咎思索着要不要补刀杀了她,或者让她自生自灭,这种地方野生动物颇多,冬季食物稀少,丢在这里也大概率会被吃掉。
棠无咎犹自思索着,没有发现顾晏的眼睛重又缓缓睁开,她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左手。
在棠无咎尚未意识到时,一支袖箭迎面而来,他听见声音连忙侧身闪避,但是距离太近、速度太快,袖箭几乎擦着他的脖子飞过,脖子隐隐作痛,他伸手摸了一下,看着指尖的少许血迹。万幸没有射中,竟然被骗了!
在棠无咎忙着躲避箭矢时,顾晏连忙往后滚去,试图离他远一点。
待棠无咎重新看向顾晏时,她已经在远处站定,一脸防备。心中默默惋惜,竟然没有射中么,难道这里就是她的埋骨之地?
棠无咎看她的表情不由好笑:“可惜没能杀了我。”而后脸上的表情渐渐严肃,举起自己手中的剑直指顾晏。
顾晏见此认命般的苦笑,她的剑也在手中,只是尚未举起,若站在她后方,就会发现血液循着剑身流下,肩胛处的伤口已重新开裂,要速战速绝才能尽快重新止血。只是顾晏没有任何要动手的痕迹,只是握着剑,牢牢看着棠无咎,似乎在等待敌人先动手。
棠无咎继续走近,距离顾晏越来越近,正要发起进攻,却忽然觉得眼前一黑,身体失去掌控,倒地时似乎还看见了顾晏对他笑。
以顾晏目前的状况没法走太远,救完陈景之,她也不想再多杀人,可袖箭的蒙汗药只能让人昏迷一时,而且伤口这样浅,想必这人很快就能醒来吧。稍微思索一番,顾晏从衣服上扯了几根布条下来,将棠无咎反手绑在树上。
顾晏拿出随身携带的药粉给自己止血,堪堪撒好药粉,觉得眼前天旋地转,不好,失血过多的征兆,然后也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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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江南,是春天,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只是不知为何,这些花草树木闻起来是苦涩的味道。
随后顾晏听见有人交谈的声音,却听不真切,举目望去,周围哪有人影,可是声音却是切切实实存在的,她四下奔跑想看看到底是谁在说话,可她跑了半天气喘吁吁也没见着半个人,那声音甚至不随着她跑动远近而变化。
顾晏醒了,她觉得眼皮似有千斤重,费力老大力气才睁开,她躺在一张床上,床边有两个姑娘在说话。她想转头看看真切,却觉得脖子僵住了,压根动不了。她试图开口说话,却发现喉咙疼得火烧一般,之发出来一声“啊”。
不过这声音也足够被那俩姑娘听到了,她们顿时停下说话,回来看床上的顾晏,欣喜道:“姑娘,你终于醒啦!”
“啊。”顾晏咧嘴笑,企图说出一个“水”字。
幸好另一个姑娘机灵,已经回头去倒水了。
喝到五杯水时,顾晏可以勉强说话了,虽然讲话的时候喉咙还是会疼,但是她实在很好奇。
“这是哪里?”顾晏迫不及待地问。
“临安城。”
“我为何在这里?”
“我们只知道是殿下带你回来的,其他的也不清楚。”姑娘眼中也透着好奇,似乎在说我也想知道呢。
“殿下?那个齐国人?”顾晏觉得头好痛。
“对啊,他是齐国世子。”姑娘一脸你竟然不知道的惊讶。
顾晏疑惑着小声嘀咕:“他为何要救我?”
俩姑娘虽然听到了,却不知怎么回答,耸了耸肩。
“那你们……”
“是殿下派我们来照顾你的,我是雁回,她是安歌。姑娘若有什么吩咐尽管叫我们”
顾晏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又说:“我睡了多久?”
“从殿下带你回来那天起算,你躺了有八天了。”雁回掰着手指说。
顾晏一愣,心下茫然,竟然躺了八天,难怪觉得手脚都不听使唤了,想把手伸到被子外面都做不到,只好一脸抱歉地看着雁回和安歌说:“麻烦你们,能不能把我扶起来,我可能躺太久,完全动不了……”
花了大概一天时间,恢复了简单的活动能力,走路的时候,肋骨断裂处还是会有些隐隐做痛,肩胛处的话,不动就不疼,身上大大小小的皮外伤都是包扎的包扎,敷药的敷药,几处轻伤已经结痂。
大夫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还是要静养,姑娘这段时间切记不要动武。”
“好的,谢谢大夫。”顾晏认真答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