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圣之约》晓来燕归

29、天庭秘事

　　一声惨叫打破了小镇的宁静。

　　周围的邻居对着猪圈指指点点，里面血流满地，一头刚出生的小白猪竟然咬死了生它的母猪。

　　众人议论纷纷，有说要烧死小猪的，有说要把它赶出小镇的，有说要请道士净化的。

　　一个清朗的声音插了进来，“老丈，你这小猪能卖给我吗？”

　　屋主面有难色，“公子，不是我不想卖，是这猪凶得很！你看我这手，要不是我跑得快，手都要被咬断了。”

　　九歌把一块金子塞到老丈手里，“你只管收钱，猪我有办法带走。”

　　“这——这太多了，你给我百文钱就够了。”

　　“不，它值这个价，甚至我还给少了。你快收好，别让人瞧去了。”

　　老丈这才把钱收起来，上前几步打开了猪圈的门，啃食母猪的小猪抬起了头，眼神灵动，根本不像是猪，反倒像人。

　　九歌嘴唇上下开合，却没有声音传出，小白猪伸了个懒腰走了出来，猪圈外的人一哄而散，生怕它朝自己冲过来。

　　小猪不屑他顾，先九歌一步走了。

　　客栈里，敖璧惊讶的看着跟九歌一起回房的小白猪，想笑又使劲忍住了。

　　“九哥，你不会想养猪了吧？可这猪也太小了，能养活吗？”

　　小猪哼哼两声，躲进床底下的青诚夹紧了尾巴，青毛直竖，一声呜咽都不敢发出。

　　“不养，我可养不起。不需要管它，我们吃了饭就走。”

　　小二送了热腾腾的饭菜上来，看了眼卧在地毯上的小白猪，“客官，若是地毯被这畜生弄脏了——”

　　小白猪冲他龇牙，上面还带着血丝，分外渗人。

　　九歌扔了块碎银子过去，小二这才笑呵呵的下楼了。

　　“青诚，出来用饭了。”

　　敖璧向床底下看去，青狮如临大敌，任凭她怎么呼唤都不肯出来。

　　“璧儿，不用管它。天蓬元帅，你可要用些饭菜？”

　　小白猪也不客气，直接跳上了桌子，哼哧哼哧吃了起来。

　　敖璧不解的问道：“九哥，你不是说名字带运道，怎么还给它起了这么个名字？”

　　“它本来就叫这个名。”

　　“天蓬元帅是北极四圣之首，虽然没有真正成圣超脱，但手下掌天界水兵，一声令下莫敢不从。

　　那般强大的神仙，怎么可能是这头又丑又肥的小猪？”

　　小白猪口吐人言，“我就是天蓬。战神刑天都能被封印在九霄神殿里，日日遭人踩踏，何况是我。九头，你是特意来寻我的？”

　　敖璧还没有回过神，就听一旁的九歌说：“偶然路过这里。”

　　“哼，你不说实话就算了。今日就算没有你，我也可以脱身，你的情我可不会认。”

　　“元帅的本事，我自然是晓得的。我只想问，十万年前，我的母亲是真的与魔神同归于尽吗？”

　　“不知道，反正我听来的就是这样，毕竟当年我还没得道。”

　　天蓬元帅是认识九歌的，但也不确定他是不是有意来此。

　　千年多前九歌破壳引来九九雷火劫，毁了天羽宫，那雷火正是他带天兵天将扑灭的。

　　又有幸见着数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罗金仙，替九歌求情，从盛怒的天后手中保下他一命。

　　天蓬元帅想起化为废墟的天羽宫，还有被吓得花容失色的七公主天羽，意味深长的看了九歌一眼。

　　愈发不信这是巧合。

　　房间里安静下来，敖璧忍不住问道：“元帅，您怎么会成这样？”

　　“我因调戏嫦娥，惹来纠察灵官，相斗时拱了斗牛宫，被贬下凡尘，却错投猪胎。”

　　敖璧提高了声音，“你竟然调戏嫦娥仙子！”

　　小白猪看了九歌一眼，说道：“这你都能信，小心被九头连皮带骨头给吞下肚了。”

　　“九哥，才不会呢！”

　　九歌却握住了她的手，“也许我真的会。”

　　敖璧娇嗔：“说什么呢！”

　　天蓬元帅打断他们眉目传情，“如果二位没事，我就走了。”

　　九歌把玩着敖璧的手，“元帅要去哪？”
　　“反正天庭我暂时是不想回去了，天下之大总有我容身之处。”

　　“元帅还是先去找回神兵傍身，免得被人当做妖怪打杀了。”

　　天蓬元帅摇头，“我和神兵失去了感应，应该是被封印了。”

　　“你可到福陵山云栈洞一探，听说洞主卵二姐三月前得了一样宝贝，钉耙上有九齿，重五千零四十八斤。”

　　天蓬元帅想了下，自己并没有听过卵二姐的名头，“卵二姐是什么东西？实力如何？”

　　“凤凰蛋中灵胎死，灵蛋成精为二姐。不过是个小妖，自然不是元帅的对手。”

　　“若真能寻回神兵，我欠你一个人情，日后但有所求必有回报。”

　　“元帅可知道什么法子可以从这泥沼中脱身？”

　　“这你可为难我了，要是我有这门路，也不会落得这个下场了。”

　　九歌撤了房里的结界，小白猪从窗户一跃而下，很快就没了踪影。

　　待它的气息散尽了，青诚才试探着从床底下冒出头来，委屈的呜咽着。

　　九歌拉过独立云边的敖璧，“你今天怎么这般沉默？”

　　敖璧有一肚子的疑问，却又问不出口，“九哥，我——”

　　九歌侧头亲了亲女子的脸颊，“好了，我知道了。你是想问我为什么会认识天羽，还知道为什么天蓬元帅会这么巧在这里被我遇上吧？”

　　敖璧不住的点头，昨天明明是她在云上看到人间热闹，想去灯节游玩，结果却遇到了这两个神仙。

　　可这未免也太巧了。

　　“遇上他们也不在我预料之内，也许冥冥之中自有缘法。”九歌说道，“天后的瑶池你去过了，她的荷花池你可见过？”

　　“见过。荷花出淤泥而不染，风姿绰约，荷叶亭亭如盖，翠绿可人，是天庭的一大美景，让人流连忘返。对了，还有荷花仙子在晨光中，在荷瓣上起舞、逐蝶呢。”

　　“那你可知池底下铺的是万年寒灵玉，是仙骨、灵躯划的泥？”

　　敖璧小口微张，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九歌抱着敖璧，目视前方的虚空，自顾自的往下说：“我在蛋里的那些年就是在荷花池里度过的，要不是天羽贪玩，入池采藕，我也不会有见天日的这一天。所以我欠了天羽因果，才会帮她了断尘缘。”

　　九歌眼睛微眯，受困与寒冰池中近十万年，自然没有他说的这么轻松。

　　当年他灵智早开，困于池中的阵法不得脱身，每日寒气入侵，怨气蚀体，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脉一日一日被消磨，直到遇上天羽。

　　略施小计让她把尚在蛋中的自己带了出去，那时所有人都忙着替天羽祛除寒气、怨气，天后又封印了她在池中的记忆，自然没有人注意到自己了。

　　直到破壳闹出动静。

　　但自己的父族是谁，这些年暗中打听也没有头绪，想来来头不小，不然当年天庭也不会轻易放过自己了。

　　“九哥，九哥……”

　　难怪他会这般厌恶天庭，原来是受了大难，差点连壳都破不了。

　　“傻丫头，怎么又哭了？”九歌温柔的替她拭去眼泪，“都是过去的事了，我没告诉你，就是怕你难过，你流泪我这里会痛。”

　　敖璧把头埋到他的胸口，“我不哭，我会永远陪着你，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坐看日升日落，踏遍天下山河。直到我们老了，仙力散尽，再也走不动了。”

　　九歌搂紧了怀中的女子，“好，现在这样就很好，我有你，还有青诚。”

　　突然被点名的青诚，噌的站起来走到了两人旁边，“嗷呜？”

　　“一边去。”九歌手指一弹，青诚就向后飞去，它死死拔住云才没有从天上掉下去。

　　敖璧破涕为笑，“你就知道欺负它。”

　　九歌的鼻息喷在敖璧玉颈上，“不，其实我更想欺负你。”

　　敖璧狠狠拧住他腰间的软肉，原本准备的一肚子话也忘记说了。

　　瑶池里弹琴起舞的仙女们围住了紫衣仙女，“呀，七妹好些日子没有见你了。”

　　“是啊，七妹你不去收拾蟠桃园就算了，也不来找我们玩。”

　　七公主双目沉静，向六位仙女徐徐行了一礼，“姐姐们好，我被那弼马温吓着了，这些日子躲在宫里不敢出来。”

　　蓝衣的六公主拉着她坐下，“别怕，那泼猴已经被压在五指山下翻不了身了。”

　　“嗯。”

　　亭子里又热闹起来，抚琴奏乐、起舞作诗，好不逍遥。

　　七公主坐了一会就向姐姐们告辞离去。
　　六公主说道：“今日七妹有些不对，平日里她不是最喜热闹吗？”

　　“定是被那该死的弼马温吓住了，就这么压在那五指山下太便宜他了，我要找土地给他灌些铁汁铜水。”

　　大公主却说：“你们多想了，七妹她不过是经此一事，长大了。”

　　三公主收起画笔，“你们没发现今日七妹仙气逸散，修为不稳吗？”

　　“这我倒是没发现，她头上戴的那支簪子，色泽鲜艳，衬得她颜色更甚。”

　　“我也看到了，那簪子还是一件不可多得的法器，与七妹气息相合，用起来威力定是不差。”

　　“可是七妹平时不是不爱红色吗？”

　　又一名公主说道：“她今天穿的也是红裙。”

　　六位公主面面相觑，人的喜好会变，但大变至此的却很少。

　　“七公主安好，几位公主都在那边亭子里，您怎么不过去？”

　　“荷花仙子有礼了，我刚从那回来。”

　　七公主摸了下头上的发簪，又顺了下留仙裙的衣襟转身离开。

　　她心里的痛，那几只困在樊笼中的彩雀又怎么会懂？

　　就是这偌大的这天庭也没人能懂她，而她也不需要人懂。

　　红裙摇曳，如踏血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