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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灯节遇故人 ...

  •   以敖璧现在的速度,千里距离不过瞬息。

      黑幕笼罩,越发显得底下闹市灯明。

      花灯盏盏,火树银花,一对璧人穿梭其间,身后跟了一条狗儿。

      “咚”

      一名中年书生在锣鼓声中登上了街中央的高台,他冲下边行人拱手道:“各位父老乡亲晚上好,我是徐秀才,承蒙各位厚爱,得以再次登上高台。”

      他指着身后的架子,“今年的彩头——花灯百盏、玉钗玉镯二十对、凤冠霞帔一套,还是老规矩,能者居之,一轮十人,一共十轮,每轮留一人,进入最终角逐……”

      花灯下女子眉眼弯弯,“九哥,我想要那盏兔子花灯,你去为我赢来可好?”

      青衫男子说道:“你在台下等我,可不要走远了。”

      “好,我就在这里看你得胜归来。”

      九歌交了十文钱,走上了高台,玉树临风,把同台的九名男子都比下去了。

      人群中一名紫衣美妇突然伸手拉住身边想上台的男子,“相公,我突然不想要了,我们回家吧。”

      董远扶住妻子,“羽儿,你脸色不是很好,是不是孩子又闹你了?”

      “没有,只是有些走累了。”

      董远张开手护住妻子,向对面的茶楼走去,“现在人多,我们先去茶楼坐会,等阿福把马车赶到楼下了,我们再回去。”

      “好,都依你。”

      “你还记得五年前我们就是在花灯下相遇的吗?我对你一见钟情,第二日就去你家求娶了。”

      “记得,这辈子我都忘不了。那日你带着书童穿街过市,与我在这里相遇。”

      “你就像是落入凡尘的仙子,在这灯下冲我微笑。”

      美妇推了他一下,“所以第二日你刚进门连我没见到,就喊着要娶我。”

      董远道:“你这么好,我怕自己去晚了,别人就把你娶走了。总觉得上辈子我们就是夫妻,这辈子才能遇见。”

      “是吗?”女子牵起嘴角,男子只当她身体不舒服,没有多想,只加快了速度,护着她进了茶楼。

      又一名男子拿着花灯,垂头丧气的下了高台。

      敖璧兴奋的挥起手来,露出一截雪白的皓腕,“九歌,只剩下一人了。”

      “汪!”她脚边穿着红褂子的杂毛狗,也跟着叫了一声。

      徐秀才大声的说道:“请听题,水中游云中穿,施云布雨最在行!”

      九歌对下方笑了下,“龙。”

      一旁的年轻男子还在苦思冥想,听到答案时恍然大悟,捶足顿胸,“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徐秀才把一盏花灯塞到他手里,“赵公子,您今年答对了九题,比去年多两道,明年定能抱走凤冠霞帔,迎娶心上人。”

      “借你吉言。”

      赵公子接过花灯下台去了,将花灯给了一名少女。

      徐秀才对九歌道:“这位公子你赢了本轮比赛,请先在一旁小座片刻,用些点心。”

      “不用了,我只要一盏花灯就好。”

      “公子,以你的实力,定能走到最后拿回大奖,何不继续参赛?”

      “不必了,她只想要一盏花灯。”九歌径直走向一旁,取了一盏兔子花灯,跳下了高台。

      徐秀才颇觉遗憾,要是此人能参加,今年的竞赛定会更加精彩。

      人群从两边分开,青衫男子一步步向前,被他目光扫到的女子皆羞红了脸,小鹿乱撞。

      当看到他的花灯递给一黄衣女子时,芳心碎了一地,又觉得只有那样千娇百媚的女子才能配的上他。

      九歌牵着敖璧的手走出了人群,不经意抬头却看到对面楼上一紫衣女子慌乱的关上窗户。

      “怎么停下不走了?”

      “没什么,你不是说渴了吗?我们去茶楼喝碗茶。”

      “好啊,前面就有一家,我们就去那里吧,正好可以看到灯赛。”

      茶楼狗不能进,青诚只好在门口的柱子旁找了一个地方坐下。

      小二引着敖璧和九歌向楼上走去,“客官,今日人多,二楼已经没有空桌子了,只能委屈二位和别的客人拼桌了。”

      敖璧说道:“没事,只要能看到对面就好。”

      上了二楼,果然和小二说的一样,敖璧看了一圈,窗户边那张桌子只坐了两个人,一名紫裙美妇,一名蓝衣男子。

      敖璧指着桌子说:“小二,别忙了,我们就坐那。”

      “好的,那是董家少爷和少夫人,都是善人,您二位过去坐就好,小的去把您刚才点的茶端上来。”

      董远注意到自家娘子坐立不安,“羽儿,这里人多,我们还是下楼吧。”

      敖璧和九歌向窗边走去,董远夫妇向楼梯走来,四人相遇时周遭的人都定住了,如一副上了色的画卷。

      外面的热闹依旧,茶楼却落针可闻。

      “你是七公主?”敖璧不敢置信的喊道,虽用了仙法掩去了真实容貌,但身上的气息却是骗不人。

      七公主咬住嘴唇,挡在董远面前,“九歌、小青,你们可以当做没有见过我吗?”

      九歌看着她的小腹,“几个月了?”

      七公主护住肚子,“快三个月了。”

      敖璧这才注意她微微凸起的小腹,小声惊呼,“七公主你竟然——”

      九歌却了然道:“有什么好惊讶的?不过是女仙思凡,动了春心。”

      “我和阿远是真心相爱。”

      敖璧看看九歌,又看看七公主,“你们认识?”

      “璧儿,按天规仙凡相恋有什么后果?”

      九歌的声音虽声音没有变化,但敖璧知道他现在动了情绪。

      是因为七公主吗?

      七公主哀求道:“九歌——”

      “璧儿,你说。”

      “仙凡不得相恋,违者凡人寿尽后,魂魄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能轮回。

      神仙剃去仙骨,受天火之刑,若没有灰飞烟灭,关入罪海……”

      “不要说了!”七公主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九歌说道:“这些天规你应该比我们更了解才对。”

      七公主拉着九歌的衣袖乞求道:“我们是真心相爱,求你放过阿远!”

      敖璧将帕子递给她,“七公主,您别哭了,有事我们好好说。”

      七公主推开敖璧的手,只执着的看着九歌。

      九歌冷漠的把袖子从七公主手里抽出来,“天羽,你求我没用,天规不是我定的,刑罚我也管不了。”

      “你怎么这么狠心?好歹我们也曾相识一场!”

      九歌手指微动,“董远和他妻子有三世情缘,这是他们最后一世。

      原本他功德在身,今生可以衣食无忧,妻贤子孝。因为你的插手,他的命线改了,一生无后,孤苦无依。

      这就是你的爱?”

      七公主面色苍白的捂着肚子,身形不稳,倒在了地上,小声的呻吟起来。

      敖璧扶着她坐到凳子上,“九哥,她怎么了?”

      “仙凡相恋,血脉不容。如今还算好的,等月份大了,胎儿显形,才是她真正受罪的时候。”

      “有没有什么法子让她不要再痛?”

      “简单,只要把胎儿拿掉就好了。”

      七公主紧紧抓住敖璧的手,指甲陷入肉里,“不——不能伤害——我的孩子!”

      九歌拉出敖璧的手,温柔的揉了揉,“如今你的仙力十不存三,如果再不拿掉你腹中的胎儿,恐怕修为难保。”

      七公主泪如雨下,绝望的说道:“这个孩子阿远盼了五年,我不想让他难过。”

      “天羽,当年你救我一命,今天我可以还你。你是要救你的相公,还是救你的孩子?”

      敖璧看着七公主脸上的为难,知道她陷入如今的境地,定是心如刀绞。

      一个是自己爱的人,一个是两人的结晶,换做自己又该如何选择?

      “现在天庭要事缠身顾不上你,等发现你不见了,那个女人又最是好面子,你应该知道后果的。”

      七公主双目通红,无助的哭着。

      敖璧看着面色无波的九歌,突然觉得自己并没有这么了解他。

      九歌到底是什么身份?

      连天界的事都能知道,还能算出董远的身世今生,甚至是改命。

      九歌懒得听七公主哭,拉着敖璧坐下,在两人周围布下结界,又给她倒了一杯热茶。

      “刚才不是说渴了,喝吧。”

      “九哥,你真的能改命吗?”

      九歌瞥了站着的董远,“他现在命线偏不多,还能拉回正轨,至于天羽肚子的孩子,根本不可能出生。”

      敖璧同情的看着垂泪的七公主,“你说她会怎么选?”

      九歌冷笑,“仙本无情,她当然是选对自己最有利的。”

      雄鸡啼叫,天光将明。

      七公主恢复了原本的面目,亭亭玉立的站在结界外,“我选董远活。”

      敖璧泪汪汪的说道:“七公主真的很爱他的相公,可惜两人身份相阻,相爱不能相守。”

      九歌放下茶杯,对敖璧说:“非也,选了董远,其实就是选了她自己。

      现在回天上可以免受剃骨火刑之苦,还能继续当她无忧无虑的七公主。”

      相比九歌说的,敖璧更愿意相信七公主是付出了真心,毕竟下凡就是冒了偌大的风险。

      九歌撤了结界,“话我先说清楚,免得来日你怨我。我不过看在昔日你帮我的份上,才帮你这一回,让你免去酷刑,这次过后我们两清了。

      你真的想好了吗?”

      七公主凄切的看着他,“想好了,可以再给我们一点时间吗?”

      “据我所知那个女人已经整顿好蟠桃园了,要是你不怕,自然可以。”

      七公主咬牙道:“我现在就和他了断。”

      七公主温柔的理了理董远的衣服,“相公,和你在一起的这五年,是我最开心的日子。

      前生只能眼睁睁看你娶妻生子,夫妻恩爱到白头;今生是我痴心妄想,与你长相厮守不成,反而害了你。

      一朝缘尽,无缘再会,羽儿许你一生无病无痛。”

      她搂住董远的脖子,吻上他的唇,强忍着腹中绞痛,度了一口仙气给他。

      七公主摸了摸小腹,眼角含泪,“好了,你动手吧!”

      九歌施法,天羽露出痛苦的神情,却咬牙硬撑着,直到一团闪着微光的血肉从她腹部透体而出。

      “这紫河车上面有你的修为,你是收起来炼器还是直接毁掉?”

      只见她袖子一卷,直接收起了那团血肉。

      又过了几息,天羽恢复了往日的云淡风轻,临走时她道:“这次的事我就此结束,希望你们能起誓,绝不对外透露一星半点。”

      九歌没有犹豫直接对着大道发了誓,敖璧紧随其后。

      七公主已经回天庭去了,茶楼又恢复了活力,茶楼的客人如梦初醒,他们一看天快亮了,对面的比试早已结束,就连下面的街道也冷清下来。

      客人三三两两结伴离去,只剩下一人在窗口坐着。

      “天快亮了,你还不回去吗?”

      “我的羽儿,最爱热闹,每年灯节,她都喜欢坐在这里看到天亮。今年她看不到了,我要替她看。”

      “那我们先走了。”敖璧拉着九歌起身离开。

      “起来!”九歌踢踢睡着的青狮。

      “啊呜。”青诚懒洋洋的打了一个哈欠,跟在两人身后。

      敖璧抬头看去,董远一动不动的坐在窗户边,面色憔悴。

      清晨,董远疲惫的从茶楼出来,孤身向家里走去。

      街口转角处,撞上了一名挑担卖菜的男子。

      “对不起,对不起。”

      董远蹲下身,帮他一起捡,“没事,是我没有看路。”

      一个布衣妇人急匆匆跑了过来,“相公,我都让你不要干这些粗活,可有摔疼了?”

      男子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没有,就是菜撒了。”
      妇人松了一口气,“你没事就好!你只管专心读书,家里有我打点。”

      男子和妇人有说有笑的走远了,董远久久不能回神,那个妇人居然和自己去世的妻子长得一模一样。

      阿福驾着马车追了上来,“公子,您怎么往这边来了?快上车。”

      见人没有反应,他停稳马车,又把董远扶上马车,“公子,人死如灯灭,你可要看开一点。”

      “你说这世上有长相一模一样的人吗?”

      “长得像的有,但长一样的没有。”

      “不,有的。我刚才看到羽儿了。”

      阿福摇摇头,公子定是思念故人,得癔症了。

      街角敖璧和九歌显露出身形,看着马车远去。

      “你看也看了,我们该回客栈了。”

      “嗯,九哥,我们走吧。”

      七公主明明可以直接抹去董远的记忆,偏要耗费大量法力,给他捏造了一个因难产去世的爱妻。

      敖璧不知道今后董远还能不能爱上别人,却知道以后自己和七公主的关系再也回不到从前。

      仙也好,人也罢,一旦动了情,就有了私心。

      敖璧侧头看着九歌,用力握紧了两人的双手。

      我们和他们不同,定能相守终生。

      可情到底是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灯节遇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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