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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韩松雪篇(一) ...

  •   他坐在那里,活像个幽灵。
      此刻我正站在这间“物理器材保管室”里近门的地方。原本我眼前应该是一些废弃的仪器,或是破得很的,掉了色的柜子之类的东西,然而现在摆在我眼前的完全是另一番风景。
      精巧的真皮沙发,华丽的玻璃茶几,饮水机储物柜书桌什么的一应俱全,只有原先的物理器材那经久不散淡淡的锈味儿提醒着我,这里断不是什么高管办公室,这只是旧实验大楼一间东面向阳的器材保管室而已。
      为什么会变成眼前这样,肯定是眼前这个死气沉沉的人搞得把戏。我已经在门前端详了室内好几分钟了,那人连最基本的寒暄都没有,就那么专注地看着他双手握着的东西。
      原本我是不想上前跟他打招呼的,但我还是忍不住好奇心——到底是什么那么让他入神,以至于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于是我便走近他那像是中学校长办公桌的红木大书桌。
      这人顶着一头浓密的乱蓬蓬的卷发,与那瘦削白皙的脸庞丝毫不成比例,从头到脚一袭忧郁的黑色把他包裹着,这么一看简直像是衣服把他绑起来了,或者说他的衣服大得不合身。背倒是挺得直直的。
      他耷拉着眼睑,那是死人气散发出的根本!看似无精打采,实则聚精会神地看着他手里的那本漫画。
      竟然还是少女漫画!
      在他双手握住的漫画前边是一台苹果牌电脑,右边是瓶装“木糖醇”口香糖和一个空着的黑白的陶瓷杯,再回过视线细看他那双手,食指有藏不住的泛黄痕迹!
      看着这一切,就不难知道,这间保管室为何会变成这样了。一定就是眼前这个人,耍的那些有钱人家的把戏吧。
      他是把学校当家了?
      至于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呢?其实不来还好,来了之后看到这里的一切我就纳闷了,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最好的朋友思雨,也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前两天跟我讲,她在学校遇到了她的一个初中同学,说那位初中同学是个很棒很棒的人,叫我务必抽空出来跟他认识一下。
      实在没法推掉好友的再三请求,所以我今天是百忙抽空来的,因为我也好奇这个我好友口中很棒的人到底是个怎样棒的人。
      毕竟我们“阳城大学”不仅是阳城的最高荣誉学府,在全省乃至全国都是排进前十的,思雨能在这里碰上她的那个初中同学,说明那人还是有些实力的。
      再来就是思雨给我去见这个人的地方,竟是旧实验楼的一间“物理器材保管室”。那是学院最老的楼了,几次翻新过,早已没了年代气息,现在终于把里面的东西搬空了,并传出消息要重建了。到底是什么人还能在那里面做什么事,我来这里前是那么天真的想着。
      结果当我来到这里,参观似的把这里打量了一遍后,我才明白了这其中的缘由,看来是我想的太多了,能有什么理由能比有钱这个现实更有说服力呢!
      俗语:有钱能使鬼推磨!
      我就站在这个装模做样的家伙面前,隔着一张书桌,盯住他,他却也还是丝毫没有要理会我的反应,像是根本就没察觉到我,还是那么悠闲地看着他的漫画。
      该死的有钱人!他们全都一个样!
      我抽回脚步,打算回去了,然而这个时候,我刚转过身,思雨就进来了。
      思雨:“哎呀,小雪你来得这么早啊,我还以为你很忙会迟些来呢,所以我是把事情做完了才来的,真是抱歉啦,让你久等了。”
      我:“没事,我也是才到不久,真的,刚到。”
      我现在怀疑我温柔可人的思雨会不会是被我身后那人给迷惑了。确切地说,那些有钱人家的子弟,他们总是仗着自家有钱,所以不乏有些人做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以此去帮助别人,他们也自以为他们帮到了别人,表面一副谦和的样子,实则心里摆的谱,高得很呢!而别人,或者该说我们没钱的人,表面又不得不去感谢这些人。
      思雨她一定就是这么被他给骗住了!
      她太单纯了!
      思雨走近我跟前,在我耳边小声地说着话:“你和翟梦远同学打过招呼了吗?”
      我:“没呢,我——看他在看书,不好打扰他。”
      其实我是根本就不想理会这种人!
      我当然不可能在我纯情的挚友面前那样说。
      思雨:“哦哦这样啊,”思雨用食指做出一个思考的表情,“那我们来泡杯茶喝吧,上次我拿了茶叶放这里的储物柜的,这里有一次性杯子呢。”
      于是在思雨的引导下,我又不得不在这间“保管室”里多呆了一会儿。
      坐在那沙发上,把背贴上去,感觉全身的血液的循环都变化了,光这只是用来坐的东西就要好多钱吧。
      不一会儿,手捧着思雨沏的茶,虽然是一次性纸杯,但清幽的香味,因为这名贵茶叶的质量和思雨的技巧似乎没有减去多少。
      思雨捧着纸杯:“翟梦远同学,又打扰了呢。之前跟你说了,我今天要带朋友来呢,就是这位,我的好朋友。”
      思雨又抬起下巴示意我:“小雪。”
      因为我坐的是背面那人的地方,思雨坐在我对面,所以只有思雨看得到那人的动向。
      我转过身来,那人已经放下了漫画,我看到那张瘦削的脸,比起之前,懒散中带着一种孤高冷傲。
      看着就觉得碍眼睛。
      但思雨在旁边,我还是做了个微笑:“你好,我叫韩松雪,是青丝雨的朋友。”
      他淡淡地回了句你好,别说眼神没有波动,更是连名字都没有报上!仿佛我就是他手下某个无足轻重的新手员工。
      这些混蛋富二代有时就是这样!不过好在这些年我也见怪不怪了,也就没往心里去。
      不多时,那人就走了,一句话也没留,真不愧是有钱人,也不怕这房间里的东西丢了,权当我跟思雨是他家亲戚似的。
      不一会儿,我坐在这软得很的沙发上,觉得有些不自在,于是就跟思雨说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思雨笑着跟我说好的,让我先走,要是以前碰上这种情况,且不说让她一人留在一个房间,就是让她在最后锁门她也会慌张的,看来她真是被那人毒害不浅啊。
      不过看思雨对这里好像很熟络,我心里的戒心莫名地降低了。

      两天之后,我彻底忘了这场在我的生活中连戏剧都算不上的插曲,直到思雨再向我问起那个房间里的那个人。
      当时我们坐在学校外面,那是一家我们常去的餐厅,这里人多,因为来得稍晚,所以上菜得有一段时间,但有思雨跟我说话也不会无聊。
      思雨:“对了小雪,你刚刚说你要去给计算机学院迎新晚会演奏,那你碰到翟梦远同学了吗?”
      我:“翟梦远——?”
      思雨:“嗯。”
      我其实想问的是翟梦远是谁。
      思雨提醒我:“就是九月底我让你去旧实验楼里去认识的我的一位初中同学......”思雨的声音越来越小。
      而我努力地让自己开始回想。
      有那回事吗?
      想不起来,于是我转念开了口:“思雨,你那同学是计算机学院学生会的?”
      思雨摇摇头:“不是。他的专业是英语。”
      我:“那他怎么会去帮计算机学院的迎新晚会?”
      思雨做了个微笑:“他是被请去的。但跟小雪你不一样,翟梦远同学是被他认识的人请去帮忙的。”
      我取笑道:“我是被他们院上的人请去的嘛!”
      思雨:“嗯嗯,毕竟小雪很优秀呢。”
      我:“你那同学被请去干嘛的啊。”
      思雨:“好像是给他们写剧本,和指导排练吧......具体我不是很清楚。”
      我装作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哦,这样啊......”
      那样的话,不就是跟我八竿子也打不着关系么,我是去拉小提琴的,而那什么梦远同学是帮忙排演舞台剧的......
      此刻我表面应付着思雨的话,却一遍遍地回想——旧实验楼——我去见思雨的——初中同学?
      对了!是那个带有死气沉沉的孤傲气息的富二代?那是多久之前的事了啊,国庆之前?而且又是那种人,我怎么可能记得啊。
      不过仔细一想,有些不对啊。听思雨话里的意思,那人好像是大一的吧,怎么会跟思雨是同学呢,不过这也倒不是什么大问题,无所谓啦,反正我现在连那人长什么样是一点都记不起来了,只知道他叫翟梦远,因为此时思雨正一遍遍地说着他的名字。
      但,不知为什么,听着他的名字就让我有些反感,这还是头一次有这样的感觉呢。算了,下次去的时候留意一下哪里有叫翟梦远的人吧。
      前提是下一次我还能记得有这么个人。

      正如思雨所说,我是被计算机学院院上的人请去的。他们想让我在他们今年的迎新晚会上演奏一曲,演奏什么呢,自然是小提琴喽。
      我爷爷是在绘画上有很高的知名度的人,我爸爸受我爷爷的艺术的影响,喜欢上了钢琴,而我妈妈则是一位大提琴手。妈妈家是地地道道的音乐世家。所以我小时候也免不了接受各种艺术学习及其辅导。
      最糟糕的是,我不得不跟着我爸妈出席各种有钱人们举办的宴会,我还必须做出各种礼貌的姿势和用尽各种礼貌用语,那简直就是把我推在在众人面前展示——只因他们都是所谓——有头有脸有钱有权的人。而我们,说的好听是为艺术奉献的人,但却不得不给那些浑身铜臭味的人低头鞠躬。
      可笑之极!
      但又没有办法,因为只有人们物质生活好起来了,他们才会支持和享受精神上的财富,所以这是很讽刺的,撑起现时代音乐的,大多数恰恰只能是那些有钱人。
      而我接受出演的原因,就是因为计算机院上变相的给我工资,美其名曰补贴。想想还有更可笑,为什么那些人不给每位为迎新晚会奉献的,或者说他们学生会的成员给予补贴呢。
      想来我也是可悲的。因为我上大学没有遵从父母的意愿,选择了与音乐完全不相干的专业,所以我才落得这般田地,我得自己挣钱养活自己,但我这些年除了小提琴竟再无其他一技之长。
      我甚至连做饭都不会!
      所以我又只得用小提琴辗转去各个高级餐厅做兼职,给那些自视高雅的有钱人表演,说是表演,不过是真人变作音乐盒一样可笑。
      这就是我面对的荒诞不羁的现实。
      计算机学院那边给我找过好几个伴奏,表面上我都以不满意回绝了,因为那都是些自以为会弹钢琴装作儒雅的小男生,眼神里的轻浮不用仔细去看,他们自己也是藏不住的!那让我觉得恶心,记得其中一个百般想跟我握手,恶心又气愤的我恨不得当场怒骂那人。
      可最后我还是得微笑着面对。
      上次我就客气地告诉那边院方负责人,说我会自己找一个合的来的,那样对我的演奏会更有帮助。
      话是这么说,但我目前是根本就没去找,我觉得找不到也无所谓,毕竟不是非得要什么伴奏,只不过是学校的一个迎新晚会而已,又不是什么市里的竞赛或是听奏会。
      话说回来,每次到那后场我觉得简直就是在浪费我的时间。所有的人都一副很忙碌的样子,然后就是停不下的聒噪。这些自以为成年的人想要做成人的那一套——排练一遍,就停下来,把人聚齐,说一说问题,这问题一说,原本看上去只是开个小会的样子,结果一两个小时过去了, 问题倒是越说越多了,开会时间比排练的时间自然也是用得多的多。
      真是好笑。
      然而我看见只有一处不似那样,那像是在排练什么表演剧吧,那个负责人看那些人表演完后,走到每位“演员”的身边,说一两句,然后就让他们再来一次。
      那头乱得很的卷发我似乎有点印象,又想起之前跟思雨的谈话,想想那人该不会就是思雨的同学吧,从头到脚都是黑色,遗世独立的样子,站在那儿,手揣兜儿里。
      有点局外人的意思。
      不过我更奇怪我之前真跟那样的人见过面?
      正当我这么寻思的时候,那个满脸雀斑的场地负责人却出现在了我面前,这个小女生在那些人面前总是一脸没好气的样子,在我面前却是一副笑脸。
      天知道她心下对我是多么的唾弃。
      我看着她,心里也没一丝好气,她肯定又要问我,找到伴奏的人没有之类的,然后告诉我哪里清静,带我去练习一下。
      接下来果然如我所想,但我又不得不跟着她走。
      翟梦远就这样再次被我抛在脑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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