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黑夜走来，到黎明》亦零

3、第三章

　　她趴在猫眼上向外看了眼，的确有人在朝里面搬东西，却不像是搬家公司的人，鹿禾以为会是一场持久战，却意料之外的十分麻利，仅仅二十分钟就归于安静。

　　准备睡觉的时候，却突然发现床头柜上自己用来垫杯子的娱乐八卦杂志封面上的偷拍照片十分眼熟，鹿禾拿起来，仔细端详，杂志左侧的标题却提醒了她。“顾少带郭诗韵酒店开房被拍”。她哑然失笑，想到今天看见的那张充满了禁欲气息的脸，满满的违和感。

　　不过郭诗韵倒是怎么看都很美，清纯佳人，近几年大火的校园剧女主演，鹿禾看过那部电视剧，是甜甜的梦幻校园爱情，打发时间很有用。

　　翻看了一下这本几个月前被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杂志，果然除了封面那张颇有卖点的照片之外毫无看点。倒是把鹿禾看困了，她裹紧了睡袍，在感冒病菌的催眠下睡了过去。

　　也许是心事微重，六点刚过鹿禾就睁开了眼睛，感冒似乎并没有好转，鼻子愈加不通气，头也有些昏昏沉沉，却再也睡不着了。每天惯例的热美式黑咖啡都拯救不了她的味觉和嗅觉，和平时简直天差地别，似乎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寡淡的白开水。

　　出门的时候，鹿禾吸着鼻子，抬头却发现昨天入住的那家门口不知什么时候装了一台监控，黑洞洞的镜头直直的对着她。

　　什么毛病，社交恐惧症？鹿禾摇摇头快速的下楼，脑子有点发嗡，一颗心扑通扑通的跳着，这是第一天上班，一个新的开始。

　　“顾先生安排过，你是他的传声筒，咖啡机，大事，还是得由我来办。”Rachel 面带嘲讽的看着鹿禾，她实在是想不通，这个鹿禾，不过是一个普通大学毕业的，凭什么能和自己平起平坐？虽说，长相身材的确是无可挑剔，她居然还觉得在哪里见过这个人，可是实在想不起来。

　　鹿禾静静地听她说，一双眼睛清澈又似乎无所畏惧，竟然把Rachel看的有些发愣，清了清嗓子说“行。。行吧，你先进去，要有礼貌，别毛手毛脚的。”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很清脆，鹿禾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进去。

　　“顾先生，你好，我是。。。”

　　“鹿禾。”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坐在办公桌后的男人缓缓站起身来，一束清晨的光打在他肩侧，他的头发意料之外的有些凌乱。却依旧是那样绝对精致的五官。还有那。。。无论看几次都觉得熟悉的下颌角。

　　“是，您知道我的名字？”鹿禾低了低头，脸上微微发热。

　　眼前的女子微笑着，眉眼稍弯，和那天的神情比起来，多了好几分温柔。

　　“自己雇佣的员工，怎么能连名字也不知道？”他慢慢走近了一些，鹿禾这才发现，原来他这么高，她都有167了，顾明骞似乎比她穿着高跟鞋还要高半个头。

　　顾明骞的眼神很有压迫感，像是一种天分，这种天分在谈判的时候很有优势，似乎在认真，却又让人觉得他根本不在乎你说了什么，因为结果尽在掌握。让人不经意间就有种想要逃离的原始冲动。

　　“你在害怕我？”穿着灰色西服套装的男人忽然笑了笑，鹿禾怔住了，傻傻的摇了摇头。

　　“大家在我面前，都比较拘束。”

　　距离却在不知不觉间越来越近，直到鹿禾感觉到这样的距离很不合适的时候。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竟然已经被逼迫到墙角，整个人似乎都被包围了起来。男人修长的双臂撑在自己两侧，两个人几乎快要碰到鼻子。

　　“抓到你了。”他的眼睛里瞬间出现一丝狡黠。

　　那么近的距离，男人身上独有的味道终于有机会被她清晰地嗅到，那如同雨后空气的干净气息，时隔八年，再次出现在了她的世界。

　　“是你。”她的目光在顾明骞脸上游离，震惊得几乎发不出声音。他勾起一侧的嘴角，点了点头。

　　“是我。”他伸出一根手指抵在鹿禾的唇上。

　　“嘘，别说。”像是在逗弄一只手掌之中的小动物。“不然，你会很惨。”

　　“你要我做什么？”
　　坐在某个高级餐厅里，鹿禾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正随手摇晃着红酒杯的男人。

　　“放心。我只是怕你泄露消息对我不利。你的身体，我没有兴趣。”顾明骞恢复了那副清冷贵族的模样，淡淡的说话，淡淡的看人。

　　“你当初。。是真的杀人了吗？”鹿禾压低了些声音问。

　　“你看见我拿着刀，地上躺着个死人，我说没杀，你相信吗？”顾明骞抬眼看她，被迫穿上了所谓的高定小礼服，还真有点那些成天想爬上他床的名媛们的味道。

　　可是她一开口说话，就完全是另一种人，像是一杯淡柠檬水，很清爽。

　　“我逃出去，你没想到吧。如果我不逃走，你是不是就要杀了我？”
　　眼前的女人明显情绪激动，也许她不知道为什么那天绑手腕的胶带忽然那么脆弱，为什么刚好他就消失了那么几个小时。不过现在，一切都不重要了。

　　“我忘了。”顾明骞擦了擦嘴角。“也许吧。”

　　“电视新闻里出来的那只替罪羊，也是你找的吧？”

　　“不，我没那么无聊。”

　　他深不可测的双眼冷的教人心慌。

　　“你今天到我家住，以后，你都和我一起住，直到，案子完全结束。”他放下刀叉，轻描淡写的说。

　　“顾明骞，你不要太过分，你不能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是吗？不可以吗？”

　　他慢慢地眨了眨眼睛，似乎在给她思考的时间。

　　“。。。。”

　　“我说了，你不必害怕，我对你的身体，没有兴趣。”

　　“顾明骞，如果你再这样下去，我会选择报警。”鹿禾知道，这是非法囚禁，她不蠢，如果必要的话，她宁愿再次把过往的那些伤疤挖开，一了百了。

　　“你爸爸似乎在我C市的一家分公司任职，你为了这一点小事断了你家经济来源，不是很聪明。”本来不想吓唬她，可是似乎不得不这么做了。

　　“你到底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只要你乖乖在我身边呆一阵子，形影不离。”他的眼神认真了起来“我说了，一件小事而已。”
　　坐在劳斯莱斯后座，鹿禾抬头看了看车的顶棚，之前只在网络上看过的星空顶，现实中看似乎更加真实，像是真的星空。

　　“喜欢吗？”

　　她侧首，遇上一双清冷的眼睛，似乎不是在问她喜不喜欢，而是在问准备什么时候自尽。于是她收回了视线，不回答，安安静静的坐着。

　　“你对我没有什么好奇的么？”
　　她不说话，冰山倒是开腔。

　　“关于您的事情，网上铺天盖地都是。”鹿禾甚至已经可以想象到日后自己登上杂志头条的窘迫。标题她都想好了“平民窟的金凤凰”。

　　顾明骞倒是不说话了，继续看手中的平板，似乎在确认邮件。等红灯的时候，鹿禾盯着那跳动的数字，看了看没上锁的车门。

　　逃吧！她可不想就这么任人摆布！

　　也许顾明骞也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纤弱的姑娘能飞快的拉开车门蹿了出去，甚至他来不及捉住她的手腕。

　　“顾先生，要追吗？”

　　顾明骞看着那个白色的身影逐渐消失在人群之中，皱了皱眉。

　　“算了。”

　　她很快会明白的。这时候陌生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鹿禾走的太急，把手机落在了车里。

　　是“陆之衡”的来电。

　　“喂！阿禾！上次给你的那个纸巾你闻过没有？我觉得有蹊跷，我觉得我们抓错人了！”

　　对面火急火燎的，顾明骞沉默着没有说话。

　　“阿禾？你说话，到底是不是当初那个绑架你的人的气味？”

　　“你好，我是鹿禾的朋友，她手机落在了我的车里。”
　　陆之衡被手机里的男声搞得一怔，“奥，这样。那您要不把手机给我，我去还给她？”

　　“不用了，我有她住址。”

　　“嘟-----”对面挂了电话，陆之衡握着手机等了一会儿，然后扑到了床上。

　　“陆队，干嘛呢，有气无力的，想女神呐。”下属小刘调侃他，他知道陆之衡有一个心仪多年的女神，常常为情感慨良多，很多时候都因此有些忧郁。

　　陆之衡没有回答，对方说自己是鹿禾的朋友，但是却知道鹿禾的住址，连他都还不知道呢！还有就是那起案子，他从警的第一年就着手调查的案子，对他来说意义重大，他总想要还鹿禾一个交代。他知道，鹿禾心中永远的痛。

　　高一时候的鹿禾，是全校最闪耀的人。拔尖的成绩，姣好的面容，小鹿一般的眼睛，笑起来如同在发光一般。

　　那个夏夜，下了晚自习，本来陆之衡是要陪她一起回去的，谁知道那天暴雨，张淑华开着汽车来接他，鹿禾婉拒了他同车的邀请，一个人撑着伞走了。

　　也就是那天，她失踪了。

　　再次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是铺天盖地的流言蜚语。

　　“长得太漂亮也不行呀，会被那个的！”“就是，干干净净才好，她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脏了呀！”“你们说。。鹿禾脱光了是什么样子？”

　　她的笑容再也不见了，总是低着头穿梭在校园里。成绩滑落也不会有人苛责她，老师们都用一种怜悯的目光看她，班长选举票数第一依旧是她，可谁都知道，充满了光环的鹿禾消失了，大家有一丝悲悯却也有很多人从内心深处滋生出一丝窃喜。

　　原来那样美丽的人也有了致命的污点，所以即便那污点并不存在，他们也倾向去相信它存在着。

　　后来高考完，陆之衡联系鹿禾的时候，她已经在A市生活快两年了。到如今又是好几年，他考警察、工作、升大队长的时候，她都和他一起庆祝，似乎幸福唾手可得，可是每每他提出想要交往，换来的只是同一句话“之衡，我不想谈恋爱，对不起。”，她有时还会无奈的加上一句“我适合孤独终老。”

　　电话打断思绪，是父亲打来的。

　　“之衡啊，今天有空没，晚上一个饭局，来参加一下，认识点人，是爸爸的生意伙伴。”

　　“爸，晚上加班，去不了。”

　　“你这一天天加班加班，做警察能挣几个钱？以后爸老了，家里的公司还是要你来管，现在多积累点人脉，认识点我们圈子里的朋友，以后路也走得稳。”父亲在电话里是不满的语气，陆之衡想到前几天接到的一个案子，就是有个女大学生报案说自己被性侵，作案人就是父亲圈子里某个“总”的儿子，后来估计是花钱摆平。

　　陆之衡点了根烟，他本来是不抽的，可是做了警察之后似乎不得不建立起了这个习惯，烟比咖啡提神。

　　“陆队，之前那个案子，我们快结案了，你怎么还闷闷不乐的。”很多人搞不懂陆之衡的纠结。

　　“不对，我总觉得不对。”
　　烟雾升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