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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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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的睁开眼睛，鹿禾看了眼窗边的闹钟，凌晨三点。
后背湿漉漉的，又是同样的一个噩梦：死寂的黑夜，淅淅沥沥的雨水，昏黄的路灯下，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的少年手持沾满了血液的匕首，他脚边，是一个躺在血泊中的尸体，已经僵直。
等到猛烈的心跳趋于平静，鹿禾起身冲了个澡，并没有选择继续回到柔软舒适的床上，而是冲了一杯美式咖啡，拉开窗帘，窗外是夏天常有的狂风暴雨，凌晨的天空还是黑色的，闪电时不时刺破黑夜，倒真有些恐怖的氛围。
上一次做这个梦，似乎已经是一个月前了。
打开电脑，一如既往地，鹿禾搜索了那条新闻报道。每次做这个噩梦，她都逼迫自己去回忆当初的一切，像是一种强迫症，无数次揭开也许本该愈合的伤疤，每次都会产生一种强烈的痛，却如同毒瘾一般纠缠着她，戒不掉。
视频加载完成，八年前还充满稚气的脸再次出现在她眼前。那时候的鹿禾穿着一件白色校服T恤，灰色运动裤，纤瘦苍白，眼角边是还未愈合的伤口，红肿着微微泛紫。
蜂拥而上的记者和不停闪烁的相机闪光灯似乎就在昨天。而视频里的自己，却只是木讷的站着，一言不发。
那时候紧紧攥着的手心，到底是为了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咖啡的苦涩让鹿禾提起了精神，手机忽然响起。她条件反射般的关掉了网页窗口，然后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的环境有些许嘈杂，陆之衡似乎刻意压低着声音，却透露着一股子兴奋的劲头。
“阿禾，在睡？”
“醒了很久了，怎么？”
“你别晕倒。”
对面神秘兮兮，鹿禾笑道“有话快说。”
“我们抓到那个人了！”陆之衡的声音有些许的颤抖。
鹿禾端着咖啡的手颤了一下，脑子忽然一片空白。
“那个八年前绑架你的，我们抓到了，他自首，明天就会出新闻了！”陆之衡越说越兴奋，他迫不及待的想见鹿禾一面“来警局吧，我来接你？”
“他。。长什么样子？”鹿禾脱口而出，脑海中猛地闪过那个鸭舌帽下的下颌角。
“四五十岁的样子，脸很圆很胖。”
鹿禾皱了皱眉，不是意料中的答案，却意识到这是在通电话，于是忙回答说“八点我还有一个面试，我不去了。”她的手指紧紧箍着咖啡杯的把手，有些泛白。
“很重要？”对面似乎有些惊讶。
“嗯，没办法，总要付房租要吃饭呀。”
陆之衡沉默了一会儿“其实你本可以。。”
鹿禾笑得发出咯咯的声音“行啦，陆警官，我对做警察没太大的兴趣。”
“你就不好奇，他是什么样的人？而且，也许我们需要你的指认。”
“之衡，我说过，我被绑架的时候被戴上了眼罩，我什么也不知道。我也不想再把自己卷进去。”
因为那次轰动全市的所谓“花季少女绑架案”带来的流言蜚语，鹿禾不得不逃离了C市，这是她来到A市的第七年，从一开始的陌生与对这座繁华城市的恐惧，到如今，似乎也习惯了。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和我都清楚你有特殊的能力。。。”对面顿了顿，还是说“你可以认出他的味道。”
“对不起之衡，既然你们已经确认了，就没有我的事了。”
不想过多提及，匆匆挂掉电话，鹿禾走到穿衣镜旁，她脱掉了睡衣，转过身去看肩膀后面一道足有十厘米的疤。丑陋的爬在她雪白的肌肤上。
她记得那时候她奋力从布满了铁丝钢筋的缝隙里挤了出去，也许这道疤是她逃出生天的代价，她不后悔。当鹿禾尝试着从衣架上取下那件白衬衫时，她才意识到，自己的手颤动的很厉害。
原本以为会被忘记的尘封事件，还是要不可避免的再被提起。
狂风暴雨停息的时候，鹿禾出门了。略微卷曲的棕色发丝被束成一条马尾，低低的扎在脑后，她穿着自己唯一一套职业装，踏着高跟鞋走在布满了树叶的街道。街道弥漫着雨后的土腥气，树叶被浸泡的细微气息，女子身上或淡或浓的香水味，还有每个人身上，不同的气味，极其细微，却都是不一样的。
那是鹿禾从小具备的“超能力”。她的鼻子，比狗还灵。她能嗅出每个人身上不同的味道，并且牢牢记住。这是一个小小的秘密。
时间卡得不太巧，虽然还没到早高峰，却也没了位置，鹿禾只能拉着地铁的拉环，然后再仔细研读一下自己准备的面试稿子。
她盯着稿子看了半晌，突然自嘲的笑笑，这种级别的公司，怎么会要一个不是名校出生的毕业生呢？想到母亲何美琴电话里的叮咛“你表叔在这里头当领导，你去试试有什么不可以！”
试试就试试吧，毕竟这是那件事之后，母亲对自己提的唯一一个要求了。
抬起头的时候，鹿禾看见坐在面前的一个男人正愣愣的盯着自己，她看过去的时候，那个人红着脸避开了，鹿禾没太在意，不止一个人说过她是个美女，这样的时刻从小到大也经历了很多次。她身上有一种清冷的美艳，长着一双本应多情的桃花眼，却很少展露笑意，她极白的肤色使得嘴唇看起来愈发嫣红。
平日里穿着休闲装都能引来不少目光，今天修身的职业装勾勒的曲线愈加撩人，笔直纤细的小腿暴露在微凉的车厢里，不少男人都不自觉的将目光锁定在了她身上。
只不过这种美过于明目张胆，在鹿禾的圈子里，极少有男人会有自信上前搭讪索要联系方式。似乎她就是一个只可远观的女神。
出了地铁站，阳光已经将各个摩天大楼照耀的熠熠闪光。鹿禾理了理鬓边的碎发，走进了人群之中。
名佑集团总部大楼是A市的标志性建筑，集团涉猎广泛，不论是地产界还是时尚界都有极高的地位。鹿禾看过很多关于这家集团的资料，还有不少八卦新闻，听说停车场里豪车遍地，还有什么纷繁复杂的豪门斗争之类，也算是A市人茶余饭后的一大谈资。
站立在这样一栋大楼门口，有一种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进进出出的白领挎着最新款的奢侈包包，穿着设计精良的职业套装，鹿禾觉得，自己似乎根本不可能得到进入这个集团的入场券。
“喂，表叔，我到了。”鹿禾站在旋转门口拨通了鹿泽刚的电话，时不时有西装革履的男士带着好奇看她几眼。
“嗯，我打好招呼了，直接上22楼。”电话里鹿泽刚似乎有些着急，正在和人争论着什么。
面试者都有一种独特的气质，不像已经习以为常正式员工一样面无表情的端着一杯咖啡或者抱着文件走进电梯，他们都怀有对着金碧辉煌大堂的敬畏，左顾右盼。各种香水的气味钻进鼻腔，鹿禾觉得有些头晕。
“今天的早间新闻看了没，那个杀人还绑架花季少女的逃犯，抓到了。”电梯里一个穿着淡蓝色连衣裙脖子上挂着工牌的女人侧头对她身边一个浅黄色短发的同事说道。
“啧啧啧，有六七年了吧？那个女孩子现在估计也大学毕业了，真可怜。”
“听说当初被□□了。”
听到“□□”二字，浅黄发女生捂住了嘴巴，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鹿禾默然苦笑，永远绕不过芸芸众口。就像那时候她回到学校，听到的流言蜚语一样。没发生过的事情，却能被编排好几遍，说出另一个版本。
电梯到达22楼，戴着眼镜的表叔已经等候，他看见鹿禾时眼睛亮了亮，有些殷勤的说“今天打扮的不错，不过。。有些状况，表叔帮不上忙了，临时更换了考核员。”
这样一来，鹿禾一直紧绷的心反而松弛了下来，结局已经显而易见了。
“没关系的，本来也是麻烦您了。”
“禾禾，听说当初你的案子。。”
“嗯，抓到了。”鹿禾挤出一个笑容。鹿泽刚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惋惜心疼的神态，拍了拍鹿禾的肩膀说
“好。。抓到了就好。。去面试吧。”
鹿禾走到等待区，挑了个位子坐下。其实如果不是表叔在宣传部门工作，她是不会来应聘这个岗位的，她靠着自己的嗅觉优势，也许可以去应聘一个制香师的职位，可在宣传部门，她能做的似乎就是端茶送水印资料了。
面试意料之中很快结束，电梯下行的时候，鹿禾回想起刚才面试官淡淡嘲讽的表情和语气，叹了口气，也对，这本就不是自己该想的，这年头学历是硬道理，她十分轻松的接受了这个结果。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一束白色吉梗花猛然出现在眼前，一个瘦小的女生抱着这一束花，鹿禾立刻被花粉呛得打了两个喷嚏，这该死的花粉过敏！
这时，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公司门口，顾明骞下车的时候，一股夏日的热流扑面而来。他不由得皱了皱眉。然而立刻有人在身侧为他撑开了一把遮阳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