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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孙雅笛觉得自己真是倒霉透了。大冬天跑去北市看雪,雪没等来,半夜里好端端睡在床上,等来了北市百年难得一见的地震。震级不大不小,刚好6.0,一个介于强震边缘的级别。一般来说,这个级别对于号称四星级的大酒店相对安全,可天花板上精致的水晶吊灯偏偏掉了下来,又偏偏砸在了从床上滚下来准备逃跑的孙雅笛脑袋上。孙雅笛昏过去了,不过这只是她的推测,实际上她连水晶灯和后脑勺亲密接触的痛感都记不太清了,压根也不知道自己只是昏过去还是直接丢了小命。
她穿越了,在水晶灯砸下的一瞬间。
想到这里,她又觉得自己似乎也没那么倒霉,虽然地震百年不遇,虽然吊灯落下出乎意料,虽然正巧砸到自己莫名其妙,虽然穿越简直匪夷所思,但是,起码她现在还活着,也没有受伤……
可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经历实在是一言难尽……
“桃花儿,怎地还不起来?”孙雅笛正瞪着眼发愣,忽地被人推了两把,吓得一哆嗦,猛地从草垫上坐起,又被透过门窗缝隙透进屋的寒冷空气冻得又一哆嗦,哆嗦着套上从来到这里就没洗过的衣裙,又木着脸扯了扯衣角,试图把缠绕的褶皱拽得平整一点儿,可一撒开了手,就马上恢复了原样,终于忍不住在心里咆哮:哪里不倒霉了!人家穿越都是回盛唐去大清,当个公主郡主之类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女,即使差些的也是公侯之家的贵女,再不济也能捞个官僚阶级家的小姐当当,要是心怀梦想勇敢拼搏一下,嫁进帝王之家,也就在顶级豪门站稳脚跟了。可看看她自己,睁开眼睛就落在了个走岔了道儿正史上找不着影子的朝代的贫民之家!
不过孙雅笛如今顾不得想这些,她来到这里时正赶上孙桃花的父亲去世,孙桃花哭得背过气去,醒来就换了芯子。长姐没满十四就嫁到外乡,临出门前她哥嫂明明答应长姐会照顾桃花和小弟,却又赶在大年前转手拿她跟人牙子换了五万钱。孙雅笛这会儿还不知道五万钱价值多少,不过看孙家一文铜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的架势,五万钱对他们而言应该也算一笔巨款了。“就当是买断费吧,以后这身体就和他们再没半点儿关系了。”孙雅笛暗暗想着。如今她只能和一群女孩一起被关在小院里,等着被买主挑选。寒冬腊月里也只穿着旧夹衣,连吃了七八日野菜叶子汤配噎人的麸皮蒸饼了。
穿好了衣裳,仔细拢了拢头发,盘成两个整齐的丫髻,又抚了抚衣摆,孙桃花跟在同屋女孩儿身后默默走出屋子,打来冰凉的井水洗了脸,拿杨枝净了牙,还没吃饭就被牙人婆领着,聚到外院去了。
牙人夫妇二人在一群女孩间挑拣了几番,连孙桃花在内共点了十二人出来,带着她们进了内院的另一间屋子。
“你们的造化到了,今日是韩尚书府上要挑人。百年世家,自是不同。你们在这批里算得上乘,若是进了韩府必得谨言慎行。惹出祸来不只你们,我也难逃韩府的怪罪。”牙人训道,说完又叫自己婆娘拿出十二套半新的厚麻布袄,吩咐众人换上,自己转身推门出去了。
这套依旧是麻布做的衫、裙、裤,比起他们原本那套却厚实了不少,针脚也更细密些,虽有洗过的痕迹,却并无破旧。
垂着脸,孙雅笛动作利落地换了新装,又拆了发,重梳了个更整齐的丫髻。牙人婆仔细地挨个儿打量过,才终于领着十二个女孩儿出了他们赁下的院子,一辆牛拉的板车正停在门外。
牙人和牙人婆招呼十二个女孩分站在板车的两侧,矮小些的站在前面,高挑些的站在后面。孙桃花不算矮,站到了左边第五位。牙人夫妇坐上了板车,赶着牛慢慢前行,十二个女孩随着宽大的车轮与地面摩擦的辘辘声,安静地跟着,除了脚步声和略显沉重的呼吸声,没有发出其他声响。
机械地移动着脚步,孙雅笛混乱的心绪随着规律的声响逐渐清明,紧接着更强烈的、难以抑制的恐惧压在了心尖上,这种被别人完全掌控命运的恐惧让她感觉后背发麻。使劲咬了咬嘴唇,孙雅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感谢原本的孙桃花多年来的辛苦,她的脚早就磨出了一层硬茧,这会儿踩着麻鞋,双脚冻得木然,只凭着本能忽略双腿和双脚不断的麻木和疼痛,思绪就不受控制地飘到了对自己未来的思考上去了。
孙雅笛在现代的家家境在小康水准之上,上有哥哥下有妹妹,作为三个孩子中的老二,她一直活得挺自在,自认最大的优点就是识时务,虽然没多大的骨气,却也避免了不少挫折。现在到了陌生的时空,这个没少被父母念叨过的性格,似乎就是她能仰仗的保命法宝了。不然呢,她还能怎么办?大学专业学的是英美语言文学,一个和这个时代八竿子打不着的专业,毕业后进了外企做行政,还能靠它一鸣惊人,发家致富吗?
孙雅笛想着就撇了撇嘴,孙桃花她爹孙铁栓原是村子里的教书先生,虽说多年屡试不第,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她自小在一群同龄孩子里也不曾受过什么委屈的。后来她爹卧病,家里的光景便大不如前了,三月娘亲去世,七月爹去世,上月长姐远嫁,还剩下七张嘴要吃喝的家里只有长兄一个壮劳力,日子可真是实打实地难过起来,孙桃花也算彻底没了依靠。
她爹虽读书,但对女儿的教导完全不上心,孙桃花和姐姐桂花连名字都是随意取了生日时院子里正开的花儿,根本比不得长兄的“孙明志”和小弟的“孙远志”。好在她们的娘亲据说年轻时在大户人家做过下人,长得颇有几分秀美,不光识字,也善针线。人都说,孙家两个女儿长得都随了娘,桂花巧心巧手,识字不算多,却做得一手好女红,桃花心劲儿高些,多读了几页书,多认几个字儿,别的就只是普通,但在这山野乡村里都算出挑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还留有孙桃花的记忆,在这里也住了不短的日子,听得懂这里和方言差不多的官话,凭着自己多年对古代文学的爱好能把繁体中文认个大概,否则在这里的生活就真的毫无指望了。
孙雅笛想过逃跑,刚被卖那两天,她们离着自小生活的地方还算近,周围的环境也算熟悉,邻村张木头家的女儿黑妞约着她一起跑,她答应了。
黑妞比桃花大三岁,今年十一,俩人自小就认识。她爹张木头过去是木匠,所以得了这么个名儿。人倒算是精明,手艺也好,可惜前些年迷上了赌,木工活计扔下不管不说,家也被拆得零零落落了。桃花和黑妞都不知道,这人牙子是张木头找来的,而主意是孙家大嫂出的。
她们是趁着牙人不注意撬了门跑的,可她们只有两条腿,牙人赶着吱呀吱呀的牛车追上她们也没用多久。黑妞挣扎反抗,抓伤了牙人,被打晕了扔上牛车,回程途中卖给有钱的老鳏夫了。孙桃花身量瘦小,挣扎不动,她心里也不那么敢,只是缩成一团把脸埋在牛车上铺着的干草里。
黑妞被卖掉后牙人拿鞭子画过桃花的脸颊,半哄半威胁地说:“看着了吧,你们这穷乡僻壤有什么好,你要是乖乖的,我还好给你寻个好去处,若是不听话,有些人可最喜欢你这种未长成的女娃娃了。”孙雅笛闻言,吓得汗毛直竖,背上冒出冷汗来了,也不敢再做什么,每日只乖乖地按照牙人的吩咐做事,她心里想着,只要先离开那村子就好。自己也不知道是单纯的害怕,还是有更多对黑妞的愧疚。
想到这儿,孙雅笛就决定发挥毕生演技乖乖地扮演孙桃花,先乖乖地做个好婢女了,尊严人格什么的虽然重要,但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既然没得穿越大神的偏爱,那就没有任性的资本,还是先保命再说吧。
文字能力垫底的搬砖工,闲暇码字,如有疏漏,请多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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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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