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人：迷津》栊聿

6、（四）永夜与光

　　仅仅是昙花一现的光么。
　　倒不如不出现。
　　……
　　脚下的台阶一下子“活”了过来，带着她直直上移，西西眼前的景物瞬间变了个样，一扇门在她眼前打开，像怪兽大张的血盆大口一样将她吞入了无尽的黑暗中。
　　“砰！”身后的门一下子关上了。
　　仅剩的光也被隔绝在了门外。
　　脚下的地面凹凸不平，小姑娘跌倒在地上的时候膝盖一阵痛意。
　　她却没心情去注意。
　　她慌乱地叫喊着，希望门外的人能给她开门。
　　回答她的自然只有一片寂静。
　　露优西的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她摸索着想站起来，但是腿疼的厉害，她忍着眼泪在地上爬了几步，试图找到进来的门的方向。
　　她不明白为什么那个不太礼貌的哥哥要把她带到这里来。
　　她才爬了没几步，手就好像被什么东西划开了，火辣辣的感觉让她下意识弹开了手抬眼去看。
　　入目是一个巨大的阴影。
　　西西连滚带爬地退后，而黑影则是在她视线可及的地方悄无声息地越来越近。
　　“啊——”
　　她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眼泪被这声尖叫堵回了眼眶，她一瞬间忘记了所有疼痛一瘸一拐地冲向黑暗深处。
　　逃离。她想。她要离开这里。
　　小姑娘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身后的黑影如影随行，让她几乎要崩溃。
　　那到底是什么呢，是什么怪物呢。
　　她脑中的念头纷乱地闪过，她试图抓住什么可什么都抓不住。
　　方才的咒声不知何时不知从何方传来，絮絮叨叨，不曾断绝，惹得人心慌。
　　她不知道自己在这个地方转悠了多久，只觉得她开始抬不动脚了。突然地，黑暗中一只手抓住了她。
　　她瞪大了眼一阵惊恐，喉头像被塞了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
　　“嘘。”
　　轻轻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小姑娘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就要尖叫，声音的主人握住了她的手，再一次开口：“不要发出声音。”
　　西西惊魂未定，她的灵魂仿佛和身体分开了一样，完全不知道那人在说什么，但她的身体却下意识听从了，闭上了嘴。
　　庞大的黑影在眼前掠过，她听到旁边的人松了口气。
　　她也跟着松了口气。
　　没有人敢发出声音，只能从那两只交握的手上感受到对方在颤抖。
　　西西的眼泪无声地从脸上淌了下来。
　　她后悔自己不听话了。
　　如果她没有在这里的话，现在一定已经和爸爸、哥哥们一起吃完了晚饭。然后钟席哥哥会检查她的日课，左宫爸爸会带她去散步。
　　可是没有如果。
　　她把头埋进膝盖。
　　以后会不会再也见不到熟悉的人了呢？
　　小姑娘的心中只剩下迷惘和无尽的恐惧。
　　她慢慢地抓紧了旁边的那个人，就像抓着唯一的救命稻草。
　　……
　　光。
　　久违的事物。
　　可露优西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恐惧过它。
　　逆着光从木门里走进来的少年像是索命的恶鬼一般令她瑟瑟发抖。
　　她看清了自己身旁是一个比她大不了多少的长发小孩，看不出男女。小孩似乎对少年有着很深的厌恶，在少年走近他们的时候一把将西西护在身后。
　　少年对于小孩的动作视若无睹，他不紧不慢地打了个响指，一道熟悉的黑影出现在了两个小孩的前面。
　　这次，借着光，他们将那个人形的、面目枯槁的东西看的清清楚楚，西西似乎听见了自己下意识吞咽口水的声音。
　　胃酸在翻腾，她一阵恶心。
　　拉着小孩的手控制不住地用力，“你要干什么？”她鼓起勇气问。
　　少年凉凉地扫了她一眼，并不说话，只拍了几下手。那个不人不鬼的怪物一下子掠过二人的眼前，当两个小孩反应过来少年是命令它把小孩带走的时候想反抗已经来不及了，更何况……就算反抗了也是做无用功吧。当两个孩子交握的手被迫松开时，小姑娘终于按捺不住自己的泪水，崩溃地哭了出来。
　　“别哭。”
　　小孩扯动自己干裂的嘴唇，牵强地笑笑。
　　“别哭。”那个孩子用嘶哑的声音重复。
　　最后她脑中只剩下那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和少年面无表情地关门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