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为霜》楚芳苓

73、兴师问罪

　　杜子琪从超市门口过，透过落地的玻璃门看到卢子安和蓝冰，他的手搭在她肩上。这个超市位置偏，来的都是附近几个住户，杜子琪来看朋友碰巧路过，不然，这一幕就错过了。

　　她的心被揪着，直觉坏到极点！他送走了她，却和她，一个只会浓妆艳抹胸无点墨的俗气女人你侬我侬！

　　他和她有什么可说的？一个知识分子，手握权利的官员和一个艳俗的女人有什么共同语言？

　　她等了他那么多年，从大学到研究生再到如今出国镀金，她有哪点比不上她沈蓝冰？

　　夏天的阳光白花花的，冷的光色，原来全是骗人，白炽的背后是赤红，赤裸裸的熔岩洪江，烧得心能顷刻化成灰。

　　她鼻子一酸，眼泪不争气地往外涌。凭什么是她？

　　她哭了一阵，残存的一点理智清醒了，她安慰自己道：“他和她只是普通朋友关系吧。蓝冰还是她撺掇去试探他的，怎么轻易把自己送给他！蓝冰没这么蠢吧。”可是，转念一想，这几次她打电话给蓝冰她总是不接，难得接听，也是支支吾吾，说不到几句就挂断。她心里又凉了半截，隐隐地感觉到情况不对。

　　她想直接在超市堵住他们，可她杜子琪是他什么人？

　　她虽然腹有诗书，骨子里却极不自信，以前提心吊胆，怕斗不过他老婆，现下又担心在蓝冰面前漏了下风，在他面前，她像一根假装活泼开朗的路边草，只会痴痴地仰视着他，他要走她阻拦不了。她愿意等！等自己变得更加优秀更加完美，他一定会千里万里召唤她回来，永远不分开。

　　她不是不会玩心眼，只是他非礼勿视的道德君子样，要她怎么办？在他之前，她没谈过恋爱，她仅有的一点关于男人的认识都是卢子安。

　　他教她要独立要自爱要为自己修炼一双翅膀来，翱翔天边，无忧无虑，无拘无束。

　　她向着他指引的方向走，不偏不倚，怎么反而离他越来越远了？

　　她惶惶不安地走着，看到一家咖啡厅坐了下来。

　　到底要不要打给他，当面对质？她犹豫不决。她不说还有幻想的余地，她一说，成败在此一举了！

　　她心里突突地跳，又气又急，额上的汗水滴进眼睛里，火辣辣地疼。

　　她拿出手机，盯着卢子安的号码，深吸一口，按了下去。铃声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她更加恼火了！

　　又拨过去，还是没接。

　　她大为光火，他们太不要脸了！

　　她继续拨，这次通了，是蓝冰接的。

　　“卢子安呢？你接他电话什么意思？”杜子琪质问道。

　　“他拿我的手机取快递去了，他的手机在我这儿。”蓝冰道。

　　“蓝冰，你要不要脸，我要你试探他，没让你勾引他吧！”她声音发颤，全身气得发抖。

　　“我……我也不知道。”蓝冰被她问得理亏词穷，勉强接着说道，“他不是一直都很尊重你吗？你们的关系很纯洁。”

　　“你的意思是你们的关系不纯洁了？”杜子琪冷笑道。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杜子琪不想再听下去，直接挂断她的电话。

　　她又拨蓝冰的手机，无人接听。

　　她一直打，打到十九个电话时，卢子安的电话进来了。

　　“子琪，你回来了？”卢子安道。

　　“我在旺角咖啡厅，你过来吧，带她一起来。”杜子琪声音哽咽，她强忍着，在狗男女面前哭，他们还得脸了！

　　“子琪，没这个必要，改天吧，等你心情好点了再说。”他瞪着蓝冰道。

　　“不必了，沈蓝冰在你身边吧，她就是我找去试探你的人，没想到，你竟然上钩了，卢老师，你被她骗了！”她要把蓝冰拆穿，让你卢子安去和一个下三滥在一起吧！

　　“她……早就告诉我了。”卢子安迟了一会儿，说道，“你别哭了，我就过来。”

　　蓝冰看他恶狠狠地走过来，把包裹递过来，小心接着，不敢吱声，低着头不说话。

　　“你真是她叫来的？”他的声音低而重，字字都如炸弹一样火力十足。

　　“不是这样的，我在酒吧第一次见到你时我就，我就心跳很快，你知道的，我不会撒谎，她是让我去接近你，可那时我已经对你一见钟情了，难道因为她，我要躲着你吗？我做不到！”她委屈地手指划着包裹，眼泪汪汪地望着他。

　　他心里有火，她一哭，他的心又软了，摸着她的头道：“你这个磨人的小妖精！这次算了，下不为例！今晚看我怎么收拾你！”

　　“还有什么瞒着我的？一次说清楚。”他命令道。

　　她摇摇头，转怒为喜，拉着他的手道：“真没有了。”

　　他抽回手道：“我过去一下，你先回家等我。”

　　他说完，走过马路开车走了。

　　卢子安来到咖啡厅。

　　杜子琪正在擦眼泪，他心里愧疚不已，抢先递给她纸巾道：“别伤心了，为了我这样的人，不值得。”

　　杜子琪接过纸巾，清了清嗓子，冷冷地说道：“你贬低自己干嘛？就是为了摆脱我吗？”

　　“真的。我配不上你，子琪，你太完美了。”

　　“'这就是你这么多年给我的评价，给我们关系破裂的终极论证吗？因为我太完美了，所以我们散了！我之所以和你走不到一起，罪魁祸首是我太优秀太完美！太可笑了！你不觉得这是滑天下之大稽吗？”委屈的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断了线的珠子一般。

　　“子琪，别哭，你一哭，我更心痛。我承认这么多年来我关注你也喜欢你。可是，我给不了你未来你懂吗？我是有家有孩子的人，而你是一只可以翱翔天际的鹰隼，聪明又独立。我怎么可以自私地折断你的翅膀，把你捆绑在我身边，像生长在幽暗处的苔藓，永远见不得光，受尽世人的白眼？子琪，爱不是这样的。爱是成全，是成就一个更好的你！所以我安排你出国，希望你能找到你自己真正喜欢的人，找到属于你的幸福。”卢子安深情地说道。

　　“那沈蓝冰呢？你给不了我的，就能给她了？她一个下三滥的货色，能和你有什么共同语言？一个学跳舞的，你说的那些艺术，哲学她听得懂吗？”她咄咄逼人道。

　　“是，她比不上你，我也给不了她什么。因为她平凡，飞不起来，恰好又能陪我一程，所以留在了我身边。我很惭愧，我并没有你想得那么高尚，我也就只是一个凡人。”卢子安道。

　　“你太狠心了，卢老师。”杜子琪哽咽道。

　　“你走后，我也心痛欲裂，所谓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当初我让你出国就做了决定了，不能耽误你，你应该有更美好的生活。相信我，过两年，等你见过更多杰出的人，看过更多的繁华，就会明白我的苦心。”卢子安看她安静了下来，走过去，拍拍她的肩，道：“我永远是你的卢老师，毕业后想回来，或是去别的城市，需要我帮忙，说一声。”
　　说完，他买了单，走出咖啡厅。

　　杜子琪呆呆地看着桌上的两杯情侣状的咖啡，幽幽道：“笑话，人生就是一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