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为霜》楚芳苓

54、守得云开

　　流感过后，劫后余生的喜悦并不那么彻底，哀愁却长了爬山虎的脚，占领了整片整片的高墙，绿的绿，黄的黄。高墙下的人，或躲过一劫，或人走楼空，或依旧浊泪成行。劫后的余庆有被过度消毒漂白后的苍茫，快乐不那么真实，总有用力过猛表演的痕迹。在人们浩瀚深远的共情力面前，欢歌笑语庆余生都有一种罪恶的嫌疑，深重的悲愁无法消解的是生而为人的脆弱无常。

　　在集体无意识的记忆里，永远存留了一个个鲜活生命竭力生存过的画面，就算最终的结局是永诀，爱和恨，巨大的痛苦和深沉的遗憾都不会随之而去，而是以另一种形式永恒。那是每当人们念及于此，不禁潸然泪下的曾经，为此，更应该珍视善良，责任，道义和担当。

　　白露和蓝冰决定新学期的课程只收成本的学费，不盈利。

　　白露道：“我想让我们培训中心的每一个孩子和家长都记得：奉献远比得到更值得拥有。爱我们的国家，不忘记每一个为人民负重前行的人。”

　　刘书记笑道：“白露，你成长了。”

　　“是啊，以前我总想着赚钱，有一天忽然发现有更多比赚钱更有意义的事情。”白露道。
　　刘书记赞许地点点头。

　　晚上，刘书记接到王科长的电话。他那次出事之后，依然在财务处干着，但他不善言辞，和刘书记见面不多，后来，刘书记调到清水县，更少联系。

　　王科长道：“刘书记，您好！”

　　刘书记也问了好，得悉别来无恙，他的老母亲也康健，很欣慰。

　　王科长沉默了一会儿，道：“刘书记，夏书记正在接受调查，据可靠消息，市委涂书记也在接受上面调查。明天上面会来人审查账目。”

　　刘书记一惊，道：“好，你费心了。记住，不管如何惊涛骇浪，你要做到波澜不惊。”
　　“好。”

　　结束通话后，刘书记陷入了沉思。他等待的这一天正一步一步朝他走来，几年前的部署无疑不在证实他当初决策的正确无误。

　　刘书记历来如此，不随波逐流，不踩法律的红线，不越政策制度的范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从不勉强挤进别人的圈子，道不同不相为谋，他们那套处事的法则他也不愿苟同。

　　刘书记被调出来之初，他是压抑的，甚至有点苦闷。后来，他冷静下来，想到发配出来未必不是好事。

　　最危险的是和他们一直呆在一起，就算他选择干净，可他终究是他们的绊脚石，不听摆布，不挪开，束之高阁当摆设，对于他们而言都是养虎为患的。

　　世事就是这样，福兮祸依，福兮祸伏，不把镜头拉远了，从长远的角度看，怎能揭开庐山真面目？

　　调查结果出来，已是三个月后，日头冒出炎热的头，还没动一下，只觉得汗流浃背。衬衣湿湿地粘在身上。刘书记没开空调，刚从乡下回到县委办公室，脸上汗涔涔的，他拿了帕子在水池擦把脸。

　　电话来了，卢子安道：“哥，涂书记被正式下令逮捕了。”

　　“什么时候的事？”刘书记道。他虽然几个月前就知道他那帮子人在劫难逃，但结果没出来之前，不好说。

　　卢子安道：“夏书记也抓了，估计还要牵出不少人，夏也不是什么担当的。”

　　刘书记道：“人事要动了。”

　　卢子安道：“这叫守得云开见月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