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为霜》楚芳苓

32、进退维谷

　　蓝冰打了几个电话过来陪白露聊天，聊不到几句，白露心里懒懒的，千头万绪更无从说起。她惯常不会倾诉，什么心事一个人熬着，新伤熬成旧疤，结了痂，疤痕还在。

　　周末，白露父母一个电话把她叫回家。他也在。两老好说歹说，白露只是不吭声，黄进德在一边卑躬屈膝又是早年追求她的熊样，看着父母花白的头发，她的眼泪在眼眶翻江倒海，咬咬牙吧，长痛不如短痛，她斩钉截铁道：“爸妈，不要说了。这婚一定得离，但你们放心，孩子我自己带着，委屈不到他们。”

　　黄进德一听，脸涨成紫茄子，一把拉住白露道：“白露，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保证没有下次。你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说完，使劲抽自己耳光。

　　白露甩开他的手道：“你也配叫男人！”

　　白露妈道：“够了白露，哪有一番风顺的婚姻？当初我反对你嫁给他，你偏要一意孤行。如今又吵着离婚！婚姻是儿戏吗？你对得起孩子吗？”

　　她转过身，又对女婿说：“黄进德你是糊涂了不是，犯下这样大的错。对婚姻不忠的人就是家庭的罪人，是在对自己的孩子作恶你知道吗？”

　　白露妈顿了顿，站在他和白露中间道：“这一次，黄进德，我就问你说这一次，你跟那个女的断了，老死不相往来，你做得到吗？”黄进德捣蒜似的点头，：“爸，妈，我保证一定洗心革面和那个女人一刀两断，从今以后在家做个好丈夫，好爸爸！”

　　白露厌恶地撇开头，一言不发。

　　白露妈道：“白露，就这么说了，你以后不许再提离婚！听见没有？”

　　白露沉默不语，她爸过来了，道：“如果你一定要离婚，那就不要回这个家，我们也没你这个女儿！我和你妈老了，走不动了，我们两老自己了结，不会麻烦你！”

　　白露心里一酸，眼泪忍不住，断了线的珠子一股子劲儿地滚落，两个孩子都是父母帮着带大的，现在还在他们两老家里，她怎么忍心让他们伤心。

　　白露左右为难，进退维谷。她擦干眼泪道：“那就再等等看。我先去幼儿园看小宝。”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出来。白露妈妈叹了口气，重重地坐在沙发里。黄进德自知理亏，说了声：“爸妈，我先去上班了。谢谢你们！”

　　白露走到幼儿园门口，想敲门进去，又怕被老师看见她哭红的眼睛，思来想去还是开车回县里。

　　她没想到父母会站出来反对她离婚，事已至此，也只能拖着。

　　回到县里已经过了午饭时间，食堂没有菜了，她看到路边有个手抓饼的摊位，下去买。

　　这时，一辆车停下来，从车上下来一个人，他从车上下来，走到她身边道：“白露，好久不见。”白露回过神来看，是周副县长，她勉强挤出微笑道：“领导，今天真巧！你在这里？”

　　“这后面不是双子塘学校吗？我儿子在这里读书，这孩子吵着要吃鸡翅可乐，这不，给他送来了！”说着他把手里的东西扬了一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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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真是一个好爸爸。”白露道。

　　“你怎么会在这里？”

　　白露道：“这是我的午饭。”

　　周副县长道：“你就这么省，那怎么行。等等，我送给那小子，我请你吃饭。”

　　“不用了，我吃不下，谢谢你。”说着 ，眼泪又泛出光来。

　　“怎么了，白露？发生什么事了吗？跟我说说。”

　　“没事儿，你忙你的。”白露道，“我先走了，再见。”她三步并作两步，生怕自己迟一秒钟会哭出来。

　　她是想痛痛快快地和黄进德离婚，现在这个样子，插一把刀在心口，血流不止，还抽不出来，怎么能不痛？

　　晚上，刘书记给她来电话。

　　“白露，你还好吗？”

　　“我还好，没事儿，谢谢你……”

　　话没说完，又哭了。

　　“怎么了？”

　　“真的没事儿，刘书记，我能处理好。”白露哭着说。

　　“都哭成这样了，还说能处理好。”刘书记停了一会，道，“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
　　白露嗯了一声，泪水零落。

　　“你说来听听，看我能不能帮你参考一下。”

　　“不，不用了。没什么事，真的。您早点休息。谢谢您！”白露挂断了电话。

　　她的心里雾气腾腾，前方模糊不清，怎样都不好。

　　这时候的白露最是不善言辞，她不知道怎么说，怎么说别人也是弄不明白的，这世上哪有什么感同身受，还不如一个人独自疗伤。又或许，她想和刘书记多谈一会，听听他的意见，可是，他是领导，说什么都是话外音，言外意，他是不会直言不讳的，可是，她这样的处境，有什么心情去揣度他的意见。

　　何况，他不欠她什么，耽误他的时间又何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