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为霜》楚芳苓

23、两类人

　　和刘书记他们吃过一顿饭后，蓝冰的注意力就被牢牢拴住，她找白露说得更多的不是艺术培训中心的事儿，而是刘书记的一些事。令白露烦闷不已的是她对他知之甚少，不过见过几面的普通朋友，不，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她和他的地位相差悬殊，一个是地方父母官，一个是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两个孩子他妈，一个是见多识广，有智有谋的官员，一个是工作了十年依然是办事员的职场小白。他和她怎么会是一类人？

　　虽说她和蓝冰本来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好友也是合作伙伴，可是，蓝冰问得多了，她也没好气性直接一句话回答：“我真不知道他是这儿书记，不然，我肯定躲得远远的，你是知道的，我对官场毫无兴趣。”蓝冰是什么人，她的话已经言简意赅地告诉她，她所有的提问都白问。

　　蓝冰幽幽地坐在沙发里，咖啡厅弥散悠长缓慢的蓝调子，委屈地，巴巴地，往窗外挤，这屋子太小，也太暗，装不下她的失望。世上那么多的人，为什么她偏偏遇上个傻不楞登的！

　　她折磨起一张餐巾纸来，翻过来叠过去得折，折出深深的印痕，磨起一条条丑陋的毛边。她的心思，有什么可隐瞒的，她自嘲道：“我们的艺术培训学校若能得到领导关照，各种收费有减免优惠不说，就是各个学校幼儿园的宣传发动带着招生工作如火如荼也不是梦想中的事儿。”

　　白露看着她的脸因语速过快而一片潮红，仿佛那片红的背后另有隐情，可是能有什么不可直言之语？

　　白露理了理衣领，正色道：“几面之缘就能做我们的大树，你觉得可能吗？蓝冰，你从来不犯糊涂，今天是怎么了？除非我们谁和他有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这人是你吗？还是我？除此之外，根本不可能。”

　　蓝冰脸上的红晕渐渐退却，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疲惫的惨白。她沉默不语，望向街边形色匆匆的路人。

　　白露接着说道：“我们在这边刚起步做艺术培训，再苦再难也得自己扛着！做自己的事儿，靠自己的本事不是更令人刮目相看，也更有尊严吗？”

　　蓝冰叹了口气，道：“话是这么说，可是没有扶持，我们的培训做得辛苦又赚不到钱。去年你一个人上课连轴转，我负责招生运营，这几年房租下来，所剩无几。我们基本白忙活。”

　　“主要是我在这边的缘故，市里的培训工作我只能上课，这边开起来，我就能负责招生了。”白露信心满满。

　　“暂时只能如此。”蓝冰道。

　　蓝冰急着赶回去，她们匆匆作别。

　　这边，周副书记在食堂吃饭遇到小冯，说笑间随意谈及那日偶遇白露，小冯笑道：“那日碰了白姐的车，理赔的事儿联系过两次，算是认识吧。”周副书记笑道：“是啊，年轻人得广交朋友，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小冯连连点头称是，领导说的都是好的，谁管他是真年轻还是假年轻？有时候真相并不那么重要，他认为的真相才重要。

　　小冯想起来年轻科员也干了三年，这三年里，有两年是跟着刘书记的，想不进步都难。
　　人和人之间的过招，看得是认清自己，熟悉他人，从这一点讲，小冯还只停留在初小阶段，因为他明显高看了自己。

　　食堂里的人三三两两地散了，周副县长也早就吃完走了，三面落地大玻璃窗的食堂照进点午后淡金色的影子，不热，却是刺眼的晶亮，人心烦意燥的亮堂！周副县长眉眼带笑，嘴角上扬的弧度表明他对问询的结果很满意，为什么他和善的笑会让他有点处理不当的惊慌失措？

　　一直到食堂想起哐啷哐啷，收碟子洗碗的喧闹声，他才恍恍惚惚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