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为霜》楚芳苓

22、一眼看穿

　　白果之行，去的时候带着任务，回程的路就显得自在而又轻松。五月的天，碧蓝如洗，蹭蹭一抹晚霞华灿荣光，到底是灿烂辉煌的，那是人生苍茫底色的一点亮光，照得见现在望不到将来。即使如此，就这一点现在也是松弛以至于可喜的。

　　刘书记享受一天中的这样一段短暂的时光，还有人和事在身边，工作不曾完全退场，他的意识在一天的工作中稍有抽身，仿佛置身其中，有恍如看客一枚，很多事的台前幕后也渐渐清晰可见，周副书记是他现下可以观察的人。

　　回到县城已是万家灯火的晚饭时间，周副书记声称今日之行圆满结束，大家一起聚聚，心下主要考虑到刘书记孤身一人在县里，领导都是爱热闹的。

　　吃饭的地点选在县里一个比较私人的饭店，离县政府有点远，但环境清幽，这个店接待的也都是公务人员，商人之类，便于谈事情联络感情不被打扰。

　　一进门门庭冷落，还以为店家生意清淡，无以为继。进去每扇门边都毕恭毕敬地站着服务人员，且服务人员清一色的职业装扮，清爽利落。

　　服务员引路，刚推开门，出来两个女子，长大衣披肩发，门口站着这许多人，都是衣冠楚楚的官样人员，有点不知所措，白露一眼看到一米开外的刘书记，刘书记的眼神正投向她，白露笑一笑，想叫他，又不知道怎么称呼，叫他刘苍礼，这么多人，感觉他是有职务的，却又不知道他的职务，左右为难。倒是刘书记率真，脱口而出：“你好！和朋友一起吃饭？”

　　“是的，我们人少，还占了一个大包厢，你们进去吧，我们正要换个小的，给你们腾地方。”

　　周副书记用脚轻轻踢了踢小马，小马看向他，他把眼神挪到白露身上，小马会意，迎面勉强过去道：“那怎么行，你们这样走了我们倒是过意不去了，不如我们一起吧，我们八个，你们两个正好凑一桌！”

　　白露的朋友没吱声，白露看着刘书记没了主意，刘书记满眼含笑，周副书记抢先道：“就这么定了，女士优先。”

　　说着服务员把她们二人先引进去，其余的人依次入席。

　　席间主位的位置和近旁两个位置空着，等着刘书记和周副县长。刘书记的身边坐着小马和周副县长。白露和她的朋友坐在他们对面。
　　“上菜的地方怎么能让两位女士坐？小马，你们挪一挪。”周副县长贴心道。

　　小马把自己的座位腾出来给白露朋友，白露坐在朋友的下面，跟刘书记和周副县长正好隔着不长不短的距离。

　　小马点的菜一一上来，又加了一份乳鸽汤和猪脚，说是给两位女士准备的。喝的是红酒也是照顾女士的意思。

　　刘书记一般不喝酒，今天给他们撺掇的破例满上一杯。

　　白露没见过这等级森严的阵仗，她曾经怀疑过刘书记是一名公务人员，可能是个小小部门负责人，但没想到他是县委书记，这个头衔让她有点诧异，有点惶恐，有点自惭形秽的卑微感。她始终沉默不语，只是点头微笑，或是含笑一饮，这个场合错了位，她是一介外乡人。

　　刘书记觉得这样反倒好，让她知道他的身份，顺乎自然。如果她是一个势力精明的人自然会有所求。

　　他们看起来是陌生又有一点熟悉，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关系。

　　刘书记给他们一一介绍过来，也算正式认识，有个点头之交。

　　“白小姐在哪里工作？”周副县长道。

　　“文化局。”白露道。

　　“你们可能觉得奇怪，我们两个一起聊什么机密？”白露的朋友看她木纳寡言，怕冷了场，有意制造话题。她叫沈蓝冰，在市里教育局上班，和白露是发小。

　　“是啊，初次见面，自然不好问。沈小姐快人快语！”周副县长鼓励她说。

　　“我们筹划在这边县里再做一个艺术培训学校，白露一周五天都在这边。”

　　“好事儿啊，来，祝两位美女马到成功！”

　　一桌人举杯同庆，一饮而尽。

　　沈蓝冰又道：“到时可能需要各位领导帮忙，我和白露在此谢过各位了！”

　　说完，她给白露和自己的杯里满上，只听酒水划过喉咙的声音，这声音对白露而言是刺耳的，她拿着酒杯不知如何是好，喝吧，不愿意，不喝，又不给他们面子，尤其是蓝冰，她怎么就这么趋炎附势，自作主张！
　　她笑了笑，随意抿了一口。

　　大家也没有再劝她喝。白露的脸色有些苍白，不是酒过之后的泛红，更像是被人辱了一把。

　　她起身上洗手间，出来时遇到周副县长，问她留了电话和微信。

　　散席后，刘书记安排小马送白露回去，白露她们说开了车来只好作罢。

　　刘书记看她这个样子也不好说什么，眼神寥落，宛若失去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