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为霜》楚芳苓

20、不可思议

　　刘书记和白露互留电话之后，就像石头投进浩浩荡荡的河水里，刹那的水花，回声拉得老长老长，却是稀疏的渐渐消失的影。

　　刘书记每回想起树林夜归那一幕，她轻柔的一身在背的重量还隐隐约约触手可及，那软糯的温度还不曾散去，可是，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他怎么会背她？即使是在偏僻的郊外也并不是没有叫人过来的可能。他本完全可以扶她坐在路边聊聊天等待救援，他却一意孤行选择自救。在一个荒僻的夜晚的郊外背一个妙龄女子赶路，这剧情太奇异，太不符合他的行事风格。谨言慎行，四平八稳，处乱不惊，这些年的修为统统见了鬼！就因为他对她第一印象不差，因为她看起来清丽脱俗，因为她的有点与众不同……

　　然而，他和她不过见过两次，就这样“亲密接触”，实在从未有过。

　　白露也是恍恍惚惚的，事后回忆起深悔自己的轻浮，她在他的面前太容易说是说好，就这么信任他，信任一个至今见两次的陌生人！以后再也不能这样轻易答应他了，她不是个浪荡之人，若是图省事儿给他留下这样的印象可就跳进黄河洗不清了！

　　两个人思忖着，都对那晚的行为感到莽撞。留了电话也等于形同虚设。过分亲密后迎来的是过分冷漠。他们回来后又跌进各自繁忙的生活里，偶然想起她来，也是慎重诫自己：虽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但他已是老君子。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这样的事情没有第二次，他告诫自己。

　　迎面而来的冷静和那晚的热情比起来，这冷就更是意味深长，是在教训自己还是在幡然悔悟，不得而知。

　　各自安好吧。

　　刘书记的工作日程推进到八月，他要到县里最贫困的百果乡调研。

　　八月的天，白日热得放出光，从空调房里出来热浪滚滚，提不起劲，人都显出懒而颓的一面。

　　刘书记指示八点半准时出发，周副县长和几个主任陪同出行。刘书记坐小马的车，车上还坐着三个主任，刘书记问他们带笔记本没有。三个人捣蒜式地点头。

　　一时无话的沉默衬出他们的紧张，在刘书记手里干事一点懒都别想偷。

　　刘书记道：“你们几个谁做数据分析最快？”
　　坐后排中间格子衬衫三十不到的刘主任当仁不让。

　　“那好，你记好数据分析汇总。”他顿了一顿，“谁做PPT最简约高级？”

　　三个人一语不发，他们一时理解不了“简约高级”，简单粗暴，精致高级，刘书记怎么理解的？

　　“简约但不简单，高级的东西都是化繁为简，内容排头兵，品质并行不悖。”刘书记补充道。

　　格子衬衫右边带黑色棒球帽的钱主任道：“我可以试试，若有不和你要求的一定努力修改。”

　　“总结报告你来做。”刘书记对格子衬衫左边的白色衬衫一板一眼的赵主任下命令。

　　刘书记亲自分配他们的工作，不是不放心周副县长的安排，他知道周副县长太聪明，过脑比过笔快，不会做细致的规划，一切要等调研回来再说。

　　刘书记更喜欢趁热打铁。周副县长把此次下乡当成一次愉快放松的农家乐，三个车上的主任听到工作一大堆，还都是单干，似乎和周副县长一贯的形式风格大相径庭，心里暗暗后悔跟来。

　　到时不知道两位领导怎么执行自己的主张。有好戏看了。

　　不过，刘书记是随时要调走的人，周副县长才是他们的老领导，若是站起队来就麻烦了。
　　三人心里默默盘算，不知不觉，车已到达目的地。

　　乡里的领导站在树荫下列队迎接。他们的鞋子沾了点图。

　　刘书记跟他们握手时，盯着他们的泛出泥的鞋和边角没扎好的衬衣，乡长最先反应过来，红晕上脸，道：“刘书记来之前，我们先到田间地头走了一圈。”

　　刘书记道：“工作细致，不愁辛苦，好！”
　　随行之人听到一个好字，不约而同鼓起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