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何处向君心》哒崽

2、第二章 与君初相见

　　接连几日孟子衔去绣坊想见一见李文渊说服他加入丝织公会可是他接连奔忙了几日却连李文渊的影子都没见着半个。
　　绣坊开门的守门人一听说他是丝织公会的人便敷衍着想赶他走，孟子衔不肯离开死守在绣坊的门口，他就不信等不到李文渊。
　　李文渊这几日忙里忙外忙着宅子里的事，连续接见了几个招聘的教书先生却并不如意。
　　好不容易见到自家父亲，又听说李文渊不会在家里住太久，李善若心里难受总想多留父亲在家里住段时日，一不做二不休干脆生病拖住父亲，她打定了主意用凉水洗了个澡果不其然当天夜里就发烧了。
　　李文渊请了大夫开了药，等小丫头睡过去他才算是空出手来，想了想自己已经接连有三四日没去过绣坊了，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趁着天色还不算太晚，他便出了门步行着往绣坊走。
　　一路上没有什么灯光只有几家宅子门口挂着灯笼，好在月色不错借着月光也能看清楚，一路上只有那卖吃食的铺子门口还摆着几张桌子，桌子上的煤油灯亮着昏暗的灯光，李文渊走到绣坊门口，绣坊已经关门了可老远看过去好似还有人站在门口。
　　他皱着眉头望过去，模模糊糊看到一个穿着水墨色长袍马褂站在那里，月光让他的身影显得更加秀场挺拔，李文渊走近了以后才意识到这个男孩子并不是绣坊的人。
　　孟子衔也看到了李文渊，他向前抱拳行了个礼：“李文渊先生，我在这儿等你许久了！”
　　李文渊迷迷糊糊点了点头，等看清楚这男孩儿的脸，李文渊觉得有些面熟，但可能是因为这段日子对，选教授先生这件事太过伤心了，以至于他把孟子衔当成了来应聘的教书先生了。
　　“里面说吧！”
　　两个人进了绣坊，李文渊手下的管家沏了茶送了过来。
　　“尝一尝吧，云南普洱。”
　　“多谢。”孟子衔伸手接过李文渊递过来的茶。
　　这时候站在一旁的管家插嘴了：“老爷，听开门的家丁说这几日有丝织公会有人过来想见你，要不要见一面？”
　　李文渊一听便十分气愤地将手中的茶杯丢在了桌子上，把水洒了出来沾湿了袖子，可是李文渊似乎并不在意，反倒是义愤填膺地说道：“以后但凡是丝织公会有人过来找我，通通说我不在，他们想要把绣坊这么多年积累下来的锈技交给那笨重的从西方运来的铁疙瘩，我绝对是不会同意的，除非我死，否则我们李家的绣坊就会一直开下去，我就不相信人的手绣出来的东西会比不上机器绣的东西！”
　　李文渊气愤地说完这些话想要再端起茶杯喝一口茶，消消气的时候这才发觉茶杯里的茶水已经洒在桌子上，这时候旁边的丫鬟又重新端上了新的茶水，李文渊呷一口茶水这才把火压了下去对着孟子衔说道：“别在意，我刚才有些失态了！”
　　孟子衔所有准备好要说的话，都卡在喉咙里，吐又吐不出来，咽也咽不下去，只能闷下头只喝茶水不再说什么。
　　“你今年多大了？”
　　“18岁了！”
　　“现在还上学吗？”
　　“已经不上学了。”
　　李文渊点了点头继续问道：“去国外留学过吗？”
　　“是，去过美国剑桥大学也去过日本宏文学院！”
　　“哦！”李文渊听过很满意，“说实话我见了很多留学生，他们都以自己在国外生活过为傲，把在国外留学的那段时间当作是茶余饭后的谈资，你觉得国外生活如何呢？”
　　孟子衔说道：“国外的技术的确是要略高于国内的……”
　　他话还没说完李文渊就皱起了眉头，他看来是不喜欢听别人说国内比不上国外，最讨厌崇洋媚外的人。
　　孟子衔继续补充说道：“尽管如此，在国外的那段时间，却是我最孤独且最思念故乡的时候，尽管国外的科学技术在进步可我依旧觉得自己像浮萍一样在国外漂泊着，我国内的家就如同是我的根，如今我终于是回国了，如果可以的话，我再也不想出国，就算国外最好过不了几年中国的发展也会赶得上国外的！”
　　李文渊眉头这才舒展开来喊了一句：“好，说的好！”
　　孟子衔总算是明白李文渊为什么不与丝织公会合作了，他大哥孟炳贵创立丝织公会以后便大批量的从国外购进纺织机器，一共大批量生产布匹丝绸然后再出口贸易将做出来的丝绸远销海外，他早该明白李文渊的态度了，尽管同样是出口远销海外，李文渊将丝绸制品销到海外的初衷是为了让更多国外的人了解到中国的纺织技术，但丝织公会将丝绸制品远销海外却是以牟取利益为前提的，两者的初衷是不同的，所以李文渊才不屑于与丝织公会合作。
　　李文渊对孟子衔十分满意：“你有信心教好我的女儿吗？”
　　“教您女儿？”孟子衔没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难道不是看到报纸上的招聘启事才过来的吗？我在报纸上刊登的，为我女儿招聘教书先生的招聘启事！”
　　李文渊边说着边把报纸递了过去，孟子衔看到报纸上的招聘，其实才恍然大悟，李文渊愿意接待他并不是因为他们之前在船上见过，也并不知道他是丝织公会派过来谈合作的，只当他是来应聘的。
　　孟子衔觉得这是个好机会，他也早就料到说服李文渊加入丝织公会不是一件好办的事情，但若是能长久在李文渊身边的话总能找到机会来谈这件事情，孟子衔这样想着变应答道：“您是认不出我了吗？我们之前在客船上见过的，是乘同一艘客船回来的！”
　　李文渊这才反应过来，怪不得之前看这少年觉得眼熟，却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了，原来是在客船上见过的。
　　“是这样，我就是乘坐那艘客船回国的，回国之后还没找到安稳的工作，想到之前在客船上相聊还算投机，所以才贸然前来想见你一面的，既然您现在家里缺一个教书先生，那您看我是否能胜任呢？”
　　李文渊明白过来了，这小子原来是来这边找工作的，又恰巧碰上他正在物色教书先生，歪打正着来的早，不如来得巧。
　　李文渊拍了拍李文渊的肩膀：“我看你行，你要是不计较，愿意留下来当教书先生的话，薪酬方面……”
　　孟子衔打了断了他的话：“我本就不是冲着薪酬来的，暂且先看我能不能教好吧！”
　　就这样孟子衔如愿以偿变成了李文渊聘用的教书先生，进入李家大宅的第一天也就是见到李善若的第一天，他想象了很多遍李文渊的女儿该是什么样子，可真正见到的时候却发现有的时候现实与想象还是有很大区别的，他本来以为李文渊的女儿如同其他被娇养在家里的千金一样文静且彬彬有礼，可是初次见到李善若的孟子衔简直像被刷新了世界观。
　　李善若故意洗凉水澡生病却不愿意喝药院子里到处跑，而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巧婆子和丫鬟家丁们也跟着她满院子跑，一大群人嚷嚷着这叫喊着而那个始作俑者却把自己泡在冰水里为的就是能一直生病。
　　那刚清理出来的荷塘里面只有清的见底的水，水不高刚抹过李善若的腰，她用力的往自己身上撩着冷水一边冻得打哆嗦一边儿傻笑着。
　　孟子衔突然发觉自己选择留在李家大宅里当教书先生的这个想法是多么的愚蠢了。
　　李文渊对女儿简直是个问题少女，有点像是精神分裂智商低下。
　　李善若回过身来看到站在桃树下的大男孩的时候也愣了一下，她整个人还泡在冷水里打了个冷颤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伸手狠狠的在自己脸上扇了两巴掌，脸被打红同时也感觉到痛了，李善若才提着裙子从水池子里爬出来。
　　“喂，那边站着看热闹的，你就不能过来伸手拉我一把吗？”
　　孟子衔左看右看发现除了他以外其他家丁婆子们都不知去哪了。
　　“是在叫我吗？”
　　他低沉浑厚的嗓音带着磁性听起来给人一种稳重踏实的错觉，让李善若想起了小时候听别人吹起的一种叫埙的乐器，带着可以感染别人情绪的语调儿轻柔低缓，却又如三月春风带着几分暖意敲打在她的心尖儿上，让她心跳加速莫名其妙的被他身上这种清冷孤傲的气质所吸引，所有的注意力也不由自主地被牵引着都集中在了他一个人身上。
　　李善若头发都湿了她只能可怜巴巴的的手扒着荷花池的边沿儿很认真的回答孟子衔的问题
　　“当然是在叫你了，这里还有第二个人吗？”
　　孟子衔不怒反笑，这丫头倒是还挺可爱的。
　　“笑什么笑，还不伸手把我拉出来！”
　　孟子衔犹豫了一下但眼睁睁的看着这么一个瘦弱的小姑娘被泡在冷水池子里这么久也不是什么绅士所为，这样想着他才走过来伸手把这丫头从水池子里拉出来。
　　“你是刚招来的家丁吗？长得还挺好看的！”
　　李善若这种对于外貌毫不掩饰的夸赞听的孟子衔俊脸一红，让他想起了在美国亲吻式的问安方式，又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要让他供人围观似的，毕竟夸一个男生长得漂亮不算是什么礼貌的夸赞方式。
　　巧婆子这时候已经取来了厚实的浴巾披在了李善若身上：“小姐，这位是老爷给您请来的教书先生！”
　　“教书先生？”李善若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瞪着眼前这个未满20岁的少年，在她的印象里教书的先生应当是白胡子老头或者是一肚子知乎者也的书呆子，可是看眼前这个少年长得着实是好看，她忍不住抬起眼来偷偷去看孟子衔。
　　孟子衔站在那里有些尴尬，身上还沾着些许水渍样子略显狼狈，李善若那盈盈笑眼带着几分戏谑的意味，她从巧婆子手中拿了块毛巾吩咐身边的丫鬟给他送过去。
　　光影透过桃花树的间隙照在孟子衔的脸上，他静静的站在那里，目光轻柔不知在想些什么。
　　丫鬟将毛巾送过去道：“这是小姐让我给你送过来的！”
　　孟子衔接过毛巾点了点头：“多谢！”
　　李善若将浴巾往身上一裹冲着他喊道：“把你的衣服弄湿了，很抱歉，我们这儿也没有什么男子的衣服，要不……要不你穿我爹的吧！”
　　孟子衔摇头：“一点水渍而已，一会儿就干了，没什么的！”
　　“不行！”李善若不依不饶，“怎么能让你穿着湿衣服给我上课呢！”
　　孟子衔知道推脱不开，干脆就答应下来，巧婆子翻箱倒柜找了一套李文渊的衣服，一袭纯白色的长马褂，马褂虽然是纯白色的但上面用银丝绣了莲花的暗纹，在阳光下暗纹若隐若现，衣服穿在他身上虽略显得宽松了些，却又是别有一番韵味。
　　的或许是因为这款是太过年轻，所以一直在橱子里放着，巧婆子笑着把衣服递给孟子衔时候上下打量着这个少年，这少年比李文渊更加瘦弱一些，这衣服穿在他身上估计是有些宽松的。
　　巧婆子领他到侧间换了身衣服，李善若则是用热水泡了个药浴，磨磨蹭蹭换好衣服梳好妆来到大堂的时候孟子衔早就已经等在那儿了。
　　“现在可以上课了！”李善若轻巧的说着坐在了孟子衔对面。
　　“李小姐，今年多大了？”
　　孟子衔刻意的疏远她，称呼她“李小姐”，实在是方才没有注意男女之间接触的“度”，神手拉了掉进荷塘里的李善若，而被这个淘气的惹祸给赖上了。
　　“13岁！”
　　“那平日里有没有读些诗书之类的？”
　　“有，当然有，我平日最喜欢读的《三字经》《百家姓》和《千字文》！”
　　孟子衔眼神中晦暗不明，这小丫头今年都已经13岁了，才刚开始读这些东西，他记得他小时候六七岁的时候就已经能把《千字文》倒背如流了。
　　“平日里可有练书法？”
　　“有的！”
　　“拿来给我看看！”
　　巧婆子这才把李善若平时练的字拿了过来，孟子衔一看那偌大的白纸上的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字，说是鸡爪扒拉的都侮辱了鸡爪子，鸡爪扒拉的都比她写的好看。
　　孟子衔叹了一口气：“……路漫漫其修远兮……哎……”真是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
　　“路漫漫其修远兮……”李善若以为孟子衔在出题考她，挠了挠头有些怯懦的低声说道，“这首诗，这首诗我好像听说过……但是下一句是什么来着……下一句……”
　　孟子衔再次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算了，就先教你学诗吧！”
　　一听说要让她学诗李善若立刻焦急地从凳子上跳了起来：“我想起来了，想起来了，下一句是……饥辘辘兮我摸索……”
　　孟子衔喝进嘴里的茶下一秒就差点喷出去，他被茶水硬呛了一下用手帕捂住嘴咳嗽起来。
　　“怎么了……”李善若不以为然，“我说错了吗？”
　　孟子衔摇了摇头，他真服了这位大小姐胡诌瞎编的本事，真是比得过古时候的任何一位诗词文人。
　　“那我答对了，是不是就可以不用学诗文了？”
　　孟子衔将手帕放下安然自若的说道：“就是因为孟某发现李小姐，你在诗词方面有颇高的天赋，所以为了不埋没你的才能，才更应该教你学习诗词！”
　　“啊？”李善若真是第一次被夸诗文方面有颇高天赋，喜悦之情难以言表，“真的吗？我诗文方面有天赋？”
　　“那是自然！孟某是从来不骗人！那么，李小姐今日的学习开始吧！”
　　李善若对这个突然出现在大宅院里的教书先生十分感兴趣，孟子衔不像他见的其他男子一样去讨好她，他越是疏远她，她就越觉得好奇越想去了解，越想去探求，她在课上便找各种各样的理由打断孟子衔的讲课。
　　那个天不知不觉的暗了下来，孟子衔放下书中的笔道：“今日的课程就到这里了，明日我会检查你《诫子书》的背诵！”
　　巧婆子将刚沏好的茶送了过来，孟子衔却已经起身往外走了。
　　“孟先生又要走吗？”巧婆子已经把客房收拾出来给孟子衔住了，巧婆子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能把李善若治得服服帖帖的，也难得这位小姐今天没有上墙爬屋到处捣蛋，她自然是愿意孟子衔能够住下了。
　　“不必了，我家就在这附近，先走了！”
　　孟子衔出了门，巧婆子吩咐丫鬟家丁送他出了宅门，叫了黄包车将孟子衔送走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李善若眼巴巴的看着孟子衔走出门去，她才放下手中的笔。
　　巧婆子把茶水放在李善若面前问道：“小姐，今天学习感觉怎样？”
　　“挺好的！”李善若伸了个懒腰说道，“以前我竟不知道学习是件这么有意思的事情，你说明天孟先生还来吗？”
　　“孟先生吩咐了让您背《诫子书》那明天他一定会再来的！”
　　李善若点头然后低下头继续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