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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意中人误闯轮回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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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木不愿跟这个什么琉璃境主人僵持下去,开诚布公说道:“南渚城终日被烟雾笼罩,为有心人利用,养殖蛊虫,一城百姓七八成都成了他们的傀儡。你若心怀天下慈善济世,就下山驱走云雾,还百姓一个朗朗晴日;若想做个世外散人,也没人强迫你。”
他将那一枝折下的海棠花远远抛了出去:“去还是不去,给个准话,我们没时间陪你玩。”
莫语冰动了动手指,那枝海棠重回枝头,和好如初。他眯了眯久经风霜的眼睛,望着准备打道回府的君木:“本山主说不跟你们下山了吗?”
君木做出‘请’的姿势,表示对他的尊重。
兰昭熙稽首感谢。
三人御风而行,莫语冰在君木右手侧,眼神总也不离君木,看的君木背后发凉,他扯着嘴角笑了笑,问道:“莫山主有事?”
莫语冰想起那些悠远的记忆,想问的话在喉咙间辗转几遍,只问道:“你可认识君思齐,或者……夏依依……,算了,瞧着你不过十八九岁的模样,便是见过也不会知道名字。”
君木淡笑道:“我若说见过呢?”
莫语冰摸了下额头,笑道:“那定是诓我。他们的儿女,如今也该年近不惑了吧。”看到落后君木半个身位的兰昭熙,道:“他倒像他们的儿子。”
君木一时无语,专心御风。
回到云雾城,已是另一个天亮。
莫语冰修为深厚,只张了一张手臂,便见那些雾气迅速凝结在一起,落地成雨。
兰昭熙请他到云中客栈喝杯茶,被他拒绝,说要赶回去照看满山的海棠。最后,送给君木和兰昭熙一人一根红绳,上面拴着铜铛,一走一响。一个响了,另一个也响,煞是好玩。
“本山主不见得次次都能帮到你们,这两个铜铃名为同心铃,如今送给你们,希望你们二人齐心协力匡扶正义!”莫语冰终于有了点长辈的范儿,然而君木却不领情,等人一走,随手将铜铃丢到窗外,接受瓢泼大雨的洗礼。
兰昭熙去捡铜铃,回来时衣衫尽湿,像只落汤鸡,没了往日风度,他将铜铃好好收起,道:“雨一停,咱们就出发。”说完转身回房,却听君木冷冷的说道:“实话实说了吧,我讨厌你们逍遥派,更厌恶你的那个无锋师尊。咱们道不同不相为谋,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琼若和阿郁姑娘与我的交情,还没到舍命相救的份儿上。等雨过天晴,你往东我往西,咱们大道朝天各走一边,免得被你这凡夫俗子连累了,耽误我飞升。”
“当真想做神仙?”兰昭熙闷声问道。
君木毫不避讳的说道:“当然想做!做了神仙哪怕一事无成,也会有人为你建庙烧香,将你捧的高高的。我实在羡慕的紧!”
兰昭熙小声嗯了一下,便转身离开,停在半空的莫语冰不由唉声叹气,这些小年轻,好端端的闹什么别扭?
他捏了捏手指,就见被兰昭熙小心收藏好的同心铃,刹那间回到君木手腕。
诚然,礼物送出去了,便是别人的东西,是丢是扔还是送人,都是他人的自由。
不过,既然被那个傻乎乎的年轻人捡回来了,那就要物归原主。
莫语冰发声道:“我施法时,感知东方有股神秘力量在抗拒,不如你们往东走,去那里找找,没准你们的朋友就在那边呢。”
神通广大的莫语冰走了,再一次两耳不闻窗外事。
同心铃上的那根红绳像生了根,牢牢缚住手腕,任凭君木火烧刀割,依旧完好无损,气的他连拍桌案三下。
好好地一张檀木桌,立时碎成七八块。
翌日,天上还挂着几颗星子,兰昭熙便独自往东,将凤凰留在云中客栈。
君木还在熟睡,凤凰飞至他床边,找了块空地睡下,一觉到正午,还是那个同心铃的响声震醒了他们两个。
君木烦躁的翻了几次身,铃声依旧不停。
门被人踢开,过来一大群青衫玉簪的逍遥派弟子,把君木团团围住,颇有打一场仗的架势。
君木侧着身子,望着这么一大群人,悠悠道:“人多势众就能乱闯别人的屋子吗?”
何安歌从人后走出,满脸恼怒:“你把师弟怎么了?!”
君木缕了缕散下来的头发,风情万种的说道:“怎么了?你没长眼睛啊!”
接收到他的暗室,何安歌俏脸一红,狠狠呸了一声:“从今早开始,师弟便失去联络,如若不是遇上危急性命之事,断不会如此!”
君木晃了晃胳膊,同心铃铃声喑哑,确实没了回音。
“你怎么会有我们逍遥派的宝物?!”何安歌疾言厉色道:“我师弟到底去哪儿了?!”
君木恍惚想起昨日莫语冰之言。
莫非兰昭熙真往东而去了?
君木伸出膀子,无奈道:“你们的宝物对于我来说就是废物!你们谁能帮我解下,我感激你们还来不及!”
“此乃无念师尊的贴身宝物!”何安歌怒容道:“见肉生根,除了他老人家,没人能摘掉。”
君木打了个哈哈,众目睽睽之下慢条斯理的整好衣裳。
身位逍遥派唯一的女弟子,直视男人穿衣裳,她都不害羞,君木害羞个什么劲儿?
带着凤凰将要走出屋子时,何安歌在背后说道:“你要去哪儿?!”
君木微微一笑,道:“真是奇了怪了,你们逍遥派的弟子现在不应该担心兰大公子的行踪吗?怎的和我这个外人计较起来?”
没空儿和这些愚者瞎折腾,君木找准空儿溜之大吉,将身停在半空,一时竟不知往哪儿去。
凤凰停在他肩上,说:“听说东方海天相连,景色壮观,主人不妨往东走。”
君木侧了侧脸,看着头上秃了一块的凤凰,微笑道:“传言极东之地有一座岛屿,名为长生,岛上的人无论男女,皆得长生不老之法,永葆青春。也正因如此,古往今来,不知多少人间帝王,为了那点虚无缥缈的传说劳民伤财,造船扬帆,东去寻觅长生之法,好永生永世的掌控着人间大地。”
凤凰道:“主人动心了?”
君木浅笑道:“长生不老?谁爱要谁要,我只想成仙!”
他起身东去,却在半途被突然出现的一道直冲云霄的金光差点刺瞎眼睛。
那道金光出自一道法阵。
君木唤出风月剑,直刺法阵中心。
“南宫,你回来了!”
是年轻男子的声音,亲切的字眼,配上冷漠的语气,如六月盛夏下了一场鹅毛大雪,铺天盖地的诡异感。
君木问道:“你是谁?”
那人有些幽怨的说道:“南宫,才五百年没见,你怎么不记得我了,你怎么能忘记我呢?”
飞剑入袖,君木再问:“你我并不相识,想必你认错了人。”
那人开怀大笑起来。
阵中金光更盛,君木眼睛一痛,身子便不由自主往下坠去,落身入阵中,金光如刀,划破面皮,流出几滴血,飘在空中,与那些金色光芒融为一体,慢慢将其染成红色。
君木踩着清风,被风一吹晃晃悠悠,整个人都要跌倒,仓皇中抓住突然出现的木梯。
木梯极长,从九天之云垂下,一直到十八层地狱。
君木试着踏上木梯,梯子突然变成汉白玉阶梯,仅容一人通过,左右两侧是无底悬崖。
当他迈上阶梯时,脑海中突然出现一幅幅陌生的画面。
他确定那些陌生的记忆,是属于另一个人的。
君木额间红印凸显,面貌好似也变了样,脸颊两侧多了两个小酒窝,白衣红缘彻底成了深红色。
在他变身另一个人后,那些记忆便都属于他了。
破落的山村前,三名十岁左右的男童衣不蔽体。
其中两人并肩而立,面向背着干瘪包裹的另一人。
君木换了个角度,看清那个背包袱的小男孩脸上也有两个酒窝,男生女相,长相俊美。
他们在依依不舍的送别。
据君木脑海中的回忆判断,那位个子最高的少年应是蓬莱玄妙们楚岁知,他身边的那位儒雅少年应是忘忧帮帮主洛泽。而那位最为瘦小长有酒窝的少年便是南宫绝。
南宫绝被下山平乱的无锋师尊相中,破例收为门下弟子。
眼下南宫绝正和朋友们告别。
楚岁知在爬满跳骚的衣袍里,翻了半天,找出一个颜色不太鲜亮的玉石镯子,他嘿嘿笑着交到要走的那个蓝衣南宫绝手中:“我娘说这副手镯是传给我们洛家媳妇儿的,现在我把它送给你,希望你早去早归,莫要忘了我和洛泽。”
南宫绝收下镯子,对着太阳光看了一会儿。
那块玉石并不是什么稀世珍品,几文钱就能在古董市场买好几副,但收到礼物的南宫绝却视若珍宝,小心戴在手上,然后告别。
等南宫绝走出一丈远,楚岁知还在痴痴的看着他的背影。突然,他向蓝衣少年的方向大跑,边跑边喊:“南宫,等你回来做我媳妇吧!”
十六岁的南宫绝回眸一笑,酒窝倾城。
站在阶梯上的君木对于这种生离死别没多大反应。他冷冷的又往上踏了一步。
这次,南宫绝衣锦还乡。
入昆仑山拜入逍遥派门下,南宫绝便不是和他们一样满街乞讨的人了。
短短三载,南宫绝已从街头人见人嫌的街头乞儿,摇身变成逍遥派最受无锋师尊器重的弟子,戴玉簪,着青袍,风头无两。
三年功夫,他已熟练掌握御风驾雾的本领,带着昔日好友看了一遍人间景色,停在一挂汹涌澎湃的瀑布前,水从千尺高的山崖泻下,撞击着布满青苔的石头上。混着聒耳的水流声,南宫绝送还了那只不值钱的玉镯子。
这几年做起混混头目的楚岁知,穿着特意新买的黑色衣袍,登时绿了脸。
店铺老板说黑色显得人脸白,但要比平时素白衣袍费颜料,价格要贵些。
虽说他现在掌管一座小城的混混,钱总归来之不易,每月的钱都是定数,这里花的钱多了些,那里就要节省过来。
他一听说南宫要回来,便勒紧裤腰带,吃了半个月的窝头就咸菜,省出三百文,置办了这件袍子。
他想着,南宫从小貌美,如今分别三载,正好长大最美好的岁数,一定比往常更漂亮,他若不打扮好些,万一被他嫌弃了怎么办?
没想到南宫这次回来不是衣锦还乡,而是和他们这些蟑螂鼠蚁划清界限的。
本来火热的手看到那只被褪下的镯子时立刻冰凉。
楚岁知勉强笑道:“南宫,你看我这件衣裳好看不?”
南宫坚持不懈的递出那只镯子,皱眉道:“黑色太重,你穿白色好看。”
一颗炙热真诚的心就这样被三言两语刺成刺猬,楚岁知很受伤的说道:“南宫,你真好看,昨天做梦,我娘说找媳妇就找你这样的。”
南宫淡淡道:“以前的事,忘了吧。”
话音未落,一位白衣飘飘仙人模样的人落到南宫绝所站的那块石头上。
那位仙人不是别人,正是五百年前飞升成仙的容余仙君。
他轻轻揽着南宫绝的肩膀,扫了楚岁知两人一眼,便飘然而去。
楚岁知望着将要消失天际的南宫绝,神情绝望而悲伤:“南宫!”
南宫走了,就此一去不回。
留下楚岁知在原地待到天黑,又等到天亮,洛泽默默的陪着他。
之后楚岁知和洛泽机缘巧合,得一云游道士指点,一练习幻术,一个豢养蛊虫,去蓬莱留在南疆,他们各自闯出一番天地来。
不久后,修仙界传来一则好消息,一则坏消息。
好消息是容余仙君渡劫成功,登临仙位;坏消息是无锋师尊爱徒南宫绝因偷盗逍遥派机密,被仙家围剿,封禁万灵山无邪谷。
相比容余仙君的好消息,南宫绝的坏消息传播更快,像场瘟疫一般,一传十,十传百……
连下定决心不听他消息的曾经好友,也在茶余饭后听手下提起过一嘴,后来修仙界又盛传炼制长生丹的方法,掩盖了南宫绝的叛变和死亡。
君木又往上走,他看见南宫绝被所有修仙者剿杀,南宫绝纵使天赋异禀,也难应对成千上万的修仙者,故而身上伤痕累累,青色袍子被血染成紫黑色。
他站在万灵山悬崖边,身后是有进无出的无邪谷,身前是教养他多年的恩师。
他哪儿都没看,只往上看了看蓝天,嘴角溢出一抹奇异的微笑,转身跳入谷中。
无邪谷谷底戾气如刃,将他一身血肉活活削去,只剩幽幽白骨缠着一丝执着的意念,在幽暗的谷底闪着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