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旧闻 “早上 ...
-
“早上~好？”在搅动锅铲的琉克希亚卷着舌尖胡乱发音和睡眼惺忪的哈利打招呼，“家里没什么能早上吃的东西……昨奶酪看起来不太能吃了。”
“早上好，小姐。”没了闹钟，哈利有些愧疚于睡到日上三竿，乖巧地坐在厨房的高脚凳上，喝了一口给他倒的咖啡，然后睁大眼睛发现琉克希亚正在把一堆成块的焦黑的玩意往他盘子里倒，“这是什么？”
“炒蛋啊孩子——”她理所当然地说，“可能卖相不太好……额，也许很不好？”
哈利沉默了，常年承包家务的他8岁就不会做出这种东西了，他甚至看到了上面没有清理的蛋壳。正在思考挑哪一块下嘴的时候，琉克希亚端起他眼前的盘子，就往厨余垃圾桶里倒了个干净，她透亮的蓝眼睛蒙了一层薄雾，脆弱的样子仿佛是从来没有遭受过如此大的欺辱似的。
女人穿着与眼睛颜色相称的海蓝色修身的丝绸连衣裙，丰盈的长发似黄金瀑布披散在肩头，妆面和昨晚魔鬼似的丑恶全然不同，衬得她妩媚中还带着几分孩子气，被这样的美人哀怨地注视着，哈利心中的三分愧疚马上就到了十分。
“我觉得他们挺好的……”一开口他就不得不面对自己是个撒谎菜鸟的现实。
“那我们怎么办呢……”她细声细气地问。
哈利急忙跳下凳子，“我可以来做的！”
她还是哀怨凄婉地低语，“原料都没了……”
哈利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好家伙，一垃圾桶的鸡蛋壳，显然被这位“厨艺大师”毁了个干净。
“你介意我们出去吃吗？”金发美人问他，哈利忙不迭地点头，她果然快速收敛了戚容，快到哈利觉得之前的都是他的幻觉，“去换衣服，哈利！别穿你这件肥大的T恤了，莉莉对你身材的判断也太失误了吧，还是你穿了你爸爸的……”
她每每提到自己的父母，哈利都不忍心告诉他们的死讯，不仅是因为来不及在她絮絮叨叨中插嘴，更是因为她越是这样说，哈利就越觉得，父母还活着，他真的只是和他们闹了矛盾离家出走的孩子，家里还有人在等他回去。
“……嗯……”他决定还是要告诉她，因为她正拿着听筒等他报家里的电话号码，“他们都……”哈利很难把那个词吐出来，毕竟他从来不需要主动说，总有人不断提醒他，詹姆和莉莉的死。姨妈一家鄙夷他们的死，骗他双亲死于车祸；邓布利多教授和海格同情他们的死，诉说他们是如何爱他保护他；魔法界的人赞美他们的死，因为他们的死换来了十二年的和平，他们死得伟大，死得光荣。而眼前的女人一无所知，她仿佛知道不少魔法界的事情，却不知道他救世主的名号，还傻兮兮的在搞脏他的裤子时问为什么不用清理一新，现在混混沌沌地要他联系父母，强迫他报平安。
她神秘又古怪，令哈利更加好奇。
“……死了……”他终于哽噎着说出了那个词，“被神秘人杀死了，在十二年前的万圣节。”
琉克希亚呆住了，听筒落下了也还不在意，她喉咙里发出几声幼猫般的呼噜，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死了……”她喃呢道，“那……也……”
她爆发出一阵尖利的哀嚎，扑倒在沙发上失声痛哭，哈利不得不陪着她，时不时抚摸她的背安慰，心里五味杂陈。明明丧失双亲的他更应该悲痛，可是他已经习惯了无父无母的生活，他们从来都是模糊的影子，直到前年的这个时候他才能得知他们的故事，知道他们如何英勇，如何无畏，如何为了他放弃生的希望，在厄里斯魔镜中他才见过深爱的父母，他的痛苦和哀伤却被迫化为了救世主的荆棘冠。
“为什么……”琉克希亚抽噎着问，“他们不是被保护着吗？”
“我也……不知道……”
她的神色变了，无限的哀伤化作退潮的海水沉降下去，奇异地升起了一丝期待，她追问道：“那你教父呢？你和他住？”
哈利困惑地挠挠头，把乱翘的黑发揉的更乱了一点，“我没有教父啊……我……”他又想起玛姬姑妈，“我和姨妈住……”
金发美人又低头啜泣里起来，口中念念有词，她的沉吟并不像说给哈利听的，可能是自言自语，哈利只能听见几个重复的含混单词，“……弟弟……也……失踪……死亡……”
陪着美人垂泪一小会是件幸福的事，但如果长达3个小时就是一种煎熬了，哈利的肚子忽然发出一阵剧烈的悲鸣。
琉克希亚勉强止住泪水，抱歉地摸摸他乱糟糟的脑袋，沙哑地说：“换衣服，带上魔杖，我们去吃饭……”
“我这样挺好……”哈利有些烦躁，长时间没有进食让他胃袋极度空虚，如果可能，他想吃一头牛。
“不，太丑了。”她带着哭腔哀求。
哈利被迫穿上了奇妙的刚好合适的衬衣和西装长裤，正经而面料上乘的衣物让他感到一丝拘谨，尤其是身旁还有一个自带光芒的人物，她已经完全看不出哭过的痕迹，平静到几乎冷酷地驱车带他到了查令十字街的某家快餐店，神奇的是，那里离破釜酒吧只有几步远。
“我俩差不多高，”她比划着两人的个头，举着一个薯条细嚼慢咽，“硬朗风流行的时候我买了太多男装，正好你能穿。”
“放心，我都没穿过。”她在哈利狐疑的目光中补充道，“我们一会去对角巷。”不是询问意见，是陈述即将到来的事实。
大吞汉堡的哈利呆住了，眼镜错位了都没发现。
“你是不是从姨妈那出走了？”
哈利下意识地点点头。
“那你还要买下个学期的课本，新作的长袍，坩埚，魔药材料，”她扳着手指算着，“修理扫把的工具，还要吃冰淇淋。”
“为什么要吃冰淇淋？”哈利觉得完全跟不上她的思路。
“长袍店对面有家冰淇淋……”
哈利发现她对对角巷的情况如数家珍，忍不住好奇地问，“他们带你去对角巷玩过吗？”
琉克希亚掐指盘算的动作顿了顿，“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她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把玩着一根细长的像柳枝一样的魔杖，哈利对她神神秘秘的古怪有些无措，“你为什么会有……额……魔杖？”
把玩魔杖的手顿了顿，它的主人并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反倒是催促他快点用餐。然后她抓住哈利的袖子，两人步行来到了破釜酒吧门口，“推开门——”
破釜酒吧还是如记忆中的那样狭窄拥挤，桌椅乱糟糟的摆着，不过还是白天就有几个巫师坐在那里喝雪莉酒了。
柜台前站着一个胖墩墩的男人，正在和干瘪瘦削的驼背店主人讲话，听到开门声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哈利，然后漫不经心神色立刻被惊喜取代了，“哈利——”
哈利抬头朝他望去，顿时感到有一桶冰水倒进了他的肚子里——他正好撞上了魔法部部长康奈利·福吉本人，完了，他可能要被部长本人撅断魔杖，亲手递上开除信，他抖索着嘴，艰难地开口：“福吉部长……”
“哦，汤姆，我们需要一点私人空间——”福吉推着哈利就走，哈利不停地回头看着身旁的琉克希亚，她虽然神色担忧，但仿佛无能为力，只是皱着眉头攥着魔杖。他们跟随汤姆的提灯走过狭窄的通道，进了一个小单间。
“唉，哈利，”福吉把胖胖的屁股塞进扶手椅中，“实话跟你说吧，你真是把我们弄得手忙脚乱啊。竟然那样从你姨妈姨父家里逃了出来！我本来以为……不过你现在安全了，这是最重要的。”
“……我们已经把吹胀玛姬·德思礼小姐的不幸事件给摆平了，我想你听了肯定会高兴的。昨晚偶发事件逆转部的两位成员被派到女贞路。德思礼小姐已被放了气，她的记忆也被修改了。她对这件事一点儿印象也没有了。就是这样，没捅出什么大娄子。”福吉朝哈利微笑着，像是一位叔叔在端详他最喜欢的侄子。哈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张嘴想说话，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便又把嘴巴闭上了。
“啊，你是在担心你姨妈姨父的反应吧？”福吉说，“唉，不能否认，他们确实气到了极点，哈利，但他们还是准备明年让你回去过暑假，只要你在霍格沃茨过圣诞节和复活节。”
哈利这才说得出话来，“我一向是在霍格沃茨过圣诞节和复活节的，”他说，“而且我再也不想回女贞路了。”
“好了，好了，我相信等你平静下来，就不会这么想了，”福吉用担忧的口吻说，“他们毕竟是你的亲人嘛，我敢肯定你们实际上还是喜欢对方的——呃——在内心最深处。”
哈利突然问道，“怎么惩罚我呢？”
福吉眨了眨眼睛，“惩罚？”
“我犯了法！”哈利说，“《对未成年巫师加以合理约束法》！”
“噢，亲爱的孩子，我们不会为这样一件小事惩罚你的！”福吉不耐烦地大声说道，“这是一起意外事故！我们不会因为谁吹胀了姑妈就把他送进阿兹卡班的！”
这可跟哈利过去跟魔法部打交道的情形大不一样。
“去年，就因为一个家养小精灵在我姨父家打烂了一块蛋糕，我就收到了正式警告！”哈利皱起眉头说，“魔法部说，如果那里再有人使用魔法，就把我从霍格沃茨开除！”
不知是不是哈利的眼睛看错了，福吉突然显得很尴尬。
“情况是在变化的嘛，哈利……我们必须考虑到……在目前的情况下……不用说，你肯定不愿意被开除吧？”
“当然不愿意。”哈利说。
“就是嘛，那你还纠缠这件事干什么？”福吉轻快地笑着说，“哈利，我去看看汤姆有没有房间可以给你住。”
“等等——”哈利疑惑地问，“什么房间？”
福吉说，“我相信你一定能理解，我不希望你擅自跑到麻瓜世界的伦敦去，明白吗？别离开对角巷！每天晚上天黑之前必须回到这里。离开学只有三周了，何况这的生活足够丰富多彩，你肯定能理解。”
“可是我——”
“这不可能商量，小伙子！昨晚你的失踪已经——好在被那位好心女巫送了回来，”福吉语气有点粗暴地打断他，还把琉克希亚当做了巫师，“总之未成年小巫师在麻瓜世界乱跑，别给我们添乱子了……而且……我们不想再把你给丢了，不是吗？”福吉忽然又开怀大笑着说，“不，不……我是说……我们最好知道你在哪儿……”
酒店老板汤姆提着灯温和地向他笑笑，哈利闭起了嘴，想到吹胀姑妈的事情还是部长给他摆平的，现在不该是叛逆的时候。
“好了，我得走了，还有一大堆事要做呢。”
福吉匆匆离去，哈利又被汤姆领着回到了酒吧前厅，“你的房间是11号，我们都希望你能早点住进来……”
正说着，哈利看到和一个披着黑斗笠女巫说话的琉克希亚，她言笑晏晏，完全看不出是个混入魔法界的麻瓜。她也看到了哈利，转头抱歉地和对方告别，又兴高采烈地对汤姆叽里呱啦地说了一通法语。
汤姆和哈利都摸不着头脑，她又用带着浓重的法语腔调说：“老板，这儿经营得越来越好啦，比前几年热闹多啦！”
店主人谦虚地表示没有没有，都是世界和平的好。
“那什么，我们走？”她对哈利说道，还暗示着眨眨眼。
哈利假模假样地向汤姆解释想感谢这个好心女士，打算请她吃点甜点，两人鱼贯而出，来到了对角巷。
“我知道为什么你们那的大人物特意来找你了！”他们穿过拱门，琉克希亚忽然说道。
“为什么？”
她拍拍哈利的肩，掏出一份刚刚从酒吧顺手藏起来的《预言家日报》，举到哈利眼前。日期是昨天，第一版的一张大照片上，一个满脸憔悴、头发又长又乱的男人朝哈利慢慢地眨了眨眼睛。
“西里斯·布莱克，”他眯着眼睛读道，“依旧在逃——”
琉克希亚看他读得那么吃力，把报纸抖得哗哗作响，干脆收回来，用沙哑而如常古怪地声音概括给他：“……魔法部今天证实，西里斯·布莱克仍然逍遥法外。西里斯·布莱克是阿兹卡班监狱关押过的最邪恶的囚徒。他是个亡命徒，不管是魔法师还是麻瓜，谁碰到了都会有危险。众所周知，布莱克十二年前曾用一个咒语杀死了十三人，十二个麻瓜，一个巫师……”
哈利伸长脖子去看小天狼星布莱克阴郁的眼睛，那似乎是他憔悴不堪的脸上唯一有活力的地方，他的皮肤白森森的，活像一个吸血鬼。
“……臭名昭著的食死徒——”她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颤抖，“波特夫妇遇害的元凶，当神秘人被哈利·波特击败逃走后，他们大多数人都知道大势已去，不再兴风作浪。只有西里斯·布莱克例外。”
听到父母和自己的名字，哈利一把夺过报纸，继续读道，“……直到被捕他也毫无悔改之意，反而挑衅般的放声大笑……”
“哈利……”琉克希亚的声音凄然，一个字节一顿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般的抽吸，“这不可能……”
“什么？”听惯了父母是如何被杀害的哈利情绪只是一瞬的波动，他把报纸还给琉克希亚，小心翼翼地问，生怕她又哭三个小时。
“这不可能！”琉克希亚急促的呼吸声顿住了，像掐着嗓子的猫一般，又尖又细的小声叫道。
“什么不可能？”哈利不得不扶着她，不然她下一秒就会倒在地上，他们两人东倒西歪地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还没有到返校前几天，这里学生不多，他的刘海被琉克希亚用大量顺滑剂梳得整整齐齐，挡住了那道著名的伤疤，哈利庆幸极了没几个人能当街叫出他的名字。
他们在冷饮店的角落起坐下，琉克希亚看起来能正常喘气了，她甚至和哈利争执了一番应该谁来付账，他发现这个人的情绪真是来的急吼吼，想到什么就是什么，他有些怀念罗恩和赫敏，这样他就不用一个人应对这个怪人，可是又舍不得丢下她，因为她似乎知道不少父母或者父母朋友的，英雄故事背面的秘辛，那些秘密从昨天晚上就开始令他百爪挠心。
但是他今晚开始接受部长的安排住在破釜酒吧，不甘心放过这些秘密，他犹豫半晌，“……你刚刚说的……”
琉克希亚猛地抬头，她眼中犹有泪水，但是嘴角又坚定地抿着，看起来和之前的脆弱敏感完全不同。
“我不相信西里斯·布莱克是这样的人！”她凑得离哈利很近，近到哈利能看清她鼻尖的小痣，“你们那管事的人……我能联系上他吗？”
“福吉部长吗？”哈利问道，“刚刚的人，魔法部部长，他走了。”
“不是，”琉克希亚摇摇头，仿佛下定决心了似的，深深吸了口气，用异常严肃、坚决的语气对哈利说，“我想找邓布利多先生。”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旧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