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光之城自由灵魂》空山玉碎

25、第二十二章

　　那女人一直抓着菲奥娜走出那条街，“你不应该去那儿。”她说。菲奥娜这才看清她的样子——一个高挑的女人，画着很浓的妆，身上是不合时节的吊带和超短裤。

　　她拿出一根烟点着吸了一口：“那是□□聚集地，整个加州最危险的地方。”

　　“那你为什么会在那儿。”菲奥娜问道，不太舒服地皱了皱鼻子，避开烟雾在空中散开的轨迹。

　　“当然是为了工作。”女人吐出两个烟圈，把烟摁灭在垃圾桶上。

　　突然，菲奥娜眼前的景色变换了，这是一个下着细雨的深夜，女人的穿着和刚才不太一样——红色的吊带变成了同款式的黑色，她走上一辆小轿车，司机将一张钞票塞在了她超短裤的口袋里，手却没有挪开。

　　一阵眩晕后，菲奥娜看见女人一脸疑惑地看着她，她环顾四周，太阳正斜挂在半空中，天气晴朗，几个穿着暴露的女子在街道尽头，没有细雨，也并非深夜，那一切好像是个幻觉，但菲奥娜能感觉到之前的那颗幼苗开始伸展茎叶。

　　“你没事吧，”女人问，站在原地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没事，”菲奥娜摇头，问道：“方便说一下你的工作吗？”

　　“我的工作？哈。”女人古怪地笑了一声，带着点嘲讽，“喏，我的工作来了。”远处一辆白色的小轿车驶过来，女人伸出一只手，一边的肩带滑到了胳膊上。

　　轿车停在路口，一个男人——约有四十多岁，满脸胡茬，神情疲惫——坐在车里，“多少钱，”他毫不客气地问。

　　“十美元一小时先生。”女人殷勤地说，她的手搭上了车门。

　　“等等，我可以给你两倍，”菲奥娜连忙抓住她，女人睁大眼睛——菲奥娜第一次看见她的双眼真正睁开的样子，黑色的眼线瞬间窄了一半，“呃，三倍怎么样？”菲奥娜拿不准她的意思。

　　“嗨，你到底干不干？”男人不高兴地问，街对面很快跑来一个少女，她推开菲奥娜和陌生的女子，坐上了车。白色轿车开走了。

　　“呃，你给的很多，”女人结结巴巴地说，菲奥娜点点头，等她继续往下说，“我对女人不感兴趣，”她说道，又有些纠结地开口：“当然，如果你想的话，我也......但是你太小了，不应该做这种事。”

　　“啊，不。”菲奥娜一脸尴尬地阻止她继续说下去，“我只是缺少一个导游，你看，我初来乍到，甚至没有做任何旅游攻略，对加州一无所知。”

　　“哦，当然，当然。”女人松了一口气，眼睛又半阖了起来，好像没什么表情，但菲奥娜感到她变得开心了点：“来吧，离这里两条街的地方就有一个艺术展览馆。”

　　离开那条街区后，人一下子变得多了起来，他们像是冲破了一道看不见的墙，一边是热闹的人潮，另一边则是黑暗的蜗居。“薇薇安，”女人说道，她的手摩挲了一下兜里的烟盒，但没有拿烟出来。

　　“叫我菲奥娜。”菲奥娜朝她笑笑。

　　艺术馆离这里不远，但他们被拦在了门口，“已经闭馆了女士们，”保安正在给大门扣锁，头也不抬地说道。

　　“求求你了，我们可是从大老远来的，只需要十分钟。”薇薇安说道，声音百转千回，菲奥娜看着她半依在柱子上，身段窈窕，深觉但凡是个男的都挡不住这一遭。果然，保安扣锁的动作停了下来，有些急切地转过身，但当他看到薇薇安时，脸色瞬间变了，“我知道你，”他喘着气说，迅速舔了一下嘴唇，“你是从圣女街来的。我倒是很高兴见到你，但你可不配来这里。”

　　“你什么意思。”菲奥娜上前一步，冷冷地问，薇薇安点上了一根烟。

　　“很明显，一个妓女，不配来这儿。”保安恶劣地笑道：“看来你也和她一样喽？就是年龄有点小，不过下次我可以......”他的话没说完，菲奥娜的拳头和他的右脸来了一个亲密接触，薇薇安惊愕地看着保安的后背撞在木质的大门上，传出沉闷的撞击声。

　　“需要我提醒你艺术馆里有多少幅画画的是妓女吗？”菲奥娜揪着保安的衣领把他拎起来：“你这个虚伪的、恶心的、假惺惺的小人！”她又给了他左脸一拳，这下两边脸对称了许多。

　　“够了菲奥娜”薇薇安轻轻握住她的手，“听我说，你不能再动手了，否则会被驱逐出境的。”

　　菲奥娜松开保安的衣领，薇薇安却抓住了保安的头发将他狠狠按在地上，然后将手里的烟摁在他的手上，保安发出一声惨叫：“这是为了安吉尔。”

　　恢弘的大艺术馆静静伫立着，保安畏缩如蝼蚁般瘫在它面前，像一幅完美的艺术品上站了一只臭烘烘的苍蝇。

　　“抱歉，我不知道艺术馆这个时候会闭馆。”薇薇安起身后说道。

　　“没关系，我们可以下次过来。”菲奥娜回答：“安吉尔是谁？”

　　“一个女孩，只有十五岁，但是遇到了他。”薇薇安冷笑了一声，“他绝对会下地狱。”

　　“那她的父母呢？或者监护人？他们在哪儿。”

　　“父母？监护人？”薇薇安转过头，笑了起来，带着一点看小傻子的表情：“我们是被卖过来的，安吉尔会说几句日本话，我呢，早忘了自己是从哪儿来的了。”

　　“好了，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薇薇安看着菲奥娜蹙眉的样子，说道：“你只需要轻松地来一次加州之行，然后平安地回家去，将这个城市最美好的地方留在记忆里。”

　　“你看。”薇薇安说，她们来到了一座大桥上，桥下的科罗拉多河披着落日的金箔，轻柔地拖起来往的轮船，太阳和河流将天地连成一片，黄色橘色紫色深深浅浅地铺在天的尽头，化作一缕缕光点向四周辐射开来，有成群的鸥鸟掠到对岸，几片带着金点的羽毛摇摇坠在河面上。

　　“真美。”菲奥娜举起手，拇指和食指相触，将太阳圈起来，有温意从指间涌入，她突然看见太阳消失了，黑暗笼住整座城市，有一个女人开着车经过菲奥娜身后，“砰”地撞上了一个东西，她惊慌地下车，但一个男人咬住了她的脖子——那是一只吸血鬼。

　　“菲奥娜，菲奥娜”菲奥娜突然回神，太阳已经没入湖水一半，但昏黄的光依旧洒在大桥上。

　　“你没事吧？我刚才怎么叫你都没反应。”薇薇安说道，阳光只罩住了她的一般身体，剩下一半被分割开来，隐藏在了阴影中。

　　“我没事，”菲奥娜摇摇头，又想起了什么，问道：“加州这两天有下雨吗？”

　　“昨天晚上下了一点小雨，不过别担心，至少后面一周都会是晴天。”

　　她们走下大桥，菲奥娜回头，有几辆车从她们刚才站着的地方飞驰而过，太阳已经完全没入水面，她察觉到那根幼苗还在不断地长大，舒展着枝叶。还有一种隐隐的不安笼罩在心头——加州有一只吸血鬼在收割人类的性命，而菲奥娜，则闯入了野兽的狩猎场。

　　日落后的加州和白天相比萧条了许多，但并非无处可去。一个小时后，拎着大包小包还换了新衣服的菲奥娜和薇薇安坐在了歌剧院里——此前薇薇安被过长的裙摆绊倒了两次，周围的绅士太太们对她的窘状予以善意的微笑。而这种善意就像肥皂水吹出来的泡泡，很快就被戳破了，当菲奥娜为薇奥丽塔的死亡而默默哭泣时，薇薇安发出了一声轻微的鼾声。诚然，这鼾声并不算得上是响亮，然而此时全场都沉浸在一种寂静的悲伤中，薇薇安的鼾声就起到了汽车鸣笛般的效果。于是，菲奥娜和薇薇安只能在周围人谴责的目光中狼狈地逃出歌剧院。

　　“你是怎么睡着的？”菲奥娜哭笑不得地问。

　　“啊，这可最简单不过了。”薇薇安摊开手：“歌剧很美，但是说实话，它对我来说更像是催眠曲。”

　　“好吧，看来这类地方不适合我们。”菲奥娜说，她很快想到了一个有趣的点子：“去酒吧怎么样？”

　　“好主意，”薇薇安稍离菲奥娜远了点，点上一支烟，烟雾模糊了她琥珀色的眼睛，紧身的红色鱼尾裙让她像一条迷惑水手的海妖，她轻佻地用那只拿着烟的手隔空点了菲奥娜一下：“但是不适合你，我可不想让你误入歧途。”

　　菲奥娜没搭话，她看见远处有一个酒吧，对于一个酒吧来说，它显然有些过于典雅：“嗨，那里怎么样？看起来还不错。”

　　“除了圣女街，其他地方的酒吧不会接待未成年人。”薇薇安摇摇头，想劝菲奥娜放弃。

　　十分钟后，她看见菲奥娜站在酒吧里朝她招手。

　　“你是怎么进来的？”薇薇安无奈地问，菲奥娜从侍者手里拿过一杯粉色的酒一饮而尽，薇薇安要拦住她时已经迟了，但她及时地把一杯透明的液体从菲奥娜手里夺了下来。

　　“我只是告诉他我已经成年了。”

　　“然后他就相信了？”薇薇安问道，顺手将菲奥娜揽到身前，反手捏住了一个男人的胳膊——他刚才试图去抓菲奥娜，“滚开。”薇薇安低声吼道，像一只护犊的母狮子。

　　“不，但是在我给了他一打钱后他相信了。”菲奥娜调皮地说，随手一推就将那个男人推出了人潮。

　　她趁着薇薇安不注意又喝了一杯酒，然后拉着薇薇安挤进舞池，大喊一声“敬自由！”

　　四面八方的人开始应和；“敬自由！”他们喊道，DJ换了音乐，薇薇安也被这种兴奋的情绪所感染，“敬自由！”她笑着喊。不得不说，“自由”作为人类的永恒追求，在任何时刻都能激起强烈的共鸣。

　　舞池中人群熙攘，薇薇安被挤在一群看起来像是同伴的年轻人中间，他们邀请她一起跳舞，她听见一个男孩对另一个说道：“你不能因为她是秃头教授的女儿就放弃吧，我是说，至少她的头发现在还很浓密呢，而且，她多迷人啊。”薇薇安笑着，她已经很少这么开心过了，校园生活——这是一种她从未感受过，也许永远也无法体验的经历。但是菲奥娜也许是他们中的一员，薇薇安转头过去，发现菲奥娜不知道去了哪里，她开始有些慌张。

　　“你很漂亮。”一道沙哑的嗓音响起，薇薇安方才惊觉身边站了一个金发的女人，她显然已经站了许久。

　　薇薇安没有说话，她眯起眼睛：“你想做什么。”

　　“我只想要你。”女人微笑着说，薇薇安敢发誓，她在电视上看到的所有反派的笑都没有这张脸来得邪恶。她毛骨悚然地看着那只苍白的隐约带着冷气的手向她伸过来。

　　“薇薇安。”突然，不远处传来菲奥娜的声音，薇薇安下意识地转身，菲奥娜奋力从人群中挤出来抱住她，“你相信吗？我喝倒了酒鬼莫里！”

　　薇薇安环顾四周，发现那个金发女人已经消失了，刚才发生的一切好像只是她的一个幻觉。“你知道那个酒鬼莫里吗？据说他是加州酒量最好的人，我刚刚把他喝倒啦！”

　　菲奥娜得意洋洋地向薇薇安炫耀后，发现她的脸色有点不对劲，便问道：“怎么了？”

　　“我看到......”薇薇安刚开口，就被一阵喧嚣声盖了过去。

　　“什么？”菲奥娜没有听见。

　　“没什么！”薇薇安大声吼道，拉着菲奥娜走出酒吧，途中经过了菲奥娜和“酒鬼莫里”拼酒的地方，一个皮肤黝黑的壮汉正瘫在沙发上，地面摆满的空的酒瓶，有几个人看到菲奥娜经过时还向她欢呼致意：“酒鬼菲奥娜！”。

　　“不敢相信你居然喝了这么多酒。”薇薇安说道，菲奥娜带给她的冲击盖过了对金发女子的担忧。

　　“我身上你不敢相信的东西还多着呢，”菲奥娜笑嘻嘻地说，她感觉有些飘飘然，不知道是大量酒精的影响还是对于自由的放纵、亦或是酒吧独特的气氛下所产生的一种情绪。

　　回到酒店后，那阵亢奋的情绪像是退潮的浪花，一点点褪去，菲奥娜突然想到了凯厄斯，她看到凯厄斯站在房间的中央，披着那件离开沃尔图里时的红色斗篷，看起来十分不屑地打量着房间的布局。

　　“凯厄斯。”菲奥娜喃喃道，她伸手想去触摸那道身影，但还没有等她碰到，凯厄斯就消失了，“哦，”她发出一声懊恼的叹息。

　　“什么？”薇薇安已经快睡着了，她听到菲奥娜的声音后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没什么。”菲奥娜说，一阵困意袭来，她连忙将早就拍好的木屋自拍照发给了凯厄斯，“我想你了。”她最后发送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