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秘密[聊斋画皮]》人迹板桥霜

8、你有伞吗？

　　张平有很多露水姻缘。

　　他三十六岁，长相平平，但阅历让他充满魅力。

　　牛津大学毕业后，他放弃了星系研究，投入张氏集团的经营。等天海集团更名的时候，他已经拿下公司的半壁江山。

　　每一次参加晚宴，他总会勾走许多少女的芳心。这一次也不列外。

　　他送走高榕，把目标锁定在泳池边的少女。她穿着合身的白色礼服，裙子下有一双又细又直的腿。她局促地捧着酒杯，尴尬地融不进去面前两个女生的谈话。

　　她那双失措的眼睛撞过来的时候，张平就认定她了。她有一双美丽的杏眼，总是顺从的眼神，让他一瞬间意乱情迷。

　　张衡和他有足够的默契。

　　很快，女孩就怯生生地出现在顶层的套房。张平给她打开门，柳蕊在门口看着他，和她刚才在台下看他发言一样。

　　天海集团副总裁。

　　“张总。”柳蕊受够了被排挤和轻视，她从小就认为，她不应该过那种贫穷拮据的生活。随着她小巧的脸蛋越来越美，她心里的想法与日俱增。

　　但她一直融不进圈子。

　　那些外围女她看不上，而富二代小明星也因为不理解她无法和她做朋友。如果给我一个身份，我就是圈子里最瞩目的一个。柳蕊坚定地想。

　　“张总，我是柳蕊，张秘书让我上来……”她睁大眼睛，又期待又直白，陌生的悸动让她几乎想要尖叫。

　　张平看到了那双杏眼里炙热的光，那一瞬间，他感到索然无味。他喜欢女人的顺从。

　　他一声不吭地让开路，柳蕊兴奋得压根注意不到他的异常，当然，她也没有足够的机会认识到张平眼里那一瞬间散去的兴趣。

　　等到陌生的男人触摸她的肌肤、压在她身体上的时候，柳蕊才有一种真实的恐惧感。这个掌控一切的男人，接下来将掌控她的人生。

　　她想起了母亲柳倩，她和父亲离婚后，一直倔强地拒绝父亲给的赡养费和抚养费，用自己微薄的薪水，努力地养活她。

　　是的，养活。

　　柳倩总跟她说，不要攀比，女孩子最重要的是独立生存的能力，而不是美丽的容颜和华丽的衣饰。

　　但她不知道，年轻人的世界，直接而现实。美丽的容貌让她得到老师更多的恋爱，华丽的衣服让她看到更美的自己，看到人生的另一种可能。当她第一次穿着礼服，在高中迎新会上主持的时候，她就意识到这一点。

　　她需要那种生活。这种强烈的渴望，让她呼吸急促，内心颤栗，她热切地抱住张平，向那张平平无奇的脸，送上甜蜜的嘴唇。当张平那时候沉迷于其他地方，错过了那甜蜜的瞬间。

　　柳蕊有些失落，但对未来的渴望，让她又兴致勃勃。

　　夜空，星子和朗月。

　　张平穿上衣服，关上客房的门。他有一套专属的卧室。他走到卧室的阳台上，那里摆放着一只藤椅，他走过去坐下，熟练地点燃一支香烟。看着猩红的火苗和燃烧的烟丝，他突然感到空虚。

　　直到，张衡给他电话，解穆洋的事情上热搜了。

　　他连夜赶回公司，交代管家把柳蕊送回家，并留下一笔度夜费。

　　他让刘霞通知高榕。事情完全不需要她在场，但看到她吹头摆弄手机，他心里那种空虚感，突然就消散了。只是他此刻还无法理解这种情绪，他以为，这习以为常的一切，都是合情合理的安排。

　　高榕无法理解他那莫测的情绪，她努力冷静下来，用尽所有的演技，让于博相信，她就是对此一无所知，并且对这一切毫无兴趣。

　　于博几乎被她骗过去了，但她变了节奏的呼吸，让他一瞬间认定，高榕掌握着他不知道的秘密。

　　“高榕，柳蕊还是个学生，下个月才十八岁，她的人生还没有开始。如果你知道什么，请你告诉我。”于博很诚恳地请求她。

　　于博的身上，有一种她熟悉的正气。她在兰若寺里曾感受过。但对于一个陌生的女孩，她无法感同身受。

　　鬼怪们都是直肠子，脑子里只有最直接的思维。她对张平有独特的依赖，她不能让他暴露在危险中。

　　“对不起，如果你查监控，会发现我和她从来没有交集。”高榕抽出二百块钱压在餐碟下，她站起身，匆忙地离开。

　　她终于想明白张平的独特意义。

　　可是，张平对她并非如此。他或许欣赏她，但他绝不会允许两个人有超出工作的联系。想到张平一个又一个的女朋友，她眼睛有些酸涩。

　　“喂！”于博拉住她的胳膊。

　　高榕对他怒目而视，于博却看到她眼底打转的泪珠。

　　“怎么了？”于博呆呆地拉着她，一言不发，高榕抽出胳膊。

　　“外面下雨了，你有伞吗？”窗外不知何时开始狂风暴雨，于博盯着玻璃墙上划落的水痕和被打落在玻璃上的树叶，梅雨季节过了，就是晴朗的夏日了吧。

　　“有。”

　　直到于博跟着她回到房间，她依旧没想明白，为什么没有拒绝这个人男人的请求。问前台要一把伞，绝对比找她拿伞更方便。更何况，他进了她的房间。

　　于博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乱的房间。

　　地毯上、沙发上、衣架上都堆满衣服，高跟鞋、小白鞋和匡威，东倒西歪地散落着，他甚至在沙发底下，看到了她曾经穿过的牛油果绿的鞋子。

　　叹为观止。

　　“没有地方坐，你站会儿吧。我去找找，应该有伞，不知道被小童放哪儿了。”高榕有些赧然，她虽然是个百年老妖，皮面还是很薄。人类真么如此大惊小怪，想当初兰若寺里的白骨层层叠叠，那才是凌乱美的极致。

　　即便如此，她还是跑进卧室，关上门，让自己逃避一分钟。

　　于博有轻微的强迫症，对于陌生人，他一直努力克制。但那只牛油果绿的鞋子，让他眼睛发晕。那双鞋并不是直愣愣地摆在沙发下，而是与地毯呈四十五度，斜斜地被地毯卡住，他的手比他的心更快。

　　等他回过神，他已经拿起沙发下的鞋，并在鞋堆里找到它的同伴——另一只果绿色皮鞋。他把这对可怜的鞋，整齐地摆在鞋柜里——谢天谢地，鞋柜里空空如也。

　　既然如此，不如就来填满它吧。

　　“我不记得伞放在哪里了，我问前台要……”高榕悻悻地走出来，卧室里被她翻得底朝天，如果于博看到，只怕要抓狂。

　　“你在干什么？”高榕看见，于博弯着身子，在沙发底下够什么东西。他的手里拿着一只周仰杰的鞋，屋子里已经大变样了，起码他收拾过的那一部分，已经变了模样。而剩下的，他正在努力。

　　“不好意思，我……”于博趴在地上，回头看着居高临下的她，他倍感窘迫。

　　“不不不，我可以冒昧地问你，月薪多少吗？”高榕蹲下，和他平视。

　　于博说了个数字。如果是平常，这样私密的事情，他肯定不会对一个陌生人提起。

　　“如果我给你开双薪，你愿意来做我的私人助理吗？”高榕才不在意他那别扭的情绪。她太开心了，一个专心致志、毫无怨言、身手敏捷的私人助理，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于博放弃了，他干脆盘腿坐在地毯上，认真地说：“公务员不能兼职。”

　　高榕失望极了：“真的吗？我偷偷给你钱，不告诉任何人。”

　　于博从来没想到，他的副业来得如此突然。但他不能：“我是党员，也是人民警察，除了我的家人，我不能提供任何私人服务。”

　　家人？

　　高榕被这个温暖的词吸引了。她一直以为，于博就是个硬邦邦的不大知情识趣的警察，但此刻，他仿佛镀上了一层柔软的光，让她感到柔软和舒适。

　　“那好吧。伞……”

　　“我找到了。”于博指了指玄关的鞋柜，顶上整齐地摆放着三把伞。

　　“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这工作效率，太诱人了。

　　于博终于放弃，他挪开沙发，底下横七竖八摆着的鞋，还有一件私密衣物，不知为何勾在鞋跟上，暴露在空气中。

　　高榕一瞬间感受到网友们说的社会性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