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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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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渝四岁那年,无父无母,只跟着个老乞丐混饭吃,起初老乞丐见她可怜,喂了点东西,谁知柳渝便一直跟着他,跟久了,同样孤苦伶仃的老乞丐便把柳渝当成了孙女,故而柳渝虽然是个小乞丐,但受的欺负却比其他的小乞丐少了许多。
柳渝六岁时,生病了,也很正常,毕竟这营养跟不上,生病就在所难免,奇怪的是她之前从未生病,这一病竟差点去了半条命。那老乞丐当真疼她,抱着她去找了大夫,老乞丐在医馆门前坐了大半日,又大夫出门问诊之时将他拦了下来,哭得那叫一个伤心,柳渝在昏睡着都感受到了那伤心劲儿 。
人家大夫想着病症呢,忽然一个大黑人背着一个小黑人跪在他面前,硬给人吓得楞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那大夫撇了撇嘴,一边蹲下来把柳渝的脉搏,一边嫌弃道:“乞丐为何治病,已到了最低境遇,又何必活着,一死了之或能登上极乐。”昏昏沉沉的小孩儿听见这话,差点坐起来啐他一口,但只堪堪起了半个身子就晕了过去。
那臭嘴大夫将柳渝治好了,还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说要收她为徒,柳渝怕大夫不肯留下老乞丐,正想拒绝,老乞丐却“哐”的一声跪了下来,“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柳渝那拒绝的话便顺着老乞丐的跪下的膝,一道滑进了咽喉。
拜师那天正好是个艳阳天,太阳晃得柳渝脑袋发晕,草草行了拜师礼,爷孙俩便在那医馆住下了,老乞丐原打算走,被柳渝那糊了一脸的眼泪留住了,说起来柳渝哪里来这么大权利,都是那大夫的好心罢了。
对了,说起大夫,他叫陆桑慈,长得清秀,作风正派,就是一张臭嘴半点不饶人,如果不开口,或许有那么点悬壶济世的味儿。但是一开口嘛……
柳渝写错字,他:“哟,你创造力挺强啊,整个新世界呗”。
柳渝辨错药,他:“对,吃吧,今日吃,明日硬,后日下土,改日我再收一个徒弟。”
连没有和他一样装出神医做派,也要被叨叨!
这样过了三年,柳渝九岁了,或许吧,她的年龄只是老乞丐猜的,生辰是陆毒舌随意定的,总之柳渝的生活每日除了吃饭睡觉,就是跟着陆毒舌学医术。她九岁生辰的时候,陆毒舌说要送她一份大礼,于是生辰当日,她在床头找到了一张纸条,上书六个大字:此后随我出诊。
fine……
跟着陆桑慈一起出诊的日子比柳渝独自看书有趣很多,陆有时会去富贵人家出诊,他们付的诊费煞是可观;有时又会去贫穷人家,他们没有诊费,甚至有时药费也没有,但陆桑慈从不计较,“没钱看什么病,付不起那就记账吧,到时候记得还”然后他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个账本,随便写了两句,又放了回去,连乞丐也能记账,但从没见他去要过账,即使是定居于这个地方的人家,也从未见他去要过账。
随诊的日子就这样过了几个月,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是一名女娘,一般女子寻医问药,都会有人陪伴,或是丫鬟小厮,或是丈夫,这样才能通过女子同伴得知她的病症,同时也保护女子贞洁。这位女娘与寻常女娘不同,她是一个人来的。
天光未亮,女娘便轻叩房门,随后响起了陆桑慈与女娘的交谈声,柳渝想着这个点,应当是来帮主人家拿药的丫鬟,便再次倒头睡去:“我脑子尚未开张啊,就不去了!”不曾想,她刚咪着一会,就被陆桑慈的声音吵醒了,非要让他去看看那女娘,柳渝暗自寻思:“他莫不是把那女娘的东西拿错了,惹得人家哭了,才来求我安慰人家。”她一边想着,一边胡乱穿好衣服,匆匆来到女娘所在的厢房。
震惊!知名郎中竟与女子纠缠不清,惹得佳人落泪,好不心酸。
柳渝暗戳戳的往陆桑慈那边瞟了一眼,陆桑慈最初疑惑的看回去,随后忽然瞪大眼睛:“收起你那恶心的心思!”他大骂,声还未落地便窜到柳渝身边来:“你好好看看那女娘,他从进来便开始哭,未曾停止,我询问他的病情,她也说不出一句话,反似刺激到了他的伤心之处,眼泪越来越多,她的脸颊上有些血迹,约莫是有伤口,如今毁了面容伤心的,你来安慰安慰。”
听了他的话,柳渝点了点头,随即开始认真打量起那女娘,陆桑慈虽然嘴臭,但还算君子之风,他望病人,从来只会看与病症相关的部位,比如脸色,唇色,从来不会多看什么,所以他没注意到,那女娘戴着面纱,衣着不俗,但却衣衫凌乱,不仅里衣的领子皱皱巴巴的扯了出来,外衫更是破了几处洞,看起来好不狼狈。
这女娘看起来并不像寻常人家的子女,但是却一个人出行,而且还是来的医馆,要知道如今的医者大多男子,十里八乡只有柳渝一个女郎中(未出师版)。那女娘听见声音,抬头看向柳渝,柳渝回望过去,在她的泪眼朦胧中看出了几分哀求,这表情大概是柳渝此生第一次接收到,以前都是她去求人的,怎的这次角色转换了,她一个猛回头冲出门,顺道还狠狠扯了一把陆桑慈,把这君子师傅一起拉出房门。
“别进去,在外面等我”,柳渝丢下一句话便急急忙忙地跑进了房间,从衣橱里扯出几件衣服匆匆回到女娘的房间。“穿上吧,你的衣服坏了,一会就叫陆郎中来替你诊脉”,女娘定定看了一会,随后将一直藏在衣袖里的手伸了出来,上面满是混着泥土的干涸血迹,她看见自己的双手后,身体微微颤了一下,好似被吓到了,却没有缩回去。
陆桑慈这外面等了太久了,柳渝刚刚出去他就拉着她问东问西:“我刚刚没注意看,这女娘是不是……”,柳渝点点头,“应当是,她说她叫文凝,莫不是那个文家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竟不先求助父母或者报官,反而来了医馆”,“先进去看看吧”,陆桑慈说完敲敲门,得到回应后推门而入。
“你身上有几处伤口?”陆桑慈问,
“三处较大的伤口,其它都是小擦伤”,
“大伤口在何处,烦请指出”,
“一处在小臂,一处在脚踝,都不深,先生为我敷些药便是,血已经止住了,”文凝低着头,说完便不再言语,陆桑慈还等着她说最后一处伤口,见她如此,心下了然,转头对我说,“我处理完这些,剩下的你来处理罢,先去备几根桑皮线,我教过你怎么缝针”,柳渝脸上瞬间涌现出疑惑,不解,震惊,麻木,“不是,我才学啊……”陆桑慈不听她的废话,只飞快地处理好伤口,轻声说:“情况紧急,我在屋外,你为我描述伤口,我教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若是这都做不到,以后便别叫我师傅了”。
“ 老天爷啊!”柳渝觉得自己只不过初出茅庐,就在陆桑慈的胁迫下处理了这样一桩事情,文凝褪下衣裙露出伤口的时候,她心中浮现出许多场景,关于这个女孩如何受害,如何呼救,最后又如何逃脱,她为何这么多伤口却还能保持平静,她的平静下是和煦的阳光吗,还是汹涌的海浪,处理完文凝的伤口,柳渝长舒了一口气,告诉她可以休息了,好好睡一觉。陆桑慈这时候也进来了,为文凝开了一些药方,正抬腿欲走,不想文凝这时跪了下来:“烦请先生与妹妹为我保守秘密,文凝必定感激不尽,来日取重金奉上”。
柳渝有些激动,大声问:“保密?你不想让那贼人坐牢吗?为何还要让人保密”,她虽已猜到她独自前来的目的,但是仍然忍不住想问一问原因,
“你不恨吗?”陆桑慈问,
“恨,但若此事暴露,我必死路一条,或是去往寺庙了却残生,文凝不愿如此”,说完文凝深深往下一拜,好似命运都掌握在柳渝师徒手里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