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焦》火知了

3、流言

　　篮球场上，钱鑫放下电话，无奈的的说：“高磊被学生会学长临时喊去帮忙了，咱们还缺一个人。”许哲说：“我问问施迤。”钱鑫看着面前吊儿郎当的几个队友，又想了想施迤穿着白衬衣一尘不染的样子，怀疑的问：“人家会来吗？”许哲说：“问问嘛。”
　　上次在运动会上为班级赢得荣誉后，施迤才开始真正融入到3班的大集体中来。班里的男生会时不时的喊他出来打篮球，女生则对他的花痴又更进了一步。虽然关于施迤是gay的传闻甚嚣尘上，但并不妨碍女生欣赏他的颜值，只能默默感慨现在的帅哥都喜欢帅哥，怎能怪自己一直单身。
　　这天，施迤和许哲他们打完篮球一起朝教室走去。许哲和施迤聊着天，渐渐拉在了大部队后边。
　　许哲拍着篮球，突然开口说：“我问你个问题，你别介意啊。”
　　施迤：“你问吧。”
　　许哲：“有人说，你喜欢上一届一个男生，他不答应和你在一起，你就抢了人家的女朋友，事情闹开了，所以才休学一年，是真的吗？”
　　施迤：“你觉得呢。”
　　许哲：“我觉得你不是这种人，所以才想问清楚。”
　　施迤：“有一部分是真的。”
　　许哲：“嗯？”
　　施迤：“我休学了一年。还有，我喜欢男生。”
　　虽然早有心里准备，许哲还是吃了一惊。
　　“放心啦，你不是我的菜。”施迤拍了拍许哲的肩膀，精致的脸庞露出一丝戏谑的笑容，淡漠的眼眸也仿佛有了温度。
　　许哲急忙反驳：“我可没这么想好不好。”
　　施迤突然收起了笑容，认真的看着许哲说：“谢谢你。”
　　许哲一脸疑问：“为什么要谢我？”
　　施迤：“谢谢你顶着这么多流言还愿意拿我当朋友。另外，提醒你一下，展颜也喜欢你，男孩子应该主动一点。”
　　许哲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施迤便跟着大部队进了教学楼。许哲急忙追上去：“展颜这个事情咱们得好好聊聊……”

　　晚上，施迤和秦锋他们正在图书馆做项目，秦锋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施迤无意间瞥了一眼，手机屏幕显示来电人：老秦。秦锋一边敲着代码，一边接起电话，开始只是“嗯、嗯”的低声回应，后来电话那头的声音越来越大，秦锋只好起身去走廊接。
　　“端午回来吗？”
　　“不回去。”
　　“毕业回武汉的事情再好好想想。”
　　“不考虑。”
　　“上了几年学，翅膀硬了是不是。当初就不同意你选这个专业，当初就不同意你去外地上学，我就你一个儿子，公司以后谁管。我告诉你，没得商量，一毕业就回来……”
　　秦锋在父亲歇斯底里的声音中挂断了电话，烦躁的点了支烟。
　　施迤有些担心的看着门外。邱泽和他说：“没事儿，秦锋每次和他爸打电话都能吵起来，我们都习惯了。”展阳接茬道：“父子俩一个脾气，谁都不让谁。”施迤正想多听听关于秦锋的事儿，展阳却突然换了个话题，对邱泽说：“欸，你校园歌手大赛准备的怎么样了？”
　　邱泽：“最近这么忙，都没时间练歌。”
　　展阳：“好好练呀，到时候我会拉着秦锋去给你加油的。”
　　邱泽：“得了吧，你是去看美女的，还是去给我加油的……”

　　施迤离开座位，走到秦锋身边，问他要了一支烟。秦锋看了他一眼，递过烟去，给他点上。结果施迤第一口就呛住了。秦锋把烟抽回来，放进自己嘴里，熟练的吐了一个烟圈，淡淡的说：“别抽了，不是什么好习惯。”
　　施迤问：“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秦锋：“高中。”
　　施迤：“谁教你的？”
　　秦锋：“偷我爸的烟，自己学的。第一次和哥们一起抽，烟还没点着呢，就被老师发现了。老秦知道以后揍了我一顿。”
　　施迤想着想着秦锋当时的窘样，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后来，慢慢就学会了。现在在家直接当着他的面抽，他也不说什么了。”秦锋猛吸了两口，突然有些伤感地说：“突然有一天，你发现那个你一直反抗，一直拗着来的人，他开始拿你没办法了。”
　　施迤：“挺羡慕你的。”
　　秦锋不解地看着他。
　　施迤接着说：“挺羡慕你和你父亲的相处方式的，像我，一年也见不到我爸几次，每次见面，他都是一幅板着面孔教训人的样子。”
　　此刻，两人在廊灯下的影子同样的温柔而落寞。

　　这天下课后，展颜找到施迤，邀请他代表建筑学院报名参加今年的校园歌手大赛：“这么重要的活动，咱们学院还没有人报名，辅导员都催了我好多次了。听说你以前组过乐队，要不要报名参赛？”展颜满怀期待地看着他。施迤早就对这种校园活动失去兴趣了，他现在只想认真完成自己的学业，还有手头的那个游戏项目。施迤还没来得及想好拒绝的措辞，展颜急忙把表明表塞到他手里，说了句“加油，期待你的表现哦。”转身就走了。
　　施迤拿着报名表，无奈的叹了口气。

　　5月20号，一年一度的A大“蔷薇杯”校园歌手大赛在学校南门小操场的主席台上如期举行。这是全校最受欢迎的比赛之一，明年都有明星选手通过这场比赛产生，成为校园的人气新星。
　　灯光设备就位，主持人黎媛媛挽着精致的发髻，托着长长的鱼尾裙，优雅的登上了舞台。台下人流涌动，人声鼎沸。秦锋、展阳和邱泽的女朋友苏瑾瑜艰难的挤进喧闹的人群中。
　　“五月初夏，蔷薇花开。欢迎同学们来到一年一度的A大“蔷薇杯”青春校园歌手大赛。今年的选手会给我们带来怎样的惊喜呢，让我们拭目以待。第一位上场的选手是来自人文学院的……”
　　邱泽排在第四位。他穿着一身西装，从侧面走上舞台，坐在了钢琴前：“蔷薇的花语是爱和思念。仅以此歌献给我的初恋和我的挚爱，苏瑾瑜。”深情告引发了台下的阵阵尖叫。
　　最後(さいご)のキスは
　　タバコのflavorがした
　　苦(にが)くてせつない香(かお)り
　　明日(あした)の
　　今顷(いまごろ)には
　　あなたはどこにいるんだろう
　　谁を想ってるんだろう
　　You are always gonna be my love
　　……
　　台下，苏瑾瑜的眼角泛出了泪光。
　　看完了邱泽的表演，秦锋被喧嚷的人群挤的有点儿烦躁，正要离开，却被主持人接下来的介绍拉住了脚步。“下一首歌曲是来自建筑学院施迤同学的《strawberries and cigarettes》。”
　　施迤穿着白色衬衫，抱着吉他坐在话筒前。他调整了一下话筒的高度，拨动琴弦，性感低沉的男声缓缓流出：
　　Remember when we first met
　　You said light my cigarette
　　So I lied to my mom and dad
　　And jumped the fence and I ran
　　But we couldn\'t go very far
　　Cause you locked your keys in your car
　　So you sat and stared at my lips
　　And I could already feel your kiss
　　Long nights daydreams
　　Sugar and smoke rings I\'ve been a fool
　　But strawberries and cigarettes always taste like you
　　Headlights on me
　　Racing to 60 I\'ve been a fool
　　But strawberries and cigarettes always taste like
　　……
　　台下的观众屏住了呼吸，沉浸在音乐的氛围中。在夏日暧昧的空气里，秦锋仿佛嗅到了草莓和香烟混杂的甜腻的味道。
　　施迤演唱完，正要下台，主持人黎媛媛拦住了他。
　　黎媛媛：“施迤同学呼声很高，我替台下的观众问你几个问题。”
　　施迤礼貌的侧耳恭听。
　　黎媛媛：“为什么选择这首歌作为参赛歌曲？”
　　施迤：“因为这首歌让我想起了某个人。”
　　黎媛媛：“哦，这个人是不是你喜欢的女孩子，或者……男孩子？”黎媛媛说完，笑盈盈地看着施迤。
　　台下一片哗然。流言像暴风雪般扑向了施迤，在聚光灯下骤然放大。
　　“你猜呢？”施迤同样笑盈盈的回看了黎媛媛一眼，转身走下了舞台。施迤坦荡的笑容，反而显得黎媛媛可鄙，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还好男主持人急忙上台救场，请出了下一位选手。
　　第二天，这件事情便上了校园论坛热搜，随之而来的，是关于施迤性取向，施迤家世，施迤休学，施迤前男友，施迤小三种种的流言与猜测，其狗血与精彩，堪比一部网络小说。
　　施迤粗粗浏览了一遍帖子，嗤笑一声关闭了网页。曾经的他在这样的流言面前溃不成军，放入全世界都坍塌了，只剩下别人异样的眼光和指点议论，而现在，当他真正面对和接受内心那个最真实的自己后，扑面而来的暴风雪化作了细雨春风，再没有什么可以伤害自己了。

　　秦锋一个多星期没有见到施迤了。他借口讨论游戏项目，约施迤一起吃晚饭。施迤迟疑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傍晚，施迤在食堂门口等秦锋。道旁拐角处，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轻唤了一声：“施迤”。他转过头去，看到了闫骁。施迤看着闫骁还没来得及换下来的学士服，微微一怔，如果当初自己没有休学的话，今年应该和他一起毕业吧。闫骁踟蹰着问道：“你还好吗。”施迤低声嗯了一句。
　　闫骁艰难地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施迤，我一直想向你道歉，但是后来你休学了，我找不到你。你知道的，我喜欢姚琳很久很久了，所以她当众和你表白的时候，我只觉得一股热血冲上了脑门，嫉妒让我失去了理智，就把你喜欢男生这件事告诉她了。我没有想到事情会传开，更没有想到事情会传成那样。我知道这件事情给你造成很大的伤害，我一直很自责，很担心你。我不奢求你原谅我，我只是希望能在毕业前亲口和你说声对不起。”
　　施迤：“那你们现在怎么样了？”
　　闫骁愣了一下。
　　施迤：“你和姚琳。”
　　闫骁挠了挠投，不好意思地说：“哦，没怎么样，人家不喜欢我嘛。姚琳申请了国外的研究生，毕业前就去英国了。”
　　施迤：“你呢？”
　　闫骁：“我签了季氏建筑。”
　　施迤：“你一直想去那家公司的。”
　　闫骁预想过施迤的暴怒或是冷漠，在走上前去之前，他甚至没有想到自己有开口道歉的机会，可此刻对方是如此的平静而温和，就像好久不见的老朋友谈着往事。闫骁明白，施迤已经原谅自己了。但他也明白，时间刻下了一道鸿沟，他们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秦锋远远的看到了两人，夕阳的余晖下，并排站立的少年的身影如画。秦锋心中像是毒蛇咬了一口，轻轻痒痒的疼痛细细碎碎的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