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焦》火知了

13、真相

　　施迤最近有些不对劲，虽然他脸上一直挂着一如既往温文儒雅的微笑，可眼睛总是在不经意间流露出说不清道不明的忧伤。关鹏试探性的问他：“怎么好久不见秦锋了。”施迤的眼睛暗了暗，随即用轻松的口吻说：“他找到房子，搬出去了。”“哦。”关鹏没有继续追问。
　　关鹏在酒吧组织了一场万圣节Party，特意邀请了秦锋。Party中场，秦锋姗姗来迟，径直走到正在攀谈的关鹏和施迤面前。好久没见过秦锋了，施迤愣了愣，然后调整好表情，打了声招呼：“路上堵吗？”仿佛许久没见的老朋友一般。秦锋冷冷地看着他就这样用亲昵的语气，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没有回应。原本热闹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秦锋哥，你也来了。”刚从洗手间出来的林优解救了不知道怎么圆场的关鹏。秦锋被林优拉去打台球了，关鹏转头看了一眼施迤，他不再掩饰，漂亮的眼睛中又流露出浓的化不开的忧伤。施迤喝了几杯酒之后，被几个朋友推搡到了台上。聚光灯打在他身上，全场都安静了。施迤拿起身旁的吉他，轻拨琴弦，温柔的男声流淌而出：
　　Remember when we first met
　　You said light my cigarette
　　So I lied to my mom and dad
　　And jumped the fence and I ran
　　……
　　歌声把秦锋带回了校园歌手大赛那个夜晚，青春的荷尔蒙气息混杂着五月蔷薇花淡淡的香气，在燥热的空气中涌动，台上少年的歌声传递着初恋的甜蜜与喜悦。可此刻，同样的歌声中却掺杂着淡淡的忧伤，仿佛是对美好回忆的祭奠。秦锋莫名觉得一阵心痛。
　　施迤唱完歌走下舞台的时候，一个英俊的金发男孩拿着酒杯过来搭讪：“I’ve mentioned you since I stepped in……”他言谈优雅风趣，施迤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聊了起来。能缓解一时的寂寞也是好的，施迤漫不经心的看着对方，干了杯中的酒。秦锋盯着吧台的方向，攥紧了拳头。林优关切地问：“秦锋哥，你是不是不舒服？”秦锋回过神来说：“哦，没事，昨晚没睡好。”
　　关鹏走过来，找借口支走了林优。他顺着秦锋的视线看去，说：“施迤还是这么受欢迎，以前上学的时候，就不知道有多少人问我要过他的联系方式。只可惜，他心里一直有放不下的人。”秦锋看着关鹏，他继续说：“施迤的每一条Ins结尾都是@F，毕业作品里也充斥着大量F元素，我曾经好奇的问他F的含义，他笑着说只是一个符号而已，但是那一刻我能感觉到他的难过。你说，人是不是都是这样，越是想要什么，越得不到。”
　　秦锋把施迤送回家，扶他在床上躺好，然后从他大衣口袋里摸出手机，关了灯，带上卧室的门，到客厅沙发上坐下。密码没变，秦锋轻易就进去了。他打开Ins小程序，一条一条地翻了下去。
　　回国以后就很少发了，最近的一条是毕业照，穿着硕士服的施迤乖巧可爱，配文：finally.@F。
　　上一条是毕业作品的草稿图，配文“do you like it @F”。
　　街头表演的小丑，配文“funny @F”。
　　凌乱的房间，配文“too tired to clean up @F”
　　打开的电脑和满桌子的书，配文“2pm @F”
　　炸糊的食物，配文“messing up @F”
　　窗外的雨滴，配文：“it’s raining outside @F”
　　海边的日落，配文“I miss you @F”
　　……
　　生日蛋糕，配文“Happy birthday @F”。
　　12月19日，三年，每年都有。这天，是秦锋的生日。
　　秦锋放下手机，在沙发上坐了一夜。天色渐亮的时候，他决定去一趟林氏集团。秦锋给林优发了一条微信：小优，你能不能帮我个忙？林优顺利把秦锋带到了林虹面前，识趣地带上门离开了。
　　“秦锋是吧，阿姨正要找你。”林虹示意秦锋坐下，和施迤有几分相似的精致面庞上，露出些许疲态：“施迤……最近状态非常不好。医生说，他拿药的频率又增加了。”秦锋皱起了眉头。林虹解释说：“你可能不知道，施迤有轻度的抑郁倾向。这些年一直在吃药控制，病情也算稳定。但是最近，我能明显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他抗拒和家里沟通，也抗拒对医生说实话。秦锋，阿姨很担心施迤，希望你能帮帮他。当年，是我们做的过分了……”“当年？”秦锋打断她问道。林虹叹了口气说：“看来施迤没告诉你。你父亲病重的时候，施迤父亲用尹盛公司违反合同约定私自外包工程为把柄，逼着施迤去美国留学。你不要怪他，施迤是他最钟爱的孩子，一直是当作集团继承人来培养的……”
　　秦锋从林氏集团出来，冬日的阳光晃的他有些刺眼。林虹的话不停地在他脑海中重复，秦锋心如刀绞。

　　“收拾房间的时候，翻出了这张毕业照，全班都在笑，就我板着一张脸。好想看你穿毕业礼服的样子。”施迤盯着秦锋发来的微信，看了好久，然后放下手机，吃了两片药睡了。
　　“展阳家的车库要卖了，我今天特地去看了一眼。刚开始创业的时候租不起办公室，就在展阳家车库里办公，有时候熬的太晚，就直接在车库里睡了。很感谢那段日子，工作填满了时间，可以让我暂时忘了你。”
　　“三体游戏又出新系列了。不过，我最常玩的还是黑暗战役。这个游戏版本我从来没有修改过，还是我们当初设计的样子。你偶尔有没有拿出来玩？”
　　……
　　每晚入睡前，施迤都能收到秦锋发来的微信。或是三两句问候，或是看到的风景，絮絮叨叨地分享着自己生活的点点滴滴。
　　12月19日，秦锋的生日。晚上，展阳在朋友圈发了一张照片，秦锋站一堆朋友在中间，手捧着蛋糕，脸上还挂着奶油。施迤很想亲口对秦锋说一句生日快乐，他点开秦锋的微信头像，想起来秦锋说过的那句“我们已经结束了”，犹豫了许久，还是放下了手机。
　　门口传来一阵短促的敲门声，施迤略怔了一下，趿拉着拖鞋去开门。秦锋围着自己以前送他的那条围巾站在门口，身上带着几分凉意，头发上还沾着几片雪花。“生日快乐。”施迤先开口说，秦锋紧紧地抱住了他。
　　两人一起出去看雪，从学校西门一直走到了建筑学院展览馆。雪花在道旁的路灯下翻飞，落在施迤长长的睫毛上。秦锋说：“毕业的时候，我站在这里等了很久，总觉得你还会从这扇门出来，就像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一样。”施迤的睫毛颤了颤，雪花簌簌地落在脸上，化开。秦锋接着说：“你上次问我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的时候，我很伤心。因为在我心里，我们从来没有真正分开过。我一直难以释怀的是，不管发生了什么，你选择不辞而别，而不是和我共同面对。不过，现在我才明白，当初的自己一文不名，哪里有被依靠的资本。”
　　他都知道了。秦锋落寞的眼神让施迤心疼，他伸出手触碰着秦锋冰凉的侧脸，说：“不是这样的，不是你的问题。”秦锋握住施迤的手，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问：“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