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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老熟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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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某个车站的候车点。
“不好意思,请问你有看到一个大概……呃,这么高,穿着红色裙子,看起来很乖的女孩吗?”嘻哈风格的青年停在坐在休息区研究地图德太郎的面前,努力给他比划着孩子的大概身高。
“女孩?”从被标注的密密麻麻,看着就像高糊还缩小比例印在纸上仅供参考的马赛克地图上抬起头,德太郎迷茫地回望着神色焦急的男人。
“没有,我没见过你说的那个孩子。”
“呃——果然是这样吗。”青年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也没有多说什么,急切地点头后就匆匆转过身。
“麻烦你了,有消息或看到类似的孩子的话请务必通知我一声,我就在这附近,有缘再见啊。”
“欸?”完全没反应过来,还沉浸在从地图中恍惚回神状态的德太郎张了张口,又默默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他好像没说怎么联系他的吧?”
也无所谓了。摇了摇头,德太郎再度翻开被他叠的满是折痕的地图,准备找一找他下一站应该去哪里。
“……他写这么多贴士干什么?”
沉默半晌,他复杂地合上了被黄色章鱼在上面密密麻麻排版了一堆东京必去的景点,又不是去旅行,他内心一阵无语,转身去翻信件上写的地址。
【丰岛区,池袋】
池袋,光说池袋,这么大一个东京,即使把范围划在池袋这一座城市,是想让他地毯式搜索整座城市,还是网络一线牵,珍惜这段缘?摸了摸自己的鼻尖,他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心累,自己怎么就头脑一热直接过来了呢?
拿出别在腰间的刀具,整柄刀的最外圈被贴心的裹上了皮套,不用看也知道这是杀老师的手笔,德太郎叹了口气,将缠绕在皮套表面的绳子解开,露出里面几近碎裂的刀刃。
“你的使用者给我添了不少麻烦啊。”他轻轻弹了弹黯淡无光的刀刃,曾经被灼烧过的痕迹在这柄伤痕累累的刀上增添了几分历史的沉重感。
“说是让我用来防身……唉。希望那个给我发信息的人,是真的可以修复好你吧。”
德太郎摇了摇头,将刀重新纳入临时鞘具中,他撑着下颚,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说没有来过东京是假的,他确实踏及过东京这座城市的范围圈,不过也仅限于圈内而已,在与老熟人打过招呼后,便直接去了远离城市的郊外修养身体,这也是他跟那位定下的准则。
作为将他在其他人认知中被“淘汰驱逐”,划为已确认回收的假情报。
漫长而死寂的沉默后,混沌的世界骤然破碎,只零破碎的裂痕出现在无法触碰的屏障上。
“……”
德太郎抽了抽鼻尖,模糊的光圈在眼前轻微晃动,只有一边的视线,他尝试性地眨了眨眼,得出左边的眼睛处于失明状态的结论。
“好像有点惨?”
伸手摸上了那只不可视物的眼睛,有一点血痂凝固在上面,他微微垂眸,永无止境的恶意像是阴冷潮湿的坑洞中绞紧缠绕身躯的毒蛇,闪着寒光的獠牙在血管表面的皮肤上伺机而动。
“把我拉到这里的家伙,是你么。”德太郎眯逢起眼,即使留有残缺的身体让他活动困难,也并不妨碍他发现黑暗中的窥伺者。
这样沉重而不渗杂质的恶意,他早在时间殿的时候已经切身感受了一遍,纵然是能见度极低的现在,这种刚刚诞生了意识的初生体还不至于让他混淆不清,否则他这些年受的罪岂不是白遭了。
“……”水流滑动的声音在脚踝处隐约传来,让人毛孔悚然的凉意攀附在皮肤上,不断施加自己的存在感。
“喔。”微微皱起眉头,德太郎完全不在意被初生的恶意盯上,他在意的只有一点——
“怎么会选到我?”
“媒介……需要……诞生。”粘稠而缓慢的,恶意沸腾的波澜像是泥水般扬起,“只要世界上还有伪善者,我就会继续诅咒世界,诅咒人类,理所当然的正确……”
“停,你先停一下。”耐心听了一会,实在忍无可忍这幼儿般无所依据的话语,德太郎打断了对方还想继续给他念叨语法不通的破碎词汇,他看了一会蠢蠢欲动的黑泥,在直接揍一顿还是好好说话之间犹豫了一瞬,耐着不快的心情说道:“还是我来问,你答吧,这样还能快一点。”
翻滚的泥水在半空中一滞,半晌才恢复了绕着德太郎周身流动的动作。
“为了诞生而需要一个容器,这点不难理解,那刚刚说的,这中间的媒介是什么?”
他皱了皱眉,他跟现世没有太大牵扯,在前所长所建立的迦勒底亚斯那里更是与世隔绝的南极,这种强制召唤怎么也轮不到他,更何况他现在已经舍弃了自己的一切,根本就没有将他召唤过来的可能性,尤其这还是不可逆转的强制召唤。
“痛苦,怨恨,绝望。”
“不好的负面情绪么,这倒也说的通。”
德太郎冷静思考了一番,现在的他只是作为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挣扎残喘,没有基本伦理界限的薄弱人格,而这样残缺不全的拟态意识,同样是是最容易吸引、滋生出扭曲恶念的存在。
更不用说他身上无法根除的诅咒,这些曾经作为代价压迫在他精神上,被他深深厌恶反感,现在却可笑的成为维系他基本存在的支撑物。
稍微有点造化弄人了。嗟叹之余,他将手指置在好似被灼烧般疼痛的左眼上,问道“这里是哪里?”
“圣杯,被污染的圣杯。”
哦豁,还有问必答啊。德太郎眉梢一挑,“所以现在是圣杯战争的节点,地点是位于?”
“日本,新宿。”
“新宿?”
怎么可能,按照迦勒底的记载,圣杯战争的举行有固定的时间点,为60年一轮回,除了拥有适应的灵脉,汇聚足够召唤圣杯降临的灵气的东木,其他的城市一般而言很难作为圣杯战争的地点。
“这是,亚种圣杯战争,体系不完全。”能够看透人心,窥视他人记忆的此世之恶慢吞吞地解释道,“新宿的,是为了回应某个人的愿望才诞生的。”
“愿望已经变得这么廉价了吗。”德太郎没什么情绪地感慨了一句,他半眯着右眼,没再继续说什么,而是悠闲似的打量起眼前一片黑暗的空间。
耳边传来有稍作加快的流水声。
“如何?得到你想要的结果了吗?”
沉默良久,从无尽黑暗的界壁中慢腾腾地收回视线,任由黑泥动作的德太郎好以整暇地询问道。
“你打算怎么染黑我?”
“你的认知,残缺不全?”回答着德太郎问题的这段时间,此世之恶自然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做,它谨慎地观测起德太郎的心理状态,既然是受它的影响扭曲而来的灵体,即使他没有被划为英灵一类的范畴,作为能与恶意产生共鸣的残魂,也一样可以拟态为幻灵形式的存在。
它本身也不擅长与人战斗,比起常规的成者为王败者为寇那种快意恩仇的厮杀,它更擅长玩心理战,诱导高洁者堕落,混沌者模糊不清,扭曲污染并无限放大他人心中黑的部分。
但是……它有些焦躁地加速了自身的流动,眼前这个被它选为与它适应性百分百良好,可以说是最佳载体的青年,即使身上被重重瘴气所缠绕,却完全没有致命的薄弱点。
他根本就没有畏惧、后悔或是珍视的东西。
“我劝你还是别白费力气了。”似乎是察觉到了此世之恶的躁动不安,德太郎瞥了眼脚下泥泞不堪的黑色物质,“如果是下定决心想要将我取而代之,你最好还是换一种方法。”
“你……”
“我觉得有必要说明一下,我现在的脾气不是很好,想要让我温声细语地给你解释前因后果,你可能是找错人了,这种自我挖掘的课题我还没那份心情去跟你在这个地方探讨。”
被随随便便就拽过来的心情怎么可能会好。
德太郎放下了摁在灼烧感越发激烈的眼上的手,原本紧闭的左眼似乎有睁开的预兆。
“不甘心的话,你大可以过来试试。”
他往前走了一步,表情虽是凛然,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淌着血水的胳膊上却是骇人的断痕,凶戾的黑气死死攀附在上面,如蛆附骨。
“看看你能不能吃掉我。”
翻涌的黑泥被生物本能上所传递给它的,突如其来的颤栗感惊的警铃大作,意识在叫嚣着撤退,为恶而生的认知被更为剧烈的反应所引燃。
凝聚了世间对人类这一体系复杂情感体现的深沉恶意,蚕食吞噬着躯体生机的瘴气,在不可视物的左眼中盘踞扎根,如细菌般滋生寄宿的浊物慵懒似地向它斜睨而来,几近窒息的压力便铺天盖地的扼满精神,凝滞灵魂。
“怎么……可能?”
它感受到了诞生开始从未有过的情感,如潮水暴涨,光子炸.裂,天边的陨石呼啸坠落,在眼底无限放大,直至碾平每一根还在颤抖的神经。
它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青年为什么会和它适应性如此良好了,它也终于明白,自己永远都不可能侵蚀掉一片以浅显的欲望所不能触及的黑海。
“你根本……就,不是人类。”
这些恶意,并非他本身所具有的,而是不可名状的,以再多的词汇也难以形容的存在,与其说是它被对方身上的气息所吸引,想方设法把人拉过来吞噬掉,不如说这是某个庞然大物突发奇想地去试着猎取养分,于是懒洋洋地舒展开四肢,露出所谓颓败的姿态,吸引毫不知情的猎物跌入奈落的深渊。
他是被诅咒所侵扰,如癌细胞般根深蒂固的恶性原初,也是一切错误的源头。
“随便你怎么说好了。”德太郎耸耸肩,对于那些稀奇古怪的定义完全不感兴趣,他再次往前走了几步,俯下身,直接把与混浊的污水融为一体的黑泥本体从中揪了出来,盯着它看了一会后,突然哼笑出声。
“你啊……让我想起了一些不好的过去呢。”
“喔?”
撑着脑袋,坐在桌前冥思打盹的军装英灵半阖着的猩红双眸微微睁开,如火焰般燃烧的眼底划过一丝含着兴味的情绪。
英灵放下懒洋洋撑着头的手,变了下动作,换撑起下颚,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被她毫不客气的纳为制作.炸.弹.来玩的核心装置,现在正安置在用于隔离的魔术中的圣杯。
“————”
低不可闻的滋啦声从结界内部传来,英灵保持着介于倦怠与兴味之间的微漾情绪,稍微疏松了筋骨,斜靠在椅子上,手指轻扣桌面,静静等待着接下来的发展。
中间大概有几分钟的停滞,空气也不再流动。
“太慢了。”她不耐地抱怨了一句。
下一瞬,像是回应她的话一般,缓和的魔术结界内被突然暴动的魔力所侵袭,几乎是一瞬间便吞噬了平稳运转的繁杂结界,大肆掠夺着其中的力量,连带着整个房子都在震动摇晃,如同太阳爆.炸般,在察觉到它迹象的那一秒,生命就已经瞬间消逝了。
“这样才对嘛!”英灵微微一怔,随即便开怀大笑了起来,这种毫不客气的强盗行为,看似蛮不讲理,却着实对她的胃口,“哈哈哈哈哈,甚好,甚好,唔哼。那么……你是谁呢?”
她带着一丝隐秘的兴奋感期待着。
“这还真是,咳咳咳……”挥散空气中由于魔力碰撞挤压而造成的尘埃,雾气蒙蒙间,携着还未敛去的浊气的德太郎,一脸懵逼的出现在了屋内。
他手上还捧着已经失去黑泥的附着,变得清澈见底的圣杯,就在刚刚还暴走的圣杯,此时安静又平和地安存在他手里。
“……”他看着像是奖励物品一样倒贴的圣杯,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好家伙,直接赢在起跑线上可还行。
“唔……原来是你啊,我还以为是什么有趣的东西呢。”一瞬间失去兴趣的英灵,以一种近乎哑然的声音在德太郎身后无所谓地说道。
“呦。好久不见了。”
被魔力造成的浓雾呛的直咳嗽的德太郎闻声望去,等到彻底驱散了阻碍视线的烟雾后,有些失焦的绿眸很快便锁定了位于上座的军装英灵。
“嗯,好久不见了,信长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