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Chapter27 事后夜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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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景深，跟我讲讲你在美国的事情吧。”林晞臣翻来覆去还是睡不着，他心里有着事情的时候就很难入眠，有时候一折腾就到了天亮。
“你想听什么？”赵景深一把捞过对方，温柔地将这个不安分睡觉的人圈在怀中。
林晞臣几乎是在下一秒就脱口而出：“要不你从开始说起吧。”
赵景深噗嗤一声，他在对方额间轻吻了一下，只听他缓缓开口道：“姑姑开始对我就像她对待你那样假善，刚到美国的那段时间，我和她住在一起，她不仅将我的生活打点得面面俱到，还给我安排了最好的学校以及每天派人接送我，她有空的时候也会陪我参加学校组织的课外亲子活动，以至于我一开始对她没有太大的防备心。”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愈发深沉，但是抚摸起对方的头发来却十分温柔，“在她的住处有一个地下室，有几次我的足球掉到进入地下室的那段楼梯里，我便去捡，每次去那道门都是锁着的，可是从一楼到地下室的楼梯之间的那道门却一直是开着的，我也是很久以后才悟到，姑姑是在故意引导着我去那扇上锁的门前，她的目的是为了让我在潜移默化中认定是我自己的好奇心驱使着我踏入那里，她也确实做到了，直到现在我也仍然认为在这前后因果里自己主动参与的成分更多。”
“你看到了什么？”林晞臣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他的心也随之揪了起来。
赵景深的声音仍然十分平稳：“有一次姑姑从地下室急着出来见一个合作伙伴，忘记关里面的门，我躲在一楼的楼梯角偷偷注视着她离开，然后我就潜了进去，那个地下室没什么特别的，一张书桌配着一张朴素的椅子，旁边耸立着一架书柜上面放着一些书，只是……但我注意到了暗处的一扇墙边有一个梯子，所以我隐约觉得那边有什么东西，由于光线太弱我当时没看清那边是什么，也不敢乱动怕姑姑会发现，后来我找机会又潜进去一次，那次还特意带了一个手电筒，结果我看到那一整片墙贴的都是我的照片，有上百近千张，她还将那些表情看起来十分相似的照片拍成一排，很明显在对我的情绪做定性分析，那一天我与那面墙上的照片对视着，内心毫无波澜，像是整个人被挖空了，不过我那时候还安慰自己说姑姑作为亲人只是想更了解我，当我转身要从那窒息的地下室跑出去的时候，我猛的一抬头看到姑姑早已站在楼梯口饶有兴趣地俯视着我，就像猛兽终于亮出它的獠牙，姑姑那时候什么话都没说，她淡淡一笑转身边出去了。”
“不过这只是个开始，我记得有一天的课外活动姑姑没有时间来，我便跟着老师和班上的同学们一起去徒步远行，那天姑姑本来嘱咐我让我早点回去，但是我当时和一个班里关系不错的同学玩得太开心了就一时忘了时间，那天晚上我回到家中，看到姑姑坐在沙发上候着我，她的表情出乎寻常的冷漠，我以为她只是在气我没有遵守时间回家，便马上跟她道歉了，可是姑姑仍然无动于衷，她那一晚上也没理我，结果第二天我去学校的时候一直没见着那个关系还不错的朋友，后来我四处询问，还是老师告诉我，那个朋友一家在头一天晚上经历了一场惨烈的车祸，一家四口无一人生还，当时我没有想到这件事情跟姑姑会有什么关系，那一整天我都很失落，即便是下午回到家也难掩失意，晚上姑姑回到家看到我整个人恹恹的，她也还是什么都没说，直到我看完书要上楼去睡觉的时候她才叫住我，她用不冷不热的语气对我说——‘现在你明白了没有，不听话可要接受惩罚的’。我当即就反应过来姑姑指的是什么，脑中又浮现出那一墙的照片，我杵在那里动也动不了，像是在一瞬间从灯火通明的家里跃入了幽深可憎的地狱最底层。”
赵景深的手心渗出了丝丝冷汗，但他仍然面无表情，仿佛是在讲述一个别人的故事。
林晞臣听得咬牙切齿，作为一个倾听者，他所能感受到的情绪太局限了，不过他光作为一个听者便觉得万分窒息，何况赵景深还在赵佳蔚眼皮子底下生活这么些年呢？他一把揽过赵景深，一遍又一遍轻拍着对方的背脊，二人一时之间相对无言。
“后来我再也不敢跟任何人亲近了，所有的人都觉得我孤僻，他们久而久之也就不再搭理我了，后来姑姑达到了这个目的便换别的方法来驯服我，如果我做了什么违逆她心意的事情，她便将我腿脚一并绑起来与那面墙对视，再后来她便捂住我的眼睛让我去感受那面墙的存在，她要将那种对她的畏惧感深深植入到我的潜意识里，我不屈服，她便也乐此不疲地换着法子来折磨我。我深知开始便是结局，她不过是想培养一个能够与她争锋相对的同类来进行更加刺激的捕杀，目的是为了在亲手杀死猎物的那一瞬享受极大的快感，我意识到这个事实后便学着去伪装起自己，当时想着大不了就是个同归于尽的下场，我自然不甘心成为刀俎上的鱼肉。”
林晞臣的声音几乎是颤抖的：“赵景深，你心里清楚自己为什么这么了解她的想法吧。”
赵景深毫不犹豫答道： “嗯，因为我们就是同一类人。”
房间里的光线十分昏暗，林晞臣将怀中人抱得紧紧的，他甚至没来得及去看对方的表情，他怕下一刻赵景深就会将那骇人的计划全盘托出了。
“可我输在你手上了。你让我心甘情愿对这个世界以及对生命抱有一定的畏惧，其实最危险的做法就是最安全的，保护你最好的方法就是不经意间将你暴露在她面前，加上之前我故意暴露在她眼皮子底下的人，她大概也暂时不好拎清其中的不同，不过这一次我跟她之间已经鱼死网破了，她肯定也明白我的意图，所以我得在年底之前尽快回去收个尾，以免她卷土重来。”
其实赵景深心里明白，他和赵佳蔚之间总会有这么一天，与其说她是在盘算着要卷土重来，不如说她是在坐等着他回去进行一场声势浩大的围猎。但是赵景深无法对林晞臣这么说，以林晞臣的性子哪怕是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也定当不愿看他只身回去冒险。
林晞臣坦言：“可我不想你去。”
“之前在书里看到过一句话，大概是说一个人如果刻意逃避他所惧怕的东西，到头来会发现自己只是抄了条近路去见它，我和姑姑之间迟早要做一个了断，与其等她来找我，不如我主动去击溃她。”赵景深捏了捏对方的手臂，凑上去吻了一下。
“我曾经以为闭上眼睛，捂住耳朵，什么都不去听也什么都不去看，就能朝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但其实我做不到。有一年的夏天十分炎热，当时犯了一个错误，姑姑便将我关了十二个小时，她每次时都是准时找人放我出来，可是那一次我的身体严重缺水，我差点熬不过最后那几个小时，当时我感觉到一阵强烈的目眩，一生中所有的记忆迅速从我眼前划过，可我就想让每一张有你的画面停下来，无论看多少遍我都觉得不够啊，当时我脑中就冒出一个念头——我想要活下去，我想要拥有更多与你有关的记忆。”
赵景深的话语从那黑夜一跃而出，一头栽进了一泓闪耀的温柔明朗之中。
“我只愿意在追逐你的这一条道路走到黑，其他的事情对我来说可有可无，一直以来我都觉得自己是个挺无趣的人，但唯独我爱你的程度达到日夜不可或缺，你是我一生中唯一想要的触碰。”
林晞臣明白劝对方放弃这个念头是没有用了，不过赵景深这番话很是让他心动，“你一点都不无趣，这顺着毛捋的时候吧，简直让人爱到不行，这闹起来呢，也是一点都不给我留余地，虽然我总对你又爱又恨的，不过有你在身边闹腾还是挺好的，起码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儿的。”
赵景深轻声笑了笑，心中实则喜忧参半，赵佳蔚此人凶险至极，即便他自认为已经掌握了一个能够一招击溃对方的秘密，但他仍觉得忐忑不安，毕竟其中有没有太大的变数还不好说，不过好在这一切虚伪与罪恶终于临近落幕，他处理好这件事之后便能够再无后顾之忧的陪伴在心爱之人的身边，思及此，他嘴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凡是肉身终将有糜烂的一天，灵魂也难以永垂不朽。这个世界上事物消失得太快了，无论是物体本身还是其带有的特别的记忆，终将迎来从本体到时空上的消失，人也一样，死后不过一抔黄土白骨，肉身经过数年的分解再次以不同的形态重归于这个世界，但总是缺少了什么，人世间所谓的光阴与离合似乎与逝去的人与事物再没有什么关系了。
感情真的是有用的吗？赵景深曾无数次思考过这个问题，他也没有得出一个确切的结论，或者说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一个明确的答案，他只觉得林晞臣的存在就是他人生的全部意义，这么说或许疯狂，但他无可否认，他想靠近这个人，触摸对方的肌肤，将其紧紧拥抱在怀中，他想要这个人胜过想要任何其他的事物。
赵景深用他的行为表现出了一种“飞蛾扑火”般的爱，爱得动辄天翻地覆，爱得没有任何保留。
赵景深抽出来搂住林晞臣，他的目光如同这夜色一般神秘且温柔，他怀中的这人带给他孤注一掷的勇气，从一开始生疏的试探到如今的缠绵缱绻，他曾经以为就算自己往前再走一百步、一千步亦或着更多步，最终的结果也不过是徒劳，但是就在对方独独退了一步后，二人之间便守得云开见月明了。要说这命运也真是奇怪，有时候一个节点就让这感情的萌生推迟了许多年头，但是又在某个不为人知的瞬间，它旁若无人的开起花来，只需要你一个低头，就能轻嗅到它的芬芳。
林晞臣抬起头的时候不小心硌到了赵景深的下巴，他自己的额头也吃痛了一下，“嘶——”
“哥，你碰瓷呢？”赵景深抬手在林晞臣的额头上轻轻揉了一下，他不禁笑了笑
“你才碰瓷呢，你这么一说让我想起来今年五一，有一天晚上不是打雷么，你说害怕要挨着我睡，第二天早上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快趴到你身上去了，当时弄得怪不好意思的也就没有多想，明明晚上我感觉自己身上压着什么沉沉的东西，第二天就变成我非礼你了，你说是不是你故意的？”林晞臣佯装凶恶一把捧起赵景深的脸，二人就这么对视着。
忽的赵景深笑了起来，他点了点头：“哥你那晚特别不老实，总是想从我怀里跑掉，每次都亏得我轻轻将你给拉回来，第二天还踩着点在你生物钟起作用之前放开你，不过当时突然萌生了那个想法，就想看看你的反应，不过你后来跟没事人似的，我可失落了。”
“谁说的，当时我心态都爆炸了，我想毕竟我们两个都这么大了，还做出那样亲密的动作，实在是不妥，当时哪知道你小子这么坏，一大早的让人怪难为情的。”林晞臣说着便想起了当时的场景，一阵红晕爬上他的脸颊。
“所以当时你那里起反应了？”赵景深说着眼神便不自觉视线下移瞟到某个凸起的部位。
林晞臣感觉到了他的注视，他的脸一直红到了耳廓，一双手伸过去捂住他的眼睛，“今天就放过你哥吧，别折腾了。”
赵景深轻笑着顺手捞过对方的下巴顺势吻了起来，他一时没控制住又将人亲得天花乱坠的，随即他咬了咬对方的耳垂，对着仍在喘气的那人耳鬓厮磨道：“行，总之来日方长。”
来日方长，去日苦多，许多年过去了，又有许多年即将到来，远隔多年的情愫在无数次如水的夜色中激起小小的波澜以至于后来泛滥成江海，那些敢于开口言说与不敢开口言说的话终于被那海浪激起，在一次次水花迸溅的瞬间开出一朵朵美妙的浪花。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Chapter2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