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意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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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灯火寂静。
打破沉寂的是苏姜。
“地方上你打算怎么处理？”他问。
他知道桓妩趁节度使入京朝见的机会将各地中层将领全部洗牌。
桓妩说，“我把重镇要塞的知府与太守换成了自己人，穷乡僻壤暂时不管它了，我没有那么多人，人不凑手。”
像两江、陕东、陕西、渤海周边及两广这种要地收到手中就已经穷尽公主府的门客了。
其他地方看来得等一等了。
但两江等不得。
那是鱼米之乡繁华处，又是粮仓。
若要兴兵，她首先要确保她有粮有钱。
因此她还把权九娘送去两江任节度使。
任命书传到门下省时那场面可真壮观。
各家郎君震惊了。
史上头一遭女人当官。
女将不少见，但地方一把手这是第一位。
吵了好几天还是她力挺才逼那群智障同意。
想到此处，桓妩幽幽叹了口气，“再往上的有些难动。”
三品上几乎都是世家子。这年头，世家间时常通婚，姻亲满天下，牵一发而动全身。
她一时理不清头绪，便也没敢大刀阔斧的动手。
静默片刻后苏姜说，“对不住。”
“别跟我说那三个字。”桓妩道。
“我感觉好些了。”苏姜避开桓妩的目光，“我明天回府，有些事情我需要处理一下。”
他手腕又是一阵痛。
桓妩握的太用力了。
他挨过这一阵，对桓妩说，“我们应该不会有机会再见面了。”
桓妩眼中水汽如雾一般弥漫开。“你……”
她话未说完，遭苏姜打断。
苏姜很直接的问她，“你是不是想要我？”
桓妩瞪大了眼。
她确实想。
肖想很久了。
这种事讲究明媒正娶外加水到渠成，故她从未开口过。
旖旎心思遭苏姜挑破后她有些局促。
说是，她有些不好意思。
说不，她还昧心。
苏姜靠在枕上，略微后仰着头，呈现出脆弱的颈，“想要的话就现在，趁我还没死。我不介意的。”
他微合眸，有些自嘲的说，“其实我的/身/体/也就是这个样子，没什么值得挂怀和留恋的。”
任谁都想沾染正盛的花，桓妩也不例外。
她年仅二十五，自控力本就差。
桓妩连迟疑都没有的欺/身/压/上去，“你不会死的，我不会让你死的。”
越脆弱越一碰即碎越名贵精致的物件越让人有折枝的念与沾染的望。
即使毁那也得毁在她手里。
她当然不可能在今晚要了苏姜，就算她再温柔苏姜都会死。
但碰一碰总归没关系的。
苏姜勾抱着她的颈——这并不是抱，只是虚搭，他连抬起胳膊都很吃力。
得名花之邀，桓妩自然笑纳。
她吻下去，两人很快连气息都/缠/绵/在一起。
桓妩搂着苏姜的腰，想两人离得更近。
自持只是一句虚话。
她想要这个人。
理智坍塌后过界只是一瞬的事。
她的发也散了，两人墨色的长发/缠/绕/在一起。
苏姜的手垂落，搭在床沿，前臂悬置在空。
其实他只是躺在那里任桓妩/摆/弄。
织金裙六米裙幅，美丽的繁复，但桓妩嫌碍事直接撕开了。
桓妩曲起苏姜的腿，侧过头/亲/着他的膝，亲/罢/留下一个牙/印。
苏姜手里握着一片碎瓷。
桓妩命人送药时他在地上捡了一块，搁在床边的八仙桌上。
他生来一人，不想死的时候也是一个人。
他想要桓妩抱抱他——尤其是在他生命终止的那一刻。
苏姜忍着自腕上袭来的痛按着自己的颈。
他在找动脉搏动。
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令他痛到眼前发黑，间歇晕厥。
庆幸的是他肺上有伤，不能平卧，只要躺下来肺里积存的血会瞬间涌入他喉咙。
那种即将在血中溺死感能让他从昏迷中清醒过来。
他终于触到了自己的那微弱的颈动脉搏动。
苏姜抬手，递瓷入颈。
可惜功亏一篑。
他手在半空被桓妩擒下。
桓妩夺过碎瓷，丢在地上。她冷着脸起身，披衣。
她逼自己冷静，但她冷静不下来。
刚刚真千钧一发，九死一生。
如她不是侧躺在苏姜身上，碰巧眼角余光看见了刚才那一幕，现在苏姜就是一具/尸/体。
她的手还在抖。
桓妩抄起一茶盏就要往地上摔。
茶盏即将离手的一瞬她发现这是青花瓷的，上面还画着折枝桃花图。
去年天气不好，赣州就产了这一窑。
她又讪讪的把茶盏放回去，从案上寻了一便宜茶碗摔在地。
茶碗四分五裂。
站在外间的宫女吓得屏气凝神。
“你到底想怎样？”桓妩嚷，“你是死给我看吗？你一定要这么死吗？”
她上前扳着苏姜的肩，“你说啊。”
桓妩一声又一声的嚷着，声调越来越高。
“你不愿意你想走就走，我不强留，你不用寻死觅活给我看。”
她实在是太气了，就晃了苏姜一下。
苏姜刚想开口，被这一晃直接呛了血。
他侧过头，不停的咳着，血顺指缝淌下。
桓妩顾不上生气，“传太医。”她拉开内室的门，匆匆吩咐在外边候着的宫女。
她倒了杯茶递过去，“没事，你别急，有话慢慢说，我不怪你，你怎么闹我都不生气。”说了一串烂话后，她又说，“求求你别死啊，你活着就行。”
苏姜俯卧在床边，半晌后撑着坐起，拢了拢衣服。
他靠在床架上，将涌上来的血强行咽下，这才将将能开口讲话。
他给了个解释，“我疼。”
桓妩枕在苏姜胸前，但用手支着床，不敢躺实。
她的发逶迤着，“我知道，”她合眸，眼泪忍了又忍。
齐院判说过这药用上去会很痛，很折磨人的。
可苏姜如果死了就相当于剜了她的心。
“我知道你难受。”
“过几天会好的，真的，我马上让齐院判送麻沸散过来，好吗？”
“我活一天你就得陪我一天，我谁都得防着，你知道我每天过的是什么日子吗？三百六十五日霜刀雪剑加身，你懂这是什么滋味吗？”桓妩低声耳语。“我是女孩子，我可以任性。”
苏姜喘的厉害，“好。我死后你将我火化了吧。”
他羽睫相合，微侧着头，不知是睡是醒还是晕。
桓妩曲指用指关节像画画勾边般勾勒着苏姜的颈。
苏姜的颈很漂亮，细嫩且修长，像白天鹅，零星点缀着紫红。
数十秒前这里差点多一个救无可救的血窟窿。
她以指绘着苏姜的锁骨，在那一笔一画的用指节写着自己的名字。
最后桓妩抱紧了苏姜。
她呢喃。“你有没有想过，若你真的死在我怀里，我这一辈子就被你毁了。”
苏姜挣扎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提前说过对不起了。”
他居然是醒着的。
桓妩被气的气息一滞。
她骂，“狗男人！”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意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