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公学院[末世]》痛苦面具

1、橘猫I

　　“哐当——”
　　清脆的响声从阳台传来，像是瓷器碎裂，在静谧的深夜显得格外突兀。
　　卧室内，沉睡的韩珂猛地清醒，他本能地惊坐起来，矫健的背部汗涔涔的，如同从水里捞出。
　　在确认四周环境后，他浓眉蹙起，熟练地在睡衣里扒拉了一会儿，然后掏出两坨灰黑的物事，快步走到阳台，拉开窗，扔下楼去。
　　韩珂探出头去观察，其中的一坨黑团竟在半空中稳住了下降趋势，那黑团从小型球状展开为幕布的样式，借助风力稳稳地悬在高空。
　　“一群不鼠不蝠的东西！”
　　方才韩珂从睡衣掏出来的，就是一种诡异的鼠族生物。
　　它们伴随着黑山而来，拥有变异的血统：繁殖力高、牙尖嘴利、携带病毒、能在老鼠和蝙蝠形态无缝切换。
　　韩珂记得，省城的专家将其命名为黑山鼠蝠。
　　韩珂在阳台吹来的冷风中，闻到一股难以表述的臭味，四处嗅了嗅，发觉那是黑山鼠蝠残留在自身的腐败鸡蛋气味。
　　“真恶心，”韩珂骂了一句，见阳台角落遗留着花盆的尸骸，又叫骂了一声。
　　毋庸置疑，这肯定是黑山鼠蝠的杰作。
　　他从卫生间取了扫把等清洁工具，路过客厅时看了下钟表，已经深夜三点一刻了。
　　夜空中明月高悬，近处的大楼影影绰绰，时而有一群‘飞鸟’划过。
　　韩珂知道，那并不是飞鸟，而是黑山鼠蝠。
　　“黑山，黑山，”他无意识地低声嗫喏两句，目光转向西南方。
　　那边，在河州城际黑蓝的水平线上，一座锥形的山体横出，轮廓边缘闪烁着殷红的微光。
　　数月前，那里还是一片留白，在雨过天晴时，韩珂喜欢在阳台眺望远方，可以看见西北方若隐若现的终南山群峰。
　　而现在，诡异巨大的黝黑山体遮挡了一切，给河州城平添几分压抑和逼仄，令人心绪不畅。
　　黑山的出现很突然，从刺破地表、崭露头角再到巍峨山体彻底显现，前后用时不过半小时，彷佛地底世界的巨人，用黑山扎破地壳这层薄膜。
　　韩珂望着黑山，一时间浮想联翩：“黑山的存在打破了科学的认知，引发传统宗教和混乱神学的强势反扑，最近，各方牛鬼蛇神征战网络，千百种关于黑山源头的解释兴起。”
　　“其中的世界游戏假说，倒是在逻辑上和黑山严丝合缝。”
　　“假说的基本设定是：我们生活的世界，其实是被创造的游戏副本。原本的程序员和建模师退休，新上任的菜鸟改错了参数，导致世界的物理规则崩坏，黑山拔地而起。”
　　“黑山鼠蝠简直是标准的游戏生物，它们几乎不吃不喝，仅靠黑山的红光辐射存活，再次颠覆生物学的体系，实在匪夷所思。”
　　“并且，随着时间推移，黑山鼠蝠还会‘点亮’技能。已知的黑山鼠蝠技能就有：疾跑和化蝠。”
　　“这也是黑山鼠，改名为黑山鼠蝠的原因之一。”
　　即使在老鼠形态下，黑山鼠蝠的疾跑技能一旦开启，连敏捷的田园狸花猫都稍有不慎，使其逃脱，更别提它们拥有神乎其技的蝙蝠变身技能。
　　但这种变异是渐变的，并非一蹴而就，韩珂扔出去的两只鼠蝠，其中一只就没有点亮化蝠技能，估计已经摔死了。
　　至于未来，黑山鼠蝠是否会异变出新的技能，各方人士普遍持肯定态度。
　　幸运的是，它们的灵智不高，彷佛是没有感情的繁殖机器，除了睡觉，就是繁衍。
　　黑山鼠蝠爱磨牙，走到哪里啃到那里，先前引发了河州城大面积断电断水、施工事故、交通事故等等鼠祸，不一而足。
　　前段时期，整个河州城几近瘫痪，但在全城人民停工停课，浩浩荡荡地杀鼠浪潮下，局势勉强维持住了。
　　一身冷风袭来，那恶臭侵犯入鼻，韩珂离开阳台，走进浴室，准备洗个热水澡，除去肌肤上鼠蝠残余的恶臭。
　　那畜生倒也奇怪，净喜欢贴着人睡，像极了缺乏母爱的孩童。
　　如此，河州城中的萌妹子和软汉子可就遭殃了。
　　萌妹子自有男子汉照顾，唯有软糯的男孩子，令韩珂心痛不已。
　　温热的水流击打在身上，韩珂舒服地哼起了小调，他拿起肥皂和搓澡巾，狠狠地将麦色的皮肉刷了一番，试图彻底把鼠蝠的臭鸡蛋气味除去。
　　河州城地处秦洲之南，城民本无搓澡之风，自从黑山鼠蝠肆虐后，平日无人问津的搓澡巾卖到脱销。
　　韩珂卖力无情地搓洗一阵后，仍心有不甘，总觉得自己哪里不干净了，再清洗也无济于事。
　　整个浴室白雾氤氲，隐去了窗口外，深夜里矗立在远方的黑色山脉。
　　“明天省上来人，战时指挥部的初步编制确立完毕，师妹应该也在。唔，希望河州城在年前恢复秩序。”
　　平地拔起的黑山不止一座，花国境内就有十三座，据非正式统计，全球的黑山总数已经超过一百。
　　每座黑山如同地狱大门，涌出各种厄难与灾祸，它们往往以黑山为圆心，向周围波及诡异的绯红辐射。
　　秦洲的黑山编号为‘黑山-139’，现阶段带来的是鼠灾，与其余省份相比，危害程度相对较低，所以此前中央暂时并未援助。
　　而现在，鼠灾愈演愈烈，上面总算是派人过来了。
　　裹着浴巾走到镜子前，韩珂无意间划过凹凸有致的腹肌，低叹一声：“身材练得再好又怎样，还不是找不到对象？”
　　从大学都读到博士毕业了，无数次努力地寻找灵魂伴侣，最终发现他们只是馋自己的身子，韩珂几近心灰意冷。
　　镜子中的青年身形矫健，流畅的肌肉线条，勾勒出瘦削却不失力量的美感。
　　最令人得意的莫过于那张帅气的俊脸，韩珂沉浸在镜中的美色，一时难以自拔。
　　“喵喵——”一声猫叫从外面响起。
　　身形庞大的橘黄胖猫踮着脚，莽撞地从门缝中探入脑袋，见到搜寻的目标后，麻溜地一屁股撞开卫生间的门，嗵嗵嗵跑了进来，贴着韩珂的大腿转圈圈。
　　“去，去，”韩珂手忙脚乱地套上短裤，嘴里嘀嘀咕咕：“木兰，你也是个女孩子，能不能矜持一点，端庄一点。”
　　橘猫自顾自地扭动肥硕的躯体，抬头发出清澈的目光：“喵喵。”
　　“拿你没辙，”韩珂身着半湿的短裤，光着脚丫，啪唧啪唧到厨房切了块冻肉，递给了橘猫。
　　橘猫优雅地伸出舌头，双爪捧着冻肉，狼吞虎咽开来。
　　这只名叫木兰的橘猫是韩珂从大姐那借来的，是农村土猫血统。
　　木兰好勇斗狠，对任何擅闯大姐家的老鼠、刺猬、□□、草蛇，甚至贪嘴的鸦雀，也尽数拿下，虐玩一番后再残忍杀害。
　　黑山鼠蝠固然提升了敏捷和化蝠能力，但仍未能突破天敌的血脉压制。
　　自从木兰来到家中，前段时间，地板上鼠蝠遍地跑的情形不再出现，家里清净了许多。
　　唯有橘猫熟睡的空当，偶尔才有几只不长眼的鼠蝠蹿进来。
　　除此以外，韩珂甚至报名参加小区的志愿队，带着木兰驱逐鼠蝠，而木兰不负众望，已经是灭鼠小队的中流砥柱，小区里耀眼的明星了。
　　“喵喵——”
　　木兰眨眼间吞下那块冻肉，乖巧地踮着脚仰头看来，一副猫中淑女的做派。
　　韩珂望着它庞大的身躯陷入了沉思，接回木兰不到半个月，它的身形几乎要膨胀两倍了，还要继续喂吗？
　　“这体型，也就比成年的柴犬小一点点。”
　　“真的不会过度肥胖吗？”
　　韩珂嘴上絮叨，同时蹲下身和木兰对视。
　　木兰瞄了一声，正襟危坐，棕黄的眼眸里透露出不焦不燥的情绪。
　　滴答滴答，秒钟走得飞起。
　　木兰歪着脑袋看过来，脑门儿上有许多问号，澄澈的眼神平静如水，透露着孩童的天真。
　　见此萌相，韩珂立马就败下阵来。
　　他一边切肉，一边犯嘀咕：“你说你再吃，会不会挤不进来门？”
　　没得到木兰的回应，韩珂心中奇怪，无论他说什么话，只要一开口，木兰必定以喵喵声作以反馈。
　　他扭头看去，这一眼，差点吓得他跳了起来。
　　只见地上密密麻麻地铺着鼠蝠，它们的尸体按照行列，在有序地堆放，并非垃圾山那种堆法。
　　就算用脚底板想，这也是木兰的作风。
　　韩珂握紧差点扔飞的菜刀，后退一步，喘着粗气，努力地镇定心神。
　　始作俑者像一道闪电，从书房蹿进来，嘴里叼着三四个鼠蝠尸体。
　　木兰疑惑地看了临时主人一眼，而后将鼠蝠摆好阵形，再次摆出淑女坐姿，尾巴悠悠地荡来荡去，暗暗邀功。
　　“没事，你先吃饭，”韩珂摸了摸橘猫脑袋，亲昵地招呼道，彷佛橘猫能以言语沟通。
　　“喵喵）”木兰这次的音调尾声上扬，愉悦又轻松。
　　韩珂蹲下身，翻看着鼠蝠的尸体，再三确认后，喃喃自语：“果不其然，所有鼠蝠的背部撕裂开来，少了一块血肉。”
　　“听大姐说，木兰从不吃猎物。那些黄鼠狼青蛙之流，木兰只当作玩具。”
　　照此推测，木兰日渐庞大却更加灵敏的躯体，是否源自于不断地汲取鼠蝠的背部血肉？
　　“明天师妹和省城特遣队一起来河州，肯定在鼠蝠的研究上，掌握了不为大众披露的细节。”
　　“到时候，得提一两句木兰的情况。”
　　思绪纷呈间，安静的客厅里响起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韩珂回过神来，这敲门声来自于自家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