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他》李大碗儿

4、第四章

　　第四章
　　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过隙，忽然而已。周云然的脑子里没来由的跳出了这句话。
　　学习了一天，有些累了。他趴在二楼的窗户边观察着街上的人，来来往往的人群嘈杂喧嚣，讨价还价嬉笑打的声音此起彼伏的，热闹有些不真实。
　　街角有一个卖糖葫芦的老爷爷，已经是六月的天气，如果不能迅速卖掉，冰糖就会变成糖汁，老人的表情写满了渴望，呦呵声也逐渐变得焦炙。
　　多久没吃过糖葫芦了，记不清了。
　　童年的记忆被各种陌生男人模糊的脸庞充斥着，于是他故意忘记这段时光，连美好一起。
　　美好过吗？从来没有零食和玩具的童年，没有新衣服甚至连肉都很少吃的童年。被无数谩骂和鄙视的眼神包围着的童年。
　　第一次被骂野种的时候，他甚至不明白这个词到底是什么意思。
　　许多小孩围着他，像是在念儿歌，一遍遍重复。
　　他回家问妈妈，什么是野种？
　　一个叔叔刚走，沈慧胡乱裹着一件衣服坐在床边吸烟，她认真的想了想说：“你就是啊。”
　　小小的男孩透过浓浓的烟雾，看见女人眼神里的嘲弄和无力。
　　因为上次顾客被扔米粥的事情，按摩店的生意更差了，本来那些油腻的老男人就是为了能占点便宜才来找沈慧按摩的，否则就她那不怎么专业的手法，怎么撑的起一个按摩店。
　　而那些色眯眯的嫖客经过这件事都统一的忌惮起了周云然，小兔崽子长大了，街坊邻居都说他以后是有大出息的人。
　　女人多的是，没必要因为这个和未来有大出息的人结仇，这个帐谁都算的明白。
　　人们向来愿意为自己的幻想和猜测买单。
　　没有生意，沈慧更投入于她的麻将事业了，赢的时候伙食会提高一下，炸鸡，火腿，满肚子鱼子的鲫鱼。输的时候，一连吃几天白水挂面的日子也有。
　　白驹过隙，那种自卑到走路都不敢抬头的日子过了十四年，直到遇见了林雪。
　　她是班里唯一一个愿意和他做朋友的人，她不嫌弃他贫穷，瘦弱，甚至不嫌弃他的妈妈是个妓女。
　　内心最黑暗寒冷的地方早已冰冻成河，她好像一束温暖的光，照射过去，心里某个地方便柔软了，融化了。
　　“你长的真好看！”周云然的面前又浮现出林雪那张长着两个酒窝圆圆的小脸。
　　“滴滴滴”汽车的鸣笛声把周云然从美好的遐思中拉了回来，一个中年男人把车停到了陆琛家的店门口。
　　男人穿一身黑色西服，身材微胖。周云然在陆琛他们搬过来的第一天见过他一次，他应该是陆琛的爸爸，两人长很像。
　　沈慧因为店里没人，就去对面的服装店试衣服去了。试了又试，总是不买。万菊早就不耐烦了，陆琛因为她是周云然的妈妈倒一直对她很殷勤。
　　“儿子！”陆启屹一进门就喊起来。
　　万菊看见老公回来了，也很高兴，赶紧吩咐儿子出去买些瓜果熟食。
　　“哎呦，你是陆琛的爸爸呀？不像不像，年轻的很。”沈慧笑眯眯的望着陆启屹。
　　沈慧正试着一件前后U形挖领的黑色连衣裙，一头长发高高盘起，露出白腻的胸脯。
　　“这位是？”陆启屹像是问老婆，又像问沈慧自己。
　　“喏”沈慧抬手指了指对面，“那按摩店是我开的，有空过去啊。”
　　万菊的脸从绿色变成了铁青色。
　　沈慧脱下连衣裙交给万菊，又指了指按摩店二楼，陆启屹看见一个面容清秀的少年在沉思着，问：“他是？”
　　“他是我儿子，和你儿子同班。”顿了顿又说：“看在这份上，这衣服是不是得便宜点？”
　　陆启屹听爽朗的笑了几声：“这衣服送给你了，万菊，给她包起来吧。”
　　“你说送就送？我和儿子不用过日子的是吧？”
　　空气中充斥着尴尬。
　　“妈，回家吃饭了！”周云然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服装店的门口。
　　沈慧知道这衣服无望了，便要转身出门，只听后边万菊低低的说了一句话，“没钱买还试来试去，不要脸！呸！”
　　周云然听了，微微偏了一下头，眼睛朝
　　万菊斜了一下，眼神冷冷的。
　　陆琛因为很久没见到爸爸了，晚饭吃的很开心。爸爸带回来一个好消息，有人愿意为他投资，从新办一个服装厂。
　　对方是国内知名的时尚产业领袖企业，不仅在时装，内衣皮具和家纺产品领域有一定建树，而且还控股着中成房地产开发公司。
　　是一颗实实在在的大树啊。
　　分管华北地区的总经理要试水出口贸易，需要在江北市建立一个服装厂。陆启屹不知从哪里得了这个消息去毛遂自荐了，没想到这事就成了。
　　“看来我老公又要东山再起了”万菊喝了几口白酒，眼里是藏不住的笑意。
　　“这段时间委屈你们了。”
　　“不过现在市场经济前景这么好，我们的生活也只会比从前更好。”陆启屹的声音有些激动。
　　“现在挺好的啊，没什么委屈的。”陆琛心里是真的一点都不委屈，如果不是搬来这里，自己怎么会认识周云然呢？
　　“你那个住在对面那个同学，人倒不错。”陆启屹突然说。
　　“嗯，是很不错。”陆琛在心里说。
　　陆琛吃完饭就早早关门休息了，妈妈喝了白酒，他就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了。可是他睡不着，低低的呻吟声和铁床的呮扭声交织着，在脑海里交织出周云然那张颜色惨淡的脸。
　　第二天上午陆启屹临走之前拿了裙子，送给了沈慧。万菊气的瞪眼撇嘴的，又不敢阻拦。
　　大男人说的话怎么能不算数？更何况陆启屹想干的事谁都拦不了。
　　不过好在离开这里指日可待，而且自己的老公怎么可能看的上一个烂货。
　　半个学期在弹指间度过，期中考试之后就是运动会。万菊给了儿子200块钱让他买些水果零食，周云然只带了一瓶水。
　　学习对周云然来说很轻松，但运动却不是他的强项。奈何班主任死活给他安排了个800米。
　　一起比赛的还有陆琛和王发达还有外班的两个男生，枪声一起，五个人都奋力跑起来，可才跑了一半，周云然就体力不支慢下来了，陆琛回头看了看已经甩了半圈的周云然，故意慢了下来。
　　两人终于跑在了一个频率，班主任只能干着急，她本来是指望陆琛给班里拿个第一的。
　　慢下来反而觉得很累，两人正气喘吁吁的跑着，突然身边快速跑过一个人，王发达快速倒腾着两条胖短腿儿，还回过头冲他俩笑了笑，脸上是无比真诚的笑容。
　　“靠！被鄙视了！”陆琛想到。
　　两个大长腿帅哥居然跑不过一个矮胖子，着传出去就……
　　俩人互相看了一眼，用眼神交流出一场谈话。
　　“跑啊，傻逼，别娘们唧唧的。”
　　“我娘们？我还不是为了你这只弱鸡！”
　　赛场上却演出一场旷世兄弟情，陆琛突然伸手抓住周云然，快速跑起来。
　　观众席的同学们都兴奋起来，眼看着比赛要反转了，大家都有点期待正义战胜邪恶的意思。
　　然而胜利还是属于王发达，一个小黑矮胖子。
　　不过这个结果班主任还是满意的，只要是自己班级的同学赢就可以，虽然她也很意外。
　　陆琛和周云然刚坐回观众席，王发达就蹭了过来，他背着一个硕大无比的黑色背包，鼓囊囊的。
　　他当着陆琛的面打开了背包，竟然从里拿出来几盒切好的西瓜。
　　正值夏季，烈日炎炎吃西瓜的季节。他们又跑了那么久，喝水一点都不过瘾。
　　陆琛忙道：“谢谢，谢谢，你太贴心了。”
　　“6块钱一盒，10块钱两盒。谢谢。”
　　陆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怎么什么都干哪？简直就是上天入地，无孔不入。
　　“你是很缺钱吗？看你这身体，也不像缺钱家庭养大的孩子啊……”
　　“这你就不懂了，赚钱对我来说是一种乐趣。”
　　“可这里是学校诶！”
　　“学校就是小型的社会，只要有人，就有需求有市场，跟你说了也不懂，西瓜要不要啊？”
　　陆琛拿出一张十块钱在王发达眼前晃了晃说：“你不会只有我这一个顾客吧？”
　　“开玩笑！知道我这包里都装了什么吗？”
　　王发达一一拿给他看，除了西瓜有遮阳伞，霍香正气水，扇子和巧克力。甚至还有几瓶速效救心丸。
　　“这凡事啊讲究个天时地利人和，天气这么热，又要剧烈运动，他们买了我的东西还得感谢我呢！”王发达说完就背着大背包向坐在阳面的那群学生走过去了。
　　陆琛把一盒西瓜递给周云然，他摆了摆手没有接受。然后拧开水瓶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水。
　　陆琛知道他自尊心很强，不会轻易接受别人的东西，也就没再说话了。
　　陆琛看了一会比赛，一回头却看见周云然和林雪坐在后排，吃着一盒西瓜。
　　两人笑的很甜蜜，画面既和谐又温馨。
　　王发达转了一圈回来果然背包变得瘪瘪的，什么都没有了。
　　“他俩到底什么关系啊？”陆琛朝身后指了指。
　　“据我所知，没关系。”
　　“没关系还天天腻在一起。”陆琛的语气泛着酸味。
　　“谁让人家认识早呢，不过我觉得林雪不会喜欢周云然，因为周云然……”王发达话说了一半，又停了下来。
　　“周云然怎么了？”陆琛急切问。
　　“这我也是听说啊，听说周云然被男人睡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