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
-
风更大了,云朵像吸满水分的灰色海绵,沉甸甸的,街道上空旷寂寥,旷的让人心虚。
雨点纷踏而落,周云然把牛仔外套摺起来塞进背包,快速朝家的方向走去。
陆琛和万菊在二楼窗前吃着午饭,红烧鲫鱼,豆腐汤和韭菜包子。味道很复杂,幸好陆琛早就习惯了这种奇怪的搭配。
“咦,这不是对面那小子吗?”万菊朝窗外望着。陆琛转头,四目相对,周云然向他招了招手示意他下来。
“你的外套。”周云然从包里掏出来摸了摸,“还好没湿。”
他的头发滴着水,身上的衣服也已经半湿了,他没穿,宁肯淋雨。
陆琛坐回饭桌,万菊问他什么事。
“哦,我外套落在教室里,他帮我拿回来了。”他有些帐然若失。
陆琛一回家就告诉了万菊他和周云然同班的事情。
“这个孩子倒是好的,今天听邻居说回回考试都是第一,了不得。”
“只可惜没摊上好妈。”说这句话时万菊邀功般的看向儿子。
对面的按摩店里,沈慧正站在按摩床旁边给顾客拔罐,床上的男人赤裸着上身,后背鼓起两排紫红色的圆肉包。
“哎呦,还知道回来呢!”沈慧的语气酸酸的,周云然没理她,径直去了厨房。
“饭闷好了,菜你自己炒一下。”沈慧朝厨房喊。
“哥,该起罐了,我再给你按摩按摩,活活血。”
“好好按,给你介绍顾客。”男人抬起油腻的脸,笑容猥琐。
米饭被沈慧闷成了白米粥,水放的太多。他盛出两碗晾着,免的烫。磁啦一声,青菜上的水珠碰到了热油,四处飞溅。
胸口突然撕裂般的疼痛,看来刚才那一脚挨的不轻。不过那个挑衅他的男生也不好受,少了一把头发。
打人也有技巧,不能打在明面上。
菜炒好了,周云然端着粥走出厨房,沈慧背对着他,弯着腰用指掌在客人腰背间来回推拿着,臀部有一只男人的手在抚摸揉捏。
沈慧脸边突然一阵风似的扔过来一个东西,“哎呀,我操……”男人突然跳起来发出杀猪般的豪叫,还有些发烫的米汤顺着男人肥硕的身体流下来。
“小兔崽子,你信不信我打死你!”男人气的揎拳捋臂的,沈慧抓起床单给男人擦身体,边擦边陪着笑:“大哥,消消气,别和小孩子一般见识,他呀,他是失手,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
“哼,失手,你见过失手碗能飞出这么远的吗?看我不打死他”男人说着又要动手。
雨停了,屋子门口闻声聚集了一小堆人看热闹,陆琛和万菊也在其中。
“周云然”沈慧突然厮声尖叫,“给客人道歉!”
“妈!别再犯贱了行吗?我求求你了!行吗!”周云然带着哭腔大声喊叫。
原来大逆不道的话说出来是这么得顺其自然。
他需要一个理由去维护沈慧的尊严,就因为那个男生说他像他妈,爱犯贱,他才动了手。
他拼命找这个理由,可他找不到。
人群渐渐散了,沈慧赔了男人两百块钱和一箩筐好话,一切终于归于平静。
她虚脱般的靠在椅子上,黑暗中一阵风向她吹来,带走周围所有的温度。
他以为她愿意这样吗?
她把十六岁少女的身体献给周成的时候,一切就都注定了。
一天夜里,周成骗沈慧上夜班,却突发脑溢血死在了一个小姐的床上,彻底做了风流鬼。
沈慧去的时候,他□□的躺在床上。连悲伤都找不到理由。
他们刚刚在落虹街买了房子,周成许了她一个美好的未来。
亲戚朋友知道他死了,都上门来要债,沈慧才知道一切都只是个谎言。
他们把沈慧团团围住,左拉右扯,最起码得给个保证。
“我就是卖血,也把钱还给你们!”沈慧挺着大肚子,脸上趟着眼泪。
血没卖成,却卖了身。
小时候的记忆像镜子上的水痕,模糊不清,唯一清晰的是,不同的陌生男人的脸。
陌生叔叔一来,妈妈就把他锁在一个放着电视的小屋子。他有时候甚至期盼妈妈的朋友快来,这样他就可以看动画片了。
后来上了学,隐隐感觉妈妈在做不好的事,他问不出口,她也开始避讳。
流言让他变得沉默寡言,只有沉浸在书本里时他才是真正快乐的。
沈慧打牌是有瘾的,除了生活花销,赚的钱总不够输的。儿子渐渐大了,索性开个按摩店,正经点。
“你爸死了,只留下一屁股债,总得活下去啊!”沈慧嘴里蝎蝎螫螫的发出轻细的声音,自己也觉得心虚。
活下去有很多办法,而她选了一个最可耻的。
他其实挺爱她,只是永远都无法原谅她。
落虹街的清晨来的很早,陆琛出门时街两遍的店铺几乎都开了门。
“早啊!”陆琛看见周云然出门,他飞奔似的跑下楼。
“上来,我载你!”
周云然朝他笑了笑摆摆手说:“不用,你先走吧,学校见。”
他做了结束语,陆琛只好自己先走。
很显然大家都对这个帅气的新生很感兴趣,只是第二天,大家就都知道他是从TXT国际学校转过来的。
在那上学的孩子,家里都是非富即贵的。陆琛走进班里的时候,议论声低了下来,大家都看向他。
友善的,尊敬的,崇拜的目光,他家里一定很有钱,至少有过钱。
人群中只有一个女生一直在埋着头看书,与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
一张胖脸突然凑到他耳边说:“她叫林雪,身高1米六九,体重90斤。家境一般,人挺好。”
陆琛侧头,是王发达。
“你怎么这么清楚?”
“信息创造价值,10块钱,谢谢老板。”王发达朝他伸出手来。
陆琛差点惊掉下巴,“我没问啊”,他睁大眼睛说。
“你看了!你盯着她看就说明你对她感兴趣,我这是提前发掘客户需求。”
“呵……”陆琛被他气笑了,“王发达,你以后要是不发达可真对不起你妈给你取这名字!”
“见笑见笑,我这还有一个打包服务,50块钱,全班同学的基本信息知无不言。”
于是一节课的时间,包括王发达自己的大概情况,陆琛已经全部了解了。
下课前5分钟班主任突然点名周云然,“明天让你家长来一趟我办公室,带着学费。”后边四个字加重了声音。
全班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周云然身上,陆琛在后边看不到他的表情,他的两只耳朵透过阳光变成了血红色,渲染着不安。
开学已经两个月了,全校只剩他没交学费,老师看在他学习成绩好,才让他拖了这么久。
每次和沈慧要钱,她的回答都很简单:“没钱!再等等。”
周云然真搞不懂,店里生意不差,但她手里总是没钱,他这些年几乎都没穿过新衣服,零花钱更是见都没见过。
看着周云然满面忧愁的脸,陆琛突然想到抽屉里压在书下的一千块钱。
课间操的时候,陆琛故意站在周云然的斜后方,既看的到他的脸,又能随时搭话。
学生们都随着喇叭里发出的音乐机械的摆动着双臂,天空万里无云,白寥寥的天光照在每一张天真稚嫩的脸庞上。青春像一颗晶莹剔透的水晶,美好的令人炫目。
周云然周围突然零零落落迸发出一阵哄笑,不知是谁用针管把红墨水推在了他的裤子上,两腿之间。
“周云然来大姨妈了”
“谁有面包啊,快给他一个,哈哈哈哈”
“长的不男不女的,恶心死了!”
红色墨水在牛仔上裤扩散成了紫黑色,他直直的站着,浓密的睫毛向下垂着,谁都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如果青春是一颗晶莹剔透的水晶,那他一定是水晶里的一颗紫黑色脓疮,发臭了,腐烂了。
陆琛的脸比周云然的还要红,红的发紫。他脱下自己的外套系在周云然的腰间,大吼一声:“谁干的,站出来!”
所有的声音顿时消失了,周围变得静悄悄的。
课间操结束了,人群向夏日暴雨后的水流,向教室涌动着。
一个女生突然走到陆琛的身边,普通的脸,桀骜的眼神。
“怎么,你要替他出头?”
“是你干的!”陆琛的眼睛有些发红。
“他妈那个妓女居然勾引我爸……我妈到现在还在闹离婚!他俩真离了,我饶不了他!”
陆琛突然用力的捏住女孩的肩膀低一字一顿的说:“你下次再敢欺负他,我也饶不了你!”
“啊…痛死了!”女孩突然尖叫起来。
陆琛放手朝前走去,又回过头朝她笑笑:“别这么轻易给别人贴标签。他妈是妓女,你爸是什么?是嫖客,那你就是嫖客的女儿喽!”
陆琛回到班里,他的外套整整齐齐的放在桌子上。上边还有一张纸条,上边写着隽秀的两个字:谢谢!
“他的事你最好别管。”王发达把一切看在眼里,友善的提醒。
“我们是邻居。”其实陆琛知道,他帮他并不是因为这个,但到底为什么,他也说不清楚。
“这个人心机特别重,也许你被他卖了都不知道!之前……”
王发达突然噤了声,好像提到什么不该说的事情。
“之前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我嘴瓢了,反正做为同桌我提醒你了,听不听是你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