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着蜜蜂的天使》姬年华

8、八、无知者无畏

　　周三徐魅之在发邮件前还是联系了一遍报告中涉及主要部门的老板们，做个事先的沟通补充是必要的。最后接通财务总监Laura吴的电话时，徐魅之一时不知说什么了。虽然Laura吴做她老板很多年，但不做她老板也有很多年，而同样的是平常电话联系都很少，互相都有点尴尬。
　　Laura吴指点了报告中的几个重要关节，最后便道：“Lois，无论如何，恭喜了！希望你能在以后的工作中有出色的表现，主动一点，会有更大发展的。嗯，你还没来过上海吧？那就欢迎你来上海玩！”
　　徐魅之道了谢，整理完报告便发了出去。
　　周五一早她踩着点到了办公室，便接到Julia的电话：“赶紧上来，Ares找你！”
　　徐魅之心里咯噔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便被挂了电话，她只好惴惴不安地上楼，去经历第一次最高级别觐见。
　　不是特别正式的场合，徐魅之穿着上一向是比较偏休闲的，她经过秘书室时，Julia上下打量她几眼，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只让她自己敲门进去。
　　“请进！”
　　听到敲门声，欧凌志悠闲地站在咖啡机旁扭头应道。不知怎的，他想象这一刻很久了，所以当Lois徐小心谨慎地走进他的办公室，当她蓦地睁大了双眼瞪着他的时候，欧凌志明白面前的女人记起来了，于是很惬意地扯起了嘴角。
　　徐魅之在发现事实的瞬间仿佛玩了一次翻滚过山车，极度的兴奋后又极速跌下云端，因有点做贼心虚的感觉，便越发觉得总裁大老板的笑意中带着诡异。她在腹腔里深深呼吸一下，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态度端敬地问候道：“欧总，您好！”
　　欧凌志不动声色，恢复正常的接见架势略一点头：“你好，Lois，请坐吧。”
　　徐魅之依言坐下，摆出一副聆听大老板训示的恭谦模样，许久却只见欧凌志彷佛独自沉浸在煮咖啡的乐趣里。她便趁机环视了一番骚扰了她好久的装修成果，却是极简约的黑白风格，没有任何过多的装饰，彷佛一切为了诠释高效与冷静，正对会客区的干净墙面上嵌了很大一幅泛着蓝色水纹光泽的SEPC集团LOGO与愿景文字，使整个环境更是典雅肃然。而自己的确显得有点格格不入。徐魅之忍不住在这冷冰冰的环境里打了个哆嗦，有点坐如针毡，便轻咳一声，提醒道：“欧总，请问您这边找我是什么事呢？”
　　“唔。”欧凌志不急不徐地端了两杯咖啡过来，示意她稍安毋躁，然后坐下来很随意地起了话头：“你的邮件我已经看过了，很有勇气。”
　　徐魅之本来还为他故弄玄虚的磨叽有点生气，闻言突然就噎了一下，鬼使神差地想起了那封惹事的老邮件，找她不应该是谈谈最新一封关于战略发展部邮件的事儿吗？她狐疑地抬眼瞅了瞅大老板，却见他肯定似的一点头，她的脸便慢慢红了起来，期期艾艾闷声道：“哦，那件事……很惭愧，那时候太年轻也很无知，还请您见谅，多指教！”
　　欧凌志不置可否地一笑，盯着她看了看，只盯得徐魅之心里发毛，才道：“肯虚心学习是好事。不过，人是不能太冲动的，尤其在一些敏感重要的场合。你以后接触多了就会明白。”然后若有所指地又是一笑。
　　徐魅之顿了顿，讪讪地道：“多谢欧总的提点，以后我一定注意！上次那个……呃……比较突然，不小心惊到您我真的很抱歉！”
　　欧凌志彷佛知道她要说什么，抬手作势一拦，温和地笑道：“那倒没什么。只是以后要记得，一定要注意安全，不仅是公司的，也包括你个人的。”
　　这番话语带着一丝长者的关怀，让徐魅之听着很是受用，便真诚感激地连番点头。
　　欧凌志也满意了，便转入正题道：“我看了你整理的资料，很详细也很全面，干得不错！不过，关于同SEPC合作的一些咨询服务公司的情况，我想听听你还有什么了解。”
　　难得受到大老板的表扬，徐魅之脸红红地认真打好了腹稿，才一本正经地说道：“谢谢！其实我们集团除了和战略发展部合作的一家战略咨询公司外，还分别同人力、营销、财务、法务、IT、采购这六大部门有长期合作的六家公司，涉及这六家的具体合作情况，恐怕要各个大部的相关同事才最清楚。我只知道当时战略发展部成立后，是希望同SEPC的内部架构调整一样，由战略咨询公司来统一协调其他六家，不过因为毕竟是外部公司，而且那六家都是国际一流的专业咨询公司，雷创战略只是一家国内企业而已，互相理念不同，一时挺混乱的，为了稳定各大部实际事务的正常合作，而且也是觉得战略这事儿挺务虚的，所以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那为什么我们还在同雷创战略续约？”
　　“哦，是这样，因为按照当初签定的协议，我们不仅要按年预付常规服务费，而且每提出一次重大调研要求就要预先支付50%的单项款。实际上协议在去年就到期了，不过因为之前我们已经预付过单项款，而战略发展部停滞下来后雷创战略的工作实际上也被冻结了，而这家公司的老板挺有点义气，认为没有按要求完成任务，主动提出来延期一年提供免费服务，随叫随到。虽然集团一次也没找过人家。”说到最后徐魅之就有点想笑的样子。
　　“这家公司是通过什么渠道获得的？谁负责保持同他们的联系？”欧凌志蹙着眉继续问道。
　　徐魅之小心地回答：“哦，就是我在负责联络。不过开始是怎么获得的我也不清楚。”
　　“你觉得如何？”
　　“他们老板就叫雷创，挺有意思的一个中年人。”徐魅之谨慎地说：“不过您要感兴趣，建议您不妨同雷总见个面，我还是不以个人的看法影响您的判断了。”
　　“唔，那就请你向他约个时间吧，要尽快。”欧凌志若有所思地决定，顿了一下，又道，“下周三的会议，你也参加一下。”
　　是不容置疑的肯定语气，但徐魅之惊得根本顾不得规矩地叫道：“啊？欧总，我什么都不知道的！”
　　“呵呵，无知者无畏。”欧凌志不以为然地笑道，“如果你知道如何利用无知，无知就不是一件坏事。你知道这句话吗？”
　　“呃，德鲁克的名言吧。不过虽然都知道，但真正要能做到，恐怕很难。”徐魅之点头微笑，心里略微踏实。
　　“你倒是很清楚！”欧凌志闻言一挑眉，便起身回办公台。
　　“嘿嘿，什么都知道点，但什么都不精而已。”徐魅之老实地应着，也起身准备告辞。
　　半晌，才听得他背着身谑然轻吐出两个字：“鸡肋。”仿佛在自言自语，然后便似什么都没说过的样子对她点头一笑，“就这样吧，好好准备。”
　　但徐魅之还是听到了，想装傻，却又该死的能明白他在说什么，一张脸腾地全红了，于是赶紧告辞，带着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她一路快步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心脏才像活过来似的砰砰乱跳，又在心里反复回忆了一番应对得失，觉得还得正常，便大大地舒了一口气。而她心中残存的一点绮念也被现实的鸿沟击散了。
　　她拿起手机想给夏莉莉打电话痛说一番机缘巧合，却想起人家又出差了，办公室里也不太方便，于是静了静心，转而联系雷创。其实她不仅一直保持着同雷创的联系，两人的关系还挺不错。
　　自从她因那样的缘故辞去第一份工作后，被徐父好好地教育了一通，而且徐父严肃要求以后她所有需要长期交往的关系户都必须让他核查一番。她当时抗议无效，因为徐父很生气地作了一番类似于过桥与走路谁走的长、盐与米谁吃的多的长篇演讲，并且在最后威胁道：“难道你认为老爸的形象拿不出手吗？去见你的朋友很丢脸吗？”再拒绝下去估计就要伤到老爸的自尊了，徐魅之无奈地妥协，反正她爸拿出去也不丢人，寻找让别人不觉得突兀的见面机会也不难。后来事实证明，姜还是老的辣，所以这个导致她的社交圈子更小了的措施连徐母都鼎立支持。
　　结交雷创算是这项措施下的一个双赢案例，因为不仅徐父与雷创互相欣赏称兄道弟，徐家还从此多了一个远程监控徐魅之的最佳渠道，他人脉又广，徐父徐母都很满意。而那个叫夏莉莉的有时候拗不过徐家女儿，不算最佳。雷创便顺理成章做了徐魅之的半个监护人。
　　徐魅之向雷创如实地转达了大老板的意思，然后问他方便的时间。雷创倒真的是雷厉风行的一个人，对SEPC的事情也很了解，便言道：“看来你们总裁是打算在管理层会议上有所作为了，那就得尽快，你替我约约看周日能否赏脸一起吃个饭。” 其实他对SEPC的新任总裁本人倒是更感兴趣的。
　　“哎呀，雷叔叔，您的周末不是已经贡献给我了嘛！说好了请您打网球的！”徐魅之闻言相当不满地说着。
　　那边雷创似乎拍了拍额头的样子，歉意地说道：“你看看我这记性！那就下次叔叔请你吧，要知道你雷叔叔还是工作第一的。”顿了一下又有点语重心长地对她道，“小魅，还是我一直同你讲了，无论喜不喜欢自己做的事，只要还在做，那就要放在心上，努力上进，全力以赴。”
　　徐魅之诺诺受教地挂了电话，在名片簿里翻出一张雷创的，便上楼去总裁室，直接向Julia说明了情况，然后请她将雷总的名片转交给总裁。
　　Julia接过来瞅了瞅，笑着答应了，等徐魅之离开，她便例行地将联系人录入自己专门的信息库里，才起身去向总裁汇报。
　　欧凌志一手抱胸立在窗前，另一只手把玩着那张名片，望着远处奥运场馆隐隐忙碌的景象，若有所思。有许多的词语在他脑海里翻涌而来，首都，中枢，影响，权力，关系网，背景……如果只是凭他雷创个人的海外归国背景，恐怕还不足以在战略这一块玩得这么大，那么……
　　他沉默良久，便回身用座机拨通了雷创的手机，客气地表达了对周日会面的期待与感谢，并道：“这顿饭当然由我来请，不过地方还得您来选，我才回国不久，恐怕都过时了！”
　　雷创也没客气，爽快地应道：“那好！咱们都别客气了。金融街那儿丽思卡尔顿新开了一家西餐厅，意大利风味的，环境还不错，我来预约，咱们就去那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