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心满意》阮小和

2、第 2 章

　　大概一个星期后接到纪谦电话，“那天我有事就先走了，你没饿肚子吧？”小和愣了愣，但很快反应过来，“没有。”“你今天有空吗，请你吃饭吧。”“不了”，小和揉揉额头，“最近有个考试，忙。”“干嘛还读研哪，高中那会你也没怎么爱读书啊。”纪谦毕业后已在父亲公司工作，可谓脱离了中国恐怖教育的魔爪。“还想读，就读了。”小和笑笑，“挂了。”挂下电话，小和摊在椅子上。记得以前放暑假。他们两个边抄作业还边打电话，明明明天就开学了，可是除了对可以见到彼此的期待外，对于未完成的作业是毫不恐惧的。最后免不了是被提到办公室去乱喷一脸唾沫星子，出来后一起哈哈大笑……
　　那样的时光，是再也回不去了。
　　其实没有什么考试。只是她怕。年少时纯真但很多话都说不出口，大了，可以说了，又分不清真假了。
　　傍晚接到陆品宽的电话说请她吃烧烤，她嘘他“哟，你这么大个成功民营企业家，就请吃烧烤啊？”陆品宽哈哈大笑。开车来接的时候，被其他人看见，“小和你不简单啊，辉腾！”
　　到了之后小和也只能无奈地笑。想想也是，像陆品宽那种怎么会坐在路边摊呢？他带她来的是一所不大的会所，但灯火通明，进门处是一排排的竹子斜斜插着，侍者迎上来，竟也白净温和，穿着白衬衣恭敬地道，“陆先生。”陆品宽点点头，轻轻领着小和往里走。里面的食客也都是衣着不凡，大体环境是安静的，只有些细微的笑声。端上来倒也真是烤肉，每碟只有薄薄几片，可价值绝对不菲。小和边吃边暗暗吐舌。
　　吃饱餍足后，陆品宽说佳如缠他带小和回去，上次见面因为纪谦的事她很早就回去了，想来佳如倒是一直很喜欢她的。于是爽快的答应了。
　　刚到陆家，就看见佳如穿着拖鞋从花园那边跑过来，怀里还有一筐新摘的草莓。草莓的清新令小和被车里空调吹的略疲乏的精神都提了起来，拣一颗吃起来，“唔，好甜。”佳如嘻嘻笑着，“是哥哥种的，我看他铜臭味重，接受一下农业生产教育是很有必要的。”小和也笑着，挽着佳如的手往里走，走到半途突然回头，想起自己的手袋还在车上，陆品宽说他去拿，顺便也拣了颗草莓吃着向车库走去。
　　晚上小和是与佳如一起睡的，睡到半夜觉得口渴便起床喝水。摸索到厨房发现露台上有明灭的光，走近一看是陆品宽在抽烟。小和走过去，闻到淡淡酒气，原来他喝了酒。“陆大哥。”她唤他，一出口便惊讶自己口气的温柔。陆品宽转头看她，眼神带了些迷离，“小和？”他不确定似的，淡淡的酒气喷上来，声音低低的。小和忍不住再走近一些，“嗯，我在。”在这深深的夜色中，小和发现陆品宽其实长得很好看，他有一双狭长的桃花眼，平日戴着眼睛不觉得，摘了后才发现这双眼其实勾人夺魄，像是饱含满满的情绪，却只是轻轻地看着她。他们背面是深沉的夜，星子也少了。烟的火花一明一灭，他的脸也看不太清了。只感觉陆品宽在靠近她，而她浑然不觉……
　　早上小和突地惊醒，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唇，昨夜是怎样她不太记得了，奇怪，自己并没有喝酒，为什么还觉得晕沉沉的？佳如被小和的动作弄醒了，揉揉眼睛，“小和，你昨天跑哪里去了？半夜我醒来你不在身边，后来又转醒你依然不在。”小和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却暗暗叫苦，她是和陆品宽在一起呆到多晚？虽说她知道陆品宽并不对她做什么，但她心里一直把他当哥哥对待，这样等下见面不免尴尬。
　　然而陆品宽却是一早就走了。佳如嚷嚷他没有礼貌，小和心里隐隐有些不对，他未必是怕彼此尴尬？可这样更糟，他长她八岁，男女之事都已见惯不惯，只是单纯亲吻何必如此？小和想告辞，而佳如却拉着她不肯她走，小和只好说回公寓拿些衣物，中午不到便回来。
　　走到楼下，看见门口一辆黑色轿车亮了亮灯，一看，是纪谦。
　　“你怎么来了？”小和走到车旁，纪谦按下车窗。话音未落，却见上官家宜从楼里出来，见到小和也是一惊。
　　“我是新搬来的。因为这里离上班的地方近。”上官家宜笑笑，“我现在在纪谦那里上班。真要谢谢他。”小和看向纪谦，“房子也是你帮家宜找的？”“对啊，真是太麻烦他了。”家宜回道，而纪谦只是喝着咖啡，唔了一声。小和想了想，便起身告辞，家宜也没有多留。小和从上官家宜那里出来，掏出手机，却发现有两条未读信息，是纪谦，日期是昨天傍晚和晚上九点钟。
　　小和。看见请给我回电话。
　　第二条。
　　对不起。打扰你了。
　　小和觉得有点懵，昨天发生太多事，令她有点手足无措。她很快将信息删掉，但仍拿着手机发了好一回呆，手指在编辑新信息的按钮前来回，最终还是轻轻摇了摇头，将手机放回手袋中。
　　她回家收拾了些衣物，突然颓然坐下，唉，看来真是要在陆家住一段日子了。不然就跟着慈禧和玉皇大帝住？呃……不要了，太恐怖了，她可不要再过一早上吃四个煎鸡蛋的生活了。
　　回到陆家，佳如告诉他陆品宽不知为何突然去了美国出差，小和倒松了一口气，说：“刚好这几天五一放假，我就好好陪你玩玩吧。”佳如自然兴奋地跳起来。
　　这三天，她们都疯狂购物，小和终于体会到刷爆卡的感觉，然后慈禧反而没骂她，还笑嘻嘻地说女儿长大了是要打扮了，又说让她先在陆家住着，她和玉皇大帝要去台湾旅游一个月。小和大叫父母不管女儿没心没肺，倒也去送他们上的飞机，让他们好好玩。
　　从机场回来，走到陆家门口，有些嘈杂，原来是陆品宽回来了。
　　她心口一紧，顺了顺，进去了。
　　陆品宽穿着一件简单的衬衫，斜躺在沙发上，看着佣人们忙来忙去。小和看见了，佯装无事，“啧啧，资本家呀，就看着别人做吗？是谁大包小包的带回来的？”陆品宽看见她，轻轻的笑，“回来了呀，”拉小和在身边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小和说着话。又像是突然想起，“对了，我给你带了礼物。”
　　小和拆开来看，是一个手镯，简单的白金款式，坠着一颗精巧的钻石。戴上一看，竟不大不小正落得恰当。小和笑着说：“眼光倒真不错。”陆品宽站起身来，道：“喜欢就不要取下来了。”小和“嗯”了一声，“我也来帮你搬东西吧。”
　　第二天小和与聘宁一起吃饭，被她瞧见手镯，打趣道：“是你们家那个叔叔送你的吧？”小和喝了一口饮料，“嗯。”“他倒对你不错呀，你可要珍惜他啊。”小和奇怪看她一眼，“你在讲什么？我把他当大哥。”聘宁哭笑不得，“傻子，这个手镯可是法国著名品牌菲拉西斯的经典款，叫做套住爱的人，难道你不知道？”小和一口气没上来被饮料呛得厉害，她又想起那夜的吻，她实在猜不透陆品宽的心思。
　　记得第一次见他，她才八岁，是放暑假。在花园的墙上乱涂乱画，头上便传来一阵轻笑，她疑惑地转头，是十六岁的陆品宽。他的刘海有点长，盖住眉毛，显得书生气，可一双眼睛却不老实地笑着，皮肤白，高瘦，正盯着她。她对这个不速之客摆出了一家之主的气势，叉腰，挑眉：“你是谁！”陆品宽蹲下来掐她的脸，“唔，真软。”又摸摸她的头，一直笑。小和彻底被此人激怒，伸出肥肥的小胳膊就要抡他，被他轻轻握住，下一秒已经被他抱起来，走到客厅慈禧才告诉她，这是她的陆哥哥，他的父母同慈禧和玉皇大帝曾是同学，他们才从上海回来。
　　接着的整个暑假，陆品宽便在阮家度过。他总爱逗弄小和，每次小和哭着要去找慈禧告状，陆品宽便一把把她捞在怀里，又哄得她笑。到了陆品宽走的时候，小和哇哇大哭舍不得他，到之后便渐渐淡忘。
　　又见到陆品宽是六年前，他来A大读MBA，便理所当然住在小和家。当时小和正是高三，陆品宽便顺便辅导她的英文。倒是帮了她的大忙，除了那件事。
　　“小和，小和，回魂啦。”聘宁在她面前招了招手，她方如梦初醒，“啊，什么？”聘宁无可奈何，“你手机一直在响。”小和拣起手机一看，已有三通未接，接着又响了起来。小和连忙接听，“喂？”
　　“是我。”纪谦。
　　小和顿觉头痛，“嗯，什么事？”
　　那边久久未说话，小和也莫名紧张起来。
　　“我是想，想向你解释上官家宜那件事。她说一直没看见你回来……”
　　“没什么，我现在住在朋友家。不关她的事。”
　　那边又是长久的沉默。小和忽然觉得不耐烦，“没事我先挂了。”还没容他开口，已经“嗒”将电话挂断。
　　聘宁一直低头专心吃碗里的菜，听她结束电话后方抬起头来笑着说：“下午去逛街吧。”小和想到上次买的那一堆衣服现在也只有一两件剪了标拿出来穿，不由得苦笑，看来自己是做定购物狂了。
　　很快便到了考试。小和在图书馆里总待到很晚，借的书总是大摞大摞的。回到家已累掉半条命，洗澡都快要站不起来。陆品宽发现小和已经多日没回家吃饭，问佳如才知道在考试。“这个丫头平时玩得皮快脱一层，难怪这样。”晚上小和揉着肩膀回来，却发现陆品宽正在等她。
　　“啥？你帮我复习？”小和瞪他。
　　“对。你若想以后轻松一些，这个考试必须过。”陆品宽抱着手不紧不慢说道。
　　小和想起高三的那段悲惨回忆，嗯嗯，还是算了吧。不由得皱皱眉。
　　“你还记着？”陆品宽像是懂她在想什么，挑眉说道。
　　“啥？”小和觉得自己今天像笨蛋。嗯，肯定是今天书背得太多，脑子有点昏了。
　　“我也忘了。”陆品宽拍拍她的肩，“明天早点回来”，又皱眉说，“最近瘦了，明天多吃点。”
　　小和呆呆回到自己房间，他忘了？就自己还记着？怎么可能！
　　心中不愉快的感觉形容不出来，只觉得闷闷的。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这句话绝对没有错。
　　他果真是忘了。
　　第二天晚上小和准时回家吃饭，吃完后拉到书房，陆品宽抱出一摞摞书，上面已勾画了重点。“你把这些背下来，波浪线的看一遍就可以。”小和心中哀嚎，无奈他“如饥似渴”的眼神。只得拣起一本本逐条背起来。其实小和背书倒有天赋，速度快且质量好。等她背完第一本，发现陆品宽在一旁翻看文件。其实他也是很忙的吧。小和默默低头，有些感动的感觉。又拿起第二本，乖乖背起来。

　　考试结束后小和拿着成绩单给陆品宽打电话，“老大，我不辜负你的期望，光荣PASS！你在哪儿的，快出来，我请你吃饭。”
　　陆品宽在那头慢悠悠地说：“吃饭呀……再说吧，有点忙啊。”
　　“啊，那什么时候啊？”
　　“……嗯，今天晚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