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满》宋小五

4、爱你满满，疼你满满

　　宋衍垂头站在那里，宝清见此轻轻开口，“满满，其实当初破灭郑国，怨不得宋衍的，他并不晓得……”
　　宋衍的手放在了宝清的肩上，宝清叹了口气，不再开口。
　　我笑了，“自然是不怨宋衍的。”
　　宋衍本来眼中的光亮更是暗了下去，唇角不由带了苦笑，我瞥他一眼，继续道：“内因决定结果，外因不过是推力罢了。郑国不能存活，内因是王室不仁，所以即便没有吴国，也会有其他国家来吞没它。虽然亡国令人心酸，可也没理由怪吴国。毕竟只是我父亲没有看透，荒朝政于玩乐罢了。”
　　宋衍听罢，眸子倏地一亮，衬得本来便世间少有的好看面容更加璀璨，一双红眸中流转流转的，让我的心也跟着转转转，头脑晕晕的，差一点忘了最重要的事，“我现在……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
　　宝清沉默了，宋衍眸中的光亮也猝然灭了，我心里有了谱，便笑笑，宝清瞅了我一眼，我朝他咧嘴笑，他叹口气，缓缓开口，他真的是讲了一个很漫长很漫长的故事，漫长到宋衍苍白了整张脸。
　　这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职业是锁魂师，还有一种秘术是织回忆，宝清是个锁魂师兼职编织回忆。从前老吴王因为接受不了自己的梁夫人英年早逝，便在宫中豢养了锁魂师，正是宝清的师父。
　　锁魂需要请求人有极强的执念也需要请求人付出巨大的代价，我不知道宋衍到底付出了什么代价把我召唤回来，我也不甚想知道，总之我回来了，只是我这从高墙上坠下的身体实在已经脆弱不堪，只堪供我用上几年，很快，我还是会死去。
　　本来宋衍带我跋山涉水便是想找个能为我延年续命的大夫，或是寻到一个能为我重塑一个新的身躯的锁魂师，可惜，塑造人的灵魂能安歇的身躯的技艺早已失传。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我没有多少日子好活了。
　　其实这没什么接受不了的，我本来就该是个死人，如今又活了一段时间，圆了一桩心愿，也便够了。
　　宝清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还贴心地为我和宋衍关了房门，我朝宋衍招招手，“坐。”
　　他站在原地，没有移动分毫，透明的红眸中不断溢出悲伤。
　　我下床拉他坐下，把手贴在他的面颊上，笑笑，“我不是还好好的吗？”
　　他摇摇头，一只手覆上我的手，一只手遮住我的眼睛，声音略带沙哑，“如果当初我没有……”
　　我抬手覆上他的眼眸，只觉得满手的湿意，他反应过来便一把扯下我的手，我终于看见了他，看见了他来不及收拾的满脸泪痕，心狠狠地揪了一下，温软道：“那怪不得你，你晓得的。况且我还算是活着，如此已经够了。”
　　他紧紧地抓住我的手，似乎这样就能抓住我不断流逝的生命，上前来额头抵着我的额头，“满满，我们成亲吧。”
　　我哽了一下，不太明白他怎么就从刚才的“国仇家恨”转到了如今的“婚嫁喜事”。
　　他用头撞了一下我的头，笑意都传到了眼睛，“满满，傻丫头。”
　　婚事被宋衍敲定，我没有任何反抗的权利，其实我并不是想嫁给他，如果我嫁给了他，他美好的人生中就会有唯一一件不美好的事，发妻早殇，多么令人悲痛。
　　这想法我同他说过，他笑笑，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娶了你我才算是完整的，如果不娶你，不完整的人生再美好又有什么用呢？”
　　他说的话我无法反驳，虽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却又让我那么信服。
　　于是，吴成王三年，吴成王宋衍铺万里红妆迎娶郑姓女子，尊为文德夫人，恩宠异常，天下皆羡之。
　　三年后，我坐在吴宫的池塘边喂鱼，一只温润的大手端着药碗伸到我面前，我回头便笑道，“什么时候过来的？”
　　宋衍笑看着我，把药碗凑近我唇边，“喝了药。”
　　我皱了眉，就着他的手装模作样地喝了一口，假意道：“太烫了，你先搁一边，一会儿凉了我就喝。”又抓了一把鱼食撒进了水里。
　　宋衍不在意地笑笑，仿若没看出我的小把戏，伸手握住我的手替我暖了会手，又把披风披在了我的肩上，“春初还冷的很，注意点，别着凉了”。
　　我点点头，裹紧了身上的披风，朝他粲然一笑，他捏了一下我的鼻子，便令宦官在我身旁置了张几，低头认真批阅起奏折来。
　　春寒料峭，我拿出放在衣襟里的帕子，捂着嘴低低咳了两声，抬头正对上他的眼眸，龇牙咧嘴做了鬼脸，端了药“咕咚，咕咚”地喝了下去，看着他满意低头继续批阅，悄悄地将帕子移进了衣袖里，才凑上前抱他。
　　他回头用温暖的脸颊蹭我的脸，我顺势吻了他的唇瓣，他愉快地眯起眼眸，打横抱起了我，一步步走向寝宫。
　　我将头埋进他的胸口，想起送走宝清时得到的最终答案“子宫并没有损伤，生育是可以的，只是会缩短你本就不长的寿命”，我伸手牢牢地攀住了他的脖子。
　　宋衍，我只是……只是想为你留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