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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表白 ...

  •   这一口气灵素直憋到回了宿舍还没顺过来,大力推开门抢过手机就要打给文正诉苦。然而拨完号即将摁下呼出的一瞬间,灵素的思维及时追上了肢体动作,意识到这种事情说与文正似乎有些不妥,弄不好留了疙瘩,日后解释起来很是要费一番口舌。斟酌再三,还是转而拨了歆念的电话。
      甫一接通,灵素便对着歆念大吐苦水,将过去的几个小时里刘晓旭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从头到尾描述了遍。最后大发感慨道,早就知道他不是个好人,却没想到到头来他竟连个坏人都不是。说完觉得自己这句话说的真是精彩,静等歆念点赞。
      歆念却只一直淡淡地听着,时不时在灵素中断的地方“嗯”一声,灵素期待中两人同仇敌忾、义愤填膺的场景并未出现。到最后灵素感叹完时,歆念也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是了,连人都不是。”便再无声息。
      灵素终于意识到了问题,换了一副认真的语气问:“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再开口就带了几丝哽咽:“灵素,我想转专业。”
      原来如此。“转专业”三个字一出口,灵素就知道歆念为什么委屈。多年的默契,这两人已到了凡事点到既“知”的境界。歆念这专业,本来就是被老爹逼着选的,如今开学已近一月,看这样子,是至今都没有适应。灵素略一思量,说道:“那就着手做转的准备。”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专业是一辈子的事情,这是你的生活,不是你爸爸的生活。孩子并不仅仅是父母生命的延续,每个人都有做自己的权利。”
      “我……”歆念仍有些犹豫。
      灵素歪头看看墙上的日历,也是快到了十一国庆的时候。反正本来就要回家一趟,不如顺路去看看歆念。就说道:“十一的时候我去找你吧。”心说不管是不是能帮上忙,陪她说说话散散心也是好的。
      “好啊。那到时候再说。”歆念听了也不再多说什么,两人互道保重,便挂了电话。
      灵素把手机从耳边收回,才发现文正发来一条短信问自己是不是已经回学校了。灵素回说已经回了,但是有些累。文正见了便只说早些休息,灵素于是爬上床去,继续早前被刘晓旭打断的美梦。
      第二日见面,文正问起灵素十一的打算。灵素就说得回家看老爹顺便去J市找歆念一趟。文正听了觉得这孩子把假期安排得着实合情合理,但却莫名地觉得好生憋闷,灵素再与他说话时,就无意识地有些不想搭理。这么有来无往地说了几句后,灵素也有些憋闷,不再主动搭话。
      两人默默无语地走了一会,终是灵素受不了这低气压的笼罩,再次主动问了一句:“师兄十一时候要做什么?”
      这一问正戳到文正胸中愁郁,没好气地回道:“我哪里知道。本来以为还有个你,结果你又跑了。”
      这酸溜溜的语气一出口,文正自己也傻了。转头看着灵素一脸惊愕,慌忙的想解释:“我不是……”
      可到底不是什么,任是聪明如文正,也实在想不出来了。
      看着他急得脖颈都泛红,灵素开口便想说你放心,我很快就回来。可话到嘴边又觉得此时自己说这话好像还不太够格,于是轻咳两声掩过尴尬,转头看见路边的野花,奔过去换了个“你知道这个叫什么吗”的话题。
      及至到了十一,灵素直等到上了回家的火车,才给文正发了条短信说:“我走了。”
      文正对着这仨字足足回复了半个小时,先后打出了“你别走”“我等你”“等你回来”等等词语,又觉得太煽情浮夸一次次删掉。最后只回了一句:“我知道了。注意安全。”了事。
      灵素回了家,见老爹虽人有浮肿,但精神气色都很好,心安了不少。又住了两日,陪他去医院做了一次透析,亲眼见到二三十号与老爹真正同病相怜的人,透析时大家说说笑笑,也蛮欢乐。这才知道原来世上有这么多病人,原来得了病也并不一定就天塌下来。等老爹透析完,又去找了主治医生了解了下情况,亲耳听到医生说老爹的情况不算太差,与他相似的病人都能透析十几二十年之久后,这才把一直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定了车票,准备返校。
      到了歆念那里,灵素先是静听她大倒苦水,什么课程紧,作业多,内容枯燥之类絮絮叨叨说了大半天,末了却说起了医药行业的责任,言道天天在药香与消毒水中浸染着,不觉便生出一种济世救人的使命感。听到这,灵素就也只觉得安心,知道这孩子也仅仅只是不适应,并不是真心排斥这个专业,这个行当,假以时日,必能安之若素。于今自己只需陪她散散心就好。便也不多言语,等歆念说完就说自己第一次来此城,要她陪着好好逛逛。
      再说文正。开学这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着实习惯了每周末都有灵素在身边叽叽喳喳,这乍一闲暇时没了灵素陪伴,便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先几日与同学出去游玩时,那景致也似乎少了几分颜色。后来便索性只呆在屋子里与灵素发短信,每次都以灵素说:“我手机快没电了,一会再说。”为终止。
      在等待灵素充电的间隙,文正便有些惆怅的感觉。这才知道古人那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当真不是戏言。这几日下来,真真是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天涯海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若不是这次小别,当真不知道,原来,情深已至此。
      这日傍晚又是短信聊得酣畅,说到兴起时,一个没忍住,一句:“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啦”就发了过去。
      这边灵素收到短信,不知他是玩笑还是认真,当下欢喜也不得惆怅也不得,对着歆念露出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
      歆念瞧着好笑,接过手机来一看,就明白了她的纠结点,说道:“不管是认真还是玩笑,这句话说出来,就是说明他有了那个心思。”
      灵素一想也是,瞬间多云转晴了。
      没等灵素收拾干净心情想好怎么回复,那边就又过来一条:“乖乖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想你了。”
      这四个字可是再直白不过了,灵素盯着看了一会,不觉弯了嘴角。想了想歆念这边也没什么事,自己明天就能回去。可每次回去都有那人来接站未免少了些惊喜,灵素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说实话,于是删了原本打好的“我明天就回”的短信,换了一条:“歆念这边有点事,晚几天回。”
      这条发过去,那边就一直再没有回音。灵素惦记着想要实现的惊喜,也就不去理他,想着,等明天到了中大再叫他,戏剧性一定爆表。
      岂料第二天等灵素到了中大给文正打电话时,才知道原来他昨晚问她什么时候回来是因为有个东北的同学邀请他去家里玩,听她说还有几天才回,文正就答应了,现在已经在去东北的车上。
      “哦。其实,我在中大……”灵素低声说着,不觉有些委屈。耳听得那头沉默了一会,便觉得自己实在有些给人添堵的意味,就收了那点苦涩,转言道:“没事,师兄你去玩吧,日子还长呢。”
      这边文正听她说现在人在中大,第一反应就是下车回城。可看着自己身边兴致勃勃的哥们,从刚交往时便殷勤相邀,如今自己答应一次,却在车刚开时就反悔,以后还怎么做朋友。如此着实为难。正在纠结的当口,只听得那边一句“日子还长呢”。这一句话,不带任何暧昧字眼,却蜜一样浸得人心底甜甜的。可昨晚那好不容易压抑下去的相思也随之涌上,那人的音笑容貌重又浮现眼前,方才的甜中就又添上千百倍的苦,生生将一颗心房绞成两份,缠绵而蚀骨。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空一缕余香在此,盼千金游子何之?
      证候来时,正是何时。灯半昏时,月半明时。
      这一路,也不知是如何到了友人家中。才安顿好便急急定了两天后返程的票,把回去的日期说与灵素后,觉得不管如何,总算是给了归期,也算有了盼头。
      这边灵素见他惶急地发了回程车次,内疚便更深,心说人家师兄好好一个与同窗出游的假期,却被自己这点小心思毁了干净,真当自己是太阳,偏让人家绕着转啊。于是硬收了心里苦闷,两天下来,短信电话都只是诱着文正聊聊旅途见闻,人情风土。被她引着,文正还真有意留意了下沿途风物,这一趟倒算不虚此行。
      等到返程前一晚,文正躺在床上,想着明天就能见到灵素,心中直翻涌着抑制不住的激动。一番小别,竟翻出几分生离死别的味道。正觉自己好笑时,手机一震,收到灵素的短信。打开一看,竟是一首五言古体诗——
      “青青天欲雨,淡淡云生烟。
      沉沉雾霭起,幽幽阡陌横。
      遥遥望佳人,寂寂水一方。
      深深枕上泪,点点竹中思。
      莹莹稀星伴,茕茕孤月同。
      岁岁花有意,年年景如昔。”
      文正从床上爬起来,拿了手机走到窗边。窗外却正是一轮圆月,盈盈皓皓,嘲弄一般地对着天各一方的两人。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文正这才记起,此日正是中秋佳节,万家团圆之夜,远方佳人却落得春闺独守,伴着孤月稀星独对万家灯火,平添一份凄凉。怜惜之余愈发自责,只恨不能胁下生翼,飞至燕城,把人抱在怀里好好哄着。
      长叹一声,先回一句:“佳人以诗为寄,不才自当合之。”略一思忖,便成了一首——
      “前日辞帝都,孤身赴边尘。
      窗外千重雪,心底万缕惆。
      佳人相亲意,寄我解相思。
      昨夜魂梦畔,隐约良人姿。
      脉脉晴雨色,楚楚动我怀。
      佳期应有至,共语彩云飞。”
      看着那句“共语彩云飞”,收到信息的灵素与发出信息的文正一同想起当年二人初遇那日的情景。豆蔻年岁,小苹初见,青涩懵懂之时,无心留下的字字句句,终成就了此番姻缘。一时感慨良多,虽远隔千山万水,也仿佛能感觉到彼此的凝视,一时竟无语凝噎。
      良久,文正长叹一口气,打了一行字过去:“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可知?”
      远方的灵素看着这句话,只觉得这句表白似迟了五年,却又似来得刚刚及时,没有早一秒,也没有晚一秒。也是叹一口气,简单的回了一个字:“知。”
      放了手机,灵素发现自己此时心情只是平静而已。只觉得此事如瓜熟蒂落,水到渠成一般自然而然,不需要山盟海誓,简单地一个“知”字,就许了一生一世。
      等文正的火车到了燕城,远远就望见了等在站台上的灵素。不觉莞尔而笑,心道原来被牵挂的感觉竟是如此清甜,温温润润地在心里烙下一个印来。这才明白古人为何言说“衣带渐宽终不悔”了。
      下了车,看灵素仍未瞧见自己,逗弄地心思便起。蹑手蹑脚静悄悄走到灵素身后,微俯下身在她耳边说了一声:“嗨。”
      出口温柔已极,却仍把灵素吓了一跳。仓皇地转过身来,却不小心撞进文正怀中。熟悉的体味伴着炙人的体温传来,登时将灵素一张脸烧得通红。下意识地想要推开,却听那人轻叹一声,双臂温柔却又坚定地环了上来。
      灵素便不在挣扎,乖乖地被他揽在胸口,静静感受着他的呼吸和心跳。
      站台上正人来人往,可此时相拥而立的两人却丝毫不觉。这世上只剩下彼此,呼吸与心跳交相共鸣。
      十里平湖霜满天,寸寸青丝愁华年。对月形单望相互,只羡鸳鸯不羡仙。
      好一会二人才各自回神,文正一偏头,唇瓣就触上灵素的发丝,脸腾地变得通红,手臂便下意识地一松。灵素愣怔着退了一步,娇脸直红到领口处。
      二人又如此静默对立了一会,等最初的羞怯褪去,文正便跨了一步到灵素身前,哑着嗓子说道:“走吧。”
      灵素的脸被他声音中的沙哑诱得更红,垂着头不敢抬起,低低“嗯”了一声。
      文正犹豫着要不要去拉她的手,踌躇半晌,终是隐在骨子里未褪干净的羞涩占了上风,垂着的手并无勇气抬起。挣扎无果,只得转身迈步在前,以步伐引着灵素往站外走。
      灵素便蒙蒙地随着他走,至于如何出了站如何上了地铁都完全没有意识。直等到车快到燕大时才回过神来,心说我这是去接人的啊,怎么能让师兄先送自己回校?于是转向文正,开口道:“咱们到中大吧?”
      声音细细小小,几如蚊蚋。听在文正耳里便似呢喃咕哝,软糯甜腻。当下哪有心思细辨其中关节,只能点头应了。
      等到到了中大,出了站,灵素便要告别,让他回去好好休息。文正这才反应过来,心说这怎么行,说什么也要先把灵素送回去。二人相持不下,最终各退一步,等文正先回宿舍放了行李,再送灵素回学校。
      不一会,二人就并肩走在了回燕大的路上。方才争执时还以为怯意以消,熟料再次相对时仍是羞怯难当,一双手好似重若千斤,怎么也无法牵在一起。灵素还好,只是觉得如在梦中,此身非我;文正却一个劲地在心中埋怨自己,暗骂你到底是不是个男人,抱都抱了,牵手反而不敢了么?
      二人如此各怀鬼胎地走过路口,冷不防一辆摩的突然从拐角冲出来,正对着二人呼啸而至。文正低喊一声:“小心!”一把揽过灵素拽到路边,堪堪躲过。经此一劫,心中羞怯终于被担忧取代,拉过灵素的手紧紧握住,只希望这条路永远走不完才好,这只手,这一辈子都不想再松开。
      可,毕竟只是想想而已。不一会就到了灵素宿舍楼下,灵素慢慢转身对着文正,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开口便道:“师兄……”这二字出口,就觉得好像不应该再这么叫,便改口道:“文正……”可这一出口又觉得叫得生硬,一时又急得两靥绯红。
      看她仓皇的样子,文正一颗心却渐渐安定了下来,愈发清楚地意识到现在这是自己的人了,欣喜之余竟生出一份淡然。见她两个称呼换来换去不知如何是好,便微微俯身用自己的脸碰了碰她的脸颊,似叹息般温声在她耳边说道:“没关系,叫什么都好,只要是你叫的,我就喜欢。”
      “师兄……”感觉到文正呼出的温热在颈间盘旋,痒痒地挠着心底最柔软的境地,灵素也不由闭了眼,把脸颊贴到了文正脸上,轻轻地在他耳边呢喃着。
      文正被她激得情动,呼吸不由有些急促。下意识敛了心神强自安定平息,轻轻推开她道:“嗯。去吧。”
      灵素便一步三回头的回了楼。文正默默目送着她的背影,直等到看着她上了宿舍所在的楼层,才转身离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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