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何朗》加绒牛仔外套

13、令人产生幻觉的蘑菇 既然是幻觉

　　暑假我以去书店的名义见了宋小沫一两次，宋大爷很是满意。
　　开学前一周接到了她打在老妈手机上的电话：“苏丫丫！我、你、沈子寒、陈朗都在一班！！”
　　“你怎么知道的？”
　　“你们仨成绩好，本来就在一班。我嘛…”宋小沫嘿嘿一笑，“我爸给学校塞钱了。”
　　有钱真好。

　　初二开始学物理，新班主任刘书生就是物理老师，刚调来我们学校，据说业务水平一流，班级管理更胜一筹。
　　刘书生其实不叫刘书生，原名刘书森。只是他人到中年，普通话已分不清平舌翘舌，自然也不分前鼻音和后鼻音。
　　不出一周他就喜提新绰号。当然是后排那帮不正经的男生干的。
　　我其实不太赞同这种揶揄老师的做法。尊师重道，是一个学生能做到的最基本。
　　但这也没什么侮辱意味，刘书生在班会上还说过自己不是很介意，我也就含含糊糊跟在后面叫。

　　刘书生似乎相信“男女搭配，干活不累”那一套说辞，仍然让男女生同桌。但班里男生多，女生少，所以后排都是男生和男生坐。
　　沈子寒和陈朗个子高，都在倒数第二排坐着，他俩同桌。我和宋小沫身量差不多，只是她发育得好些，不像我看着干瘦。我们都坐第三排，和去年如出一辙，中间隔了条小过道。

　　知道和陈朗在一个班是一回事，真的到了上学的时候又是另一回事。
　　我拿不准自己在他心里算不算得一个朋友，说熟悉也算熟悉，却不亲近。要是在班级以外的地方看到他，我本能地会逃。打招呼尴尬，不打招呼也尴尬。

　　宋小沫却像是成功打入了敌人内部，和沈子寒的关系取得了突飞猛进的进展。
　　这也不奇怪，我一直觉得她是我身边集美貌与好人缘于一身的代表。

　　就是脑子不大灵光。
　　要不然也不会开学没多久就追在我屁股后面让我找符合她智商的题，好让她拿去请教沈子寒。
　　我恨铁不成钢地翻练习册：“你追求真爱归追求真爱，能不能顺便搞搞学习？”
　　“你错了。”每次有求于我时宋小沫都笑得格外乖巧，“我是把搞好学习放在第一位，顺便追求真爱。”
　　我懒得戳穿她。

　　前几天竞选班委，她又选上了语文课代表。
　　我问她为什么对语文课代表这么执着。
　　她说：“你不懂。收收作业发发作业的，有助于增加接触机会。”
　　啊喂！说好的把搞学习放在第一位呢？

　　我又问：“那班长管得更多呢，你咋不弄个班长当？”
　　“小学当腻了，没意思。”
　　…宋小沫还是宋小沫。

　　因为宋小沫和沈子寒的缘故，加上我还有陈朗，我们四人经常放学后一起走出校门。一路上说说笑笑，每次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的时候我就在想，我们学校真是小，实在是小！从教室到校门口要走半小时才好！
　　宋小沫还提议中午和他们一起吃饭，我面露难色：“一起站在学校超市货架旁边吸泡面不好吧？”
　　“我又没带你天天吃泡面，说得好像我有多委屈你。”但宋小沫还是妥协，“那偶尔，偶尔行了吧。”

　　总之，我们四个待在一起的时间比去年多了许多。
　　学习上没有太大压力，又有宋小沫在我身边制造各种噪音，我好像生出一种幻觉。幻觉我此刻感到了一丝幸福，幻觉住在狭小拥挤的家里的人不是我，幻觉捂住耳朵来避开老妈和苏立群的争吵，逼自己睡觉的人也不是我。
　　学校和家两点一线的生活里，现在的学校就像一颗让人产生幻觉的蘑菇。
　　既然是幻觉，总有消失的时候。

　　初一认识宋小沫后，她想给我庆祝生日，我推说没有那个习惯。她没多说什么，送了我一套《哈利·波特》英文原版全集。
　　我嫌贵重不肯收，她很坚持：“你以为我让你看故事书啊，让你学英语呢！我又看不懂，你好好收着别浪费了。”
　　我也坚持：“那你送沈子寒。”
　　“人家早看过了。”

　　听她这么说，我总觉得陈朗肯定也看过，就收下了，想着等她过生日还她一份礼。
　　问她想要什么，她说我送的她都喜欢。
　　难怪她在班里吃得开，小嘴还真甜。

　　我知道她喜欢亮晶晶、毛茸茸的东西，也有几个男生送过，她从来不收。
　　去年我送她一个镶满亮片的发箍，她喜滋滋地戴着臭美了好久。
　　不过我没什么钱，那个发箍便宜，亮片掉了好多。
　　宋小沫哭丧着脸：“丫丫，都怪我太不爱惜了。我以后不戴了，我裱起来放家里。”

　　从那时起我就想存钱，打算今年给宋小沫一个惊喜。
　　但我能存的无非是中午省下的饭钱，和过年时的一点压岁钱。连学校要交书费我也不敢多要几块。
　　我在学校旁边的饰品店看中了一个一米多的大熊，钱存得差不多了，虽然离宋小沫生日还有好几周，但我想提前把它买下来，免得夜长梦多。

　　把熊藏在哪里不被老妈发现还没想好，但想着宋小沫收到的时候会很开心，我也兴奋得写不下去作业，开始翻那几本《哈利·波特》，我存的钱全夹在里面。
　　翻了两三本一张毛爷爷都没看到，我心急火燎地都翻完一遍，一块钱也没有。不死心又翻一遍，还是空空如也。
　　我安慰自己可能是记错了，也许我自己换地方自己忘记了。把家里我的东西翻了个底朝天，还是啥都没找着。
　　我好生气好疑惑好失望，鼻尖一酸就想哭，拼命忍拼命忍也忍不住。眼泪哗哗地把我手上的哈利波特打湿了好几页，用手去擦，一擦擦个洞，我更崩溃，索性嚎啕大哭。

　　外面天色如墨，我也哭累了，坐在黑暗里一动也不想动。
　　老妈下班回来“啪”地一声把灯打开：“不开灯写作业，在干什么呢？”
　　我感觉眼睛有些刺痛，眼泪又要流出来。

　　“饭也不煮…”老妈脱下工作服，去水池前洗手，看到我的脸有些惊讶，“怎么还哭了？”
　　“妈…我钱没了……”声音颤得不像是我自己的。
　　“什么钱？”老妈淘米、烧水，手上一刻也不停。
　　“我…我存的……我存的好多钱…”越想越委屈，我抽抽噎噎的，说话断断续续。
　　“怎么没了的？”
　　“就…就夹在书里面，就是没了嘛！”
　　“行行行，别哭了，你那钱夹在这书里？”老妈拿起一本哈利波特问我。
　　“对啊，就在这里面…不知道怎么…就是不见了！”

　　老妈疲惫的脸上多了几分烦躁，我觉得自己这样实在不应该，要是有老鼠把我钱吃了也说不定。
　　老妈累了一天，我没理由只顾自己哭。

　　“你这钱…我之前看到过，还想提醒你要收好来着……兴许是你爸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