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台》一木有枝

6、风雨凄凄，鸡鸣喈喈 那天之后，

　　那天之后，叶疏云再也没出现过，便是李玄仁离开的那天，他也没出现。

　　太子回京的第三天，蕊儿照常去唤自家小姐起床洗漱，却发现房中空无一人，一封信静静地躺在梳装台上，是舒沫的字迹。

　　舒沫是黄昏时偷溜出府的，夜宿在了牡丹居，老板娘见她背了行李还笑：“怎地，这是准备为爱出走？”

　　次日一早，她便租了马车离开了洛阳，她怕她家人找来她会不舍，毕竟是第一次离家，第一次脱离父母的怀抱。

　　她是去找叶疏云的，她知道他一定和那太子去了京城。

　　再遇那白衣女子时恰逢午时。车子行了半天，她有些饿了，推开窗帘瞄了瞄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小树林，兀自叹了口气。幸得牡丹居老板娘在她临行时给她塞了几块烙饼，否则她估计自己会饿死。

　　想起赶了半天车的车夫，又撕了半块烙饼递予车夫，车夫是老板娘给安排的，是个朴实的，听说也曾当过兵，尚可护一护她。

　　车夫接了饼，连声道谢。

　　舒沫正欲开吃，一阵烤肉味便迎风而来，作为多年吃货的她浑身一怔，忙让车夫停了车。

　　森林里有河水流过，不是很急，水流激荡的声音很是好听。

　　一个五岁孩子拿着根树枝烤着鱼，一个纱笠遮面的白衣女子坐在了一旁钓着鱼，看了这一幕，舒沫真觉得岁月静好，但耐不住这鱼香。

　　不要脸地上去搭话、讨鱼：“姑娘，小弟弟，我本是赶路去长安的，奈何第一次出远门没带够干粮，能否卖我条烤鱼？”

　　那小孩生得极是可爱，看了她一眼，又望向那白衣女子。

　　“姑姑……”

　　舒沫见那白衣女子转了头，知道她在看她，正欲开口说话，却听到一个十分空灵干净的声音。

　　“公子这是去何地？”

　　舒沫一愣，看了眼身上这身男装，笑答：“长安。”

　　“那……可愿捎我们姑侄俩一程？”白衣女子又提上来了一条鱼，丢给了那小孩。

　　舒沫知道这女子的意思，立马点了点头，她是助人为乐的，这女子不像图她钱财的小人，长路漫漫她一人也无聊，倒不如多交一个朋友。

　　白衣女子说她姓慕，名云初，那个五岁的男娃娃，名叫阿禾，是她侄儿。

　　阿禾生得可爱，一双眼睛盛满了大海，清澈却深邃，舒沬断言他长大后定可迷了许多女孩的心，像她的心上人一样。

　　到达长安那天，长安刚雨过天晴，湿润地泥土气息散在空中，浸润了她的心。

　　她跳下了马车与慕云初告别，便开始了自己的长安行。

　　“姑姑，那女子……以后会怎样？”阿禾问她姑姑。

　　“只知来处繁华，不知去处归舟，本是天凤命，但……”慕云初喝着茶，马车一晃，那露水烹的茶也落在了马车上，满杯茶只剩了半杯。

　　慕云初叹了口气，放下了茶杯。

　　舒沫逛够了长安，找了家成衣店添了身男装，便去了传说中的东宫。

　　她与东宫守门的小厮说，她唤沐公子，是叶疏云的朋友。

　　小厮半信半疑地进府禀告，恰逢叶疏云在与李玄仁谈话。

　　听了沐公子三字，叶疏云捏着茶杯的手顿了，皱了皱眉。起身便与小厮出府，李玄仁还想，他这老师，为何听了那沐公子之名会如此？

　　叶疏云出了门，就见那小小的身影蹲在门前，眼巴巴地望着那扇她进不去的大门。叶疏云无力又无奈地叹了口气。

　　舒沫见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人，自是不会再放手，她上前扯了面前人的长袖，一眼水光：“你不要我了吗？”

　　叶疏云想说：舒小姐，我们不熟，可又确实没说出口，他也没甩开舒沫的手，任由她牵着。

　　李玄仁站在正厅前远远地看着那个扯着自己老师袖子的人儿，嘴角那上扬的弧度却慢慢的消失，他曾以为他终是遇了一个有趣点儿的女子，却不曾想过，这个女子心里是不是有了他人。

　　叶疏云被舒沬缠了一个时辰，见舒沫在这长安确实举目无亲，才带着舒沫回了他自己的太傅府——那是前些时候，他助太子破了洛阳太守的案皇帝赐的。

　　舒沫也是到了太傅府才知这才及冠之年的叶疏云巳及了太傅之位，还是钦点的，惊讶有余，却是喜悦更多，她看中的人果然不同！

　　舒沫甚是如意地进了太傅府，虽然没能进叶疏云的凤梧居，但她已然心满意足。

　　入夜，窗外又落了雨，她坐在窗边望着亮着灯的凤梧居的方向，无聊地敲一着桌上的几颗棋子，猛然想到一首诗，便急冲冲地抱琴来开始作曲，那曲名《风雨》，调合婉转缠绵，诉尽了女儿家的娇羞喜悦——

　　风雨凄凄，鸡鸣喈喈，既见君子。云胡不夷？

　　风雨潇潇，鸡鸣胶胶。既见君子，云胡不瘳？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舒沫住的清荷院离叶疏云的凤梧居不远，夜雨声中，叶疏云坐在茶案前听了这阵阵琴音，缓缓给自己斟了杯茶。

　　翻腾起的水雾模糊了他的面容，一时也看不清他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