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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琴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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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的湖中月是不营业的。但是今日却大门敞开,原是南国名士萧泽来访枫城。然而在江湖间名气更大的却是萧泽门下的一批门客。萧泽的祖上是开国功臣,祖父也是大将军,但到了萧泽这里倒是对兵家之事不闻不问,醉心书画歌舞,招集乐师,供养舞姬,就连当今圣上也曾听晓,不时召萧泽带着他门下的乐师舞姬进宫奏乐演舞。萧泽此次也是奉旨进京献上新曲新舞,因与枫城城主是旧识,就在枫城停留了几日。
萧泽大概是听闻了湖中月姑娘的艺名,带着身边亲近的乐师来湖中月逛逛。芸妈妈提前差人通知了她们,若是被点到可要献上些才艺,切记不能表现太过。沈念今日与绣莲排了一只双人舞,被芸妈妈点去跳给萧泽一行人看了。
凤箫声动,身随音起。可是人的心思却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沈念明显感觉绣莲不在状态,眼光一直抛向别处。跟着绣莲的目光,沈念才发现她一直看着坐在萧泽身后背着琴的乐师。绣莲平日里素来温婉贤惠,虽献帕者无数,却都以平常心待之,沈念还觉得自己若是男子,娶老婆定要绣莲这般的。难道绣莲看上了那琴师?沈念心里竟有些失恋的感觉。
舞毕,萧泽倒是一直盯着绣莲看。出声问到:“刚才绣莲姑娘为何一直盯着我看?”
绣莲怔了一下,笑着回到:“我们这出舞讲究传情,若是多看了大人几眼,还望大人不要见怪。”
萧泽笑着点了点头。
沈念心里默默吐槽,绣莲看得根本不是他呀,不禁腹诽了几句萧泽的自恋。沈念又看了看萧泽身后的琴师,只见他的脸隐在阴影中看不真切。
绣莲心里十分复杂,她是襄城人,十岁时家贫,父亲把她卖到了妓馆里,那时她还是个在妓馆帮别的姑娘打杂的小丫鬟,被服侍的姑娘还有馆里的妈妈打骂是常事,直至遇见了姜樾。姜樾是襄城有名的才子,尤擅琴,有一日绣莲在树下练舞,当时的她还是个只会偷学技艺的妓馆小丫头,可谓是下等中的下等,有时心中忿然,就起舞发泄。那天姜樾刚好来妓馆试新曲,看见了树下起舞的绣莲,姜樾惜才,又能感受到起舞之人的愤懑,竟花钱将绣莲赎了出来。
绣莲十分感激,想要追随姜樾身边。只是姜樾颇为沉郁地说自己好景不长将要遭难,拒绝了绣莲。绣莲不敢回到家里,要不然也是难逃被卖的命运,自己一路东逃来到了枫城,最后在湖中月落下脚了。
如今故人相见,没想到当年襄城的姜家公子竟也沦为卖艺求生,附庸他人的江湖清客。绣莲只觉人世无常,而自己不过也身如浮萍,在卖艺卖笑的欢场上换得一时的苟活,又怎能替姜樾分担一二呢。说不定这些年过去,姜樾已经不记得她了。
绣莲正准备回到后院之中,却听见琴音响起,不像是元鸢平日里弹的轻灵小曲,更加悠远又暗含顿挫。绣莲走近一看,竟是姜樾在弹琴,萧泽,芸妈妈、元鸢、华妍等人也在一旁听着。一
曲毕,元鸢问姜樾曲名,姜樾说是自度曲并没曲名。
萧泽突然看向了走来的绣莲:“不知能否让绣莲姑娘为这支曲子赋名呢?”
绣莲又怔住了,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绣莲只是一个舞姬罢了,大概也想不出什么好名字,不过听公子的曲子也颇有感慨,若要我赋名,就叫‘浮萍’吧。”
萧泽:“姜樾,你看这名字怎么样?”
姜樾站了起来,说:“绣莲姑娘是懂乐之人。”
萧泽却说:“我看你们未免太伤怀了些,这曲作于枫晚湖畔,干脆就叫‘枫晚’好了。”
姜樾:“依公子所言。”
萧泽眼光在绣莲与姜樾之间流转了一下,突然说想起与人有约,让姜樾等门客就在湖中月等他。
姜樾将琴包好准备收起来,却看见一袭粉色的衣裙靠近了他。他一看,是绣莲。他总觉得这个姑娘看着很是眼熟,心中有一丝怀疑但不敢确认。眼下看绣莲的表情,确实将心底的怀疑落实了一些。
“姜公子,多年不见,别来无恙?”绣莲轻声问到。
姜樾全想起来了,这是当年他感到自己家业将倾时在妓馆赎出来的可怜小姑娘。
“是小秀儿吗?你怎么会在这里,当年,你没有回家吗?”
绣莲与姜樾简单的交换了一下彼此的经历,二人皆感慨良多,时间也得仿佛过去得很快很快。姜樾临走时,掏出了一本曲谱送给绣莲,说是今日弹奏的那首曲子的曲谱,绣莲则赠给了姜樾自己随身带着的去佛寺开了光的平安扣。
沈念做了一个梦,梦见了自己从前的生活,还有在战争中丧生的家人。她在战火扬起的烟雾中行走,带着满身的伤痕,直到被地下组织所救。
“红练!红练!醒醒,该去练舞了!”是轻燕的声音。
沈念惊醒过来,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砰的一声门被推开了。“红练,你怎么还没起啊,赶紧梳洗,要是芸妈妈来了我就先帮你糊弄一下,赶紧来练舞啊!”轻燕说完又转身关上门走了。
沈念觉得这一切都有些不真实,来到这个时代的生活比起之前的生活真的显得太安逸了。疲惫也只是在身体上,精神却无比的松弛,不用担心自己是不是会随时死在战争的炮火里。想到这些,她的神经又习惯性得绷紧了一些。快速收拾好去到了练舞的地方,那些过往的回忆却因为这个梦开始在她脑中回放。
“红练,你怎么啦,绣莲最近不知道因为什么整日心神不宁的,昨日上台跳舞时还不小心把鞋蹬掉了,还砸到人了呢。你怎么也这样,难不成也思春了?”灵莺凑近沈念身边说。
“别,别瞎说。”沈念回了回神。她突然开始细心观察起这个地方来,流传的神秘的幕后老板,还有自己在这个时代该何去何从。艺伎不过吃一口青春饭的职业罢了,自己不像这个时代的女子,想着找个好人家把自己赎了去就好。沈念心里又有些懈怠了,她看了看姑娘们年轻的容颜,那些透过树枝洒落的光,更衬得她们柔和又美艳。
没过几日,沈念听说与枫城城主关系亲密的富商赵家的二公子想要赎买绣莲,娶回去做妾,绣莲不愿,可让馆中几位想要被好人家赎去的姑娘红了眼,都在背后说绣莲傻,这次,连芸妈妈都来劝绣莲了。原来那日绣莲心不在焉在台上蹬掉的鞋砸到的就是赵家二公子,一来二去,竟让这位纨绔公子哥看上了绣莲。当天晚上,绣莲来到了沈念房里。
“我知道你一定不会像其他人劝我的。”
沈念大概能理解绣莲的心情。绣莲是沈念来到这个时代结识的最是善良最是温柔的朋友了,也帮助了沈念很多很多。但此时沈念也不知道能怎样帮绣莲出主意,只能是安慰了绣莲几句,表示支持绣莲的一切决定。
“我总觉得自己就像是浮萍一样,没有来处也没有去处。从前有人从别的妓院给我赎身,说要给我自由,可是身世如此又怎能维持自由呢,最终还是要出卖色相谋生,而那人竟也落得同我差不多的境地,可见人生真是无常。”
沈念听着绣莲说的话,感受到了绣莲话中的伤感,命运加在人身上的东西有时候就是玄妙而难以逃脱。
绣莲坐了一会儿便回去了。第二日,答应了与赵家二公子的婚事。夜里绣莲又来找沈念,还把自己的一些珍藏都送给了沈念,说是日后也用不上。沈念当然不接,但经不过绣莲的一再请求,就说是托沈念保管。
一夜过后,赵家公子迎亲的队伍来了,大家却发现绣莲失去了踪影。湖中月还有赵家来的人翻遍了湖中月还有枫晚湖附近的每个角落,都没有看见绣莲。
当日,寄住在枫城城主府上的萧泽门下的一位名叫姜樾的琴师也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