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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上巳节,听琴夜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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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长踏进琴师馆时,才刚到申时。江离没想到他会来的这么早,正站在凳子垫着脚挂画。
江离身高不到一米六,伸长了手臂,脖子也直起来,感觉整个人都在用力,口中抱怨着,“谁这么变态把钩子定这么高。”
实在差了一丢丢,又把扭绳的两根手指换成了中指,指尖顶着绳子的中间,手掌覆在墙上,一点一点地挪上去,这才够上了。
江蓠下了地,手臂和腿都酸的很,人还没站定,侧身被一旁不明的红色身影一惊,脚底不稳,连连退了几步。
慕容长随意找了张塌坐下,“我很吓人吗?还是,你做了亏心事?”
人吓人吓死好吗,这人进来怎么都没声。
江离定了定神,欠身赔礼“方才是小人失礼了,还请公子勿怪。”
\"不怪~\"慕容长眼里依旧满是笑意,“昨夜没得及细瞧,栖云台居然挪了一个院子给一个琴师用?”
琴师在栖云台地位并不高,也是下人,职责便是为姑娘伴乐。试练、表演,一天下来要工作十几个小时,很是辛苦,也因此对琴技、相貌的要求也不高。
这个问题江蓠并不避讳:“公子不知,小人主要负责编曲,这座别院已废置许久,青姑姑见我需要一处安静的场所,近来才让我搬进来的。”
他当然知道,这座别院原先住一位姑娘,但这院子在栖云台的西北角,过于偏僻,搬走后也一直没人来。这不,门沿上的扁还没得及换。
“合欢馆……”慕容长饶有趣味地念了念。
江蓠只觉得心里嗡的一声,她错了,她搬进来就应该第一时间把它取下来!
这名字实在过于暧昧旖旎
慕容长故意在撩她,江蓠只觉得耳尖烫得像要滴血,嗔怒道:“我会换的!听琴罢。”
羞愤之下对方似乎也故不全礼数,慕容长心里对此甚是满意。
江蓠的琴技算不上多好,但琴曲皆有新意,连奏三曲,都是他从未听过的。
曲意清澈空灵,慕容长很是好奇,“这首曲叫什么名字?”
“天空之城”江蓠答道,宫崎骏几乎是每个人心中的夏天,每一帧画面,每一首插曲她都很喜欢。
她没有给慕容长弹那些改编过的南都小调,毕竟人要恰饭,所以昨夜她猜了很久慕容长的喜好。
但这些曲子都是带着私心的,她不属于南都,也不属于这里,她想用这些特殊的音乐提醒自己。也想告诉眼前的人,她有独特之处。经过昨晚之事,她不得不承认,在这里,她需要仰仗与庇护。
琴声随着心境添了几分悲戚,慕容长睁眼,见江蓠眉目黯然,也没出声提示。
合欢馆位置幽静倒是很适合在这儿听琴,无烟火喧嚣,慕容长看着眼前身着浅青色的女子,恬静无害,很是希望她表里也如一。
曲终,江蓠抬眼,撞上那双眼,怔了怔,好看的人眼睛都是这样情意绵绵吗?
一人低座抚琴,一人执扇凝视
这人怎么生这么好看 ,江蓠心中一动,急忙移开眼,“公子还想听什么?”
嗯~慕容长想了想,说到:\"不如,你唱一曲。\"
“是。”
第一缕春风捎来你的讯息
心思却忽然低到尘埃里
…………
你是人间触手可及的笑意
是我无法言喻的欣喜
…………
这首歌江蓠第一次听就很喜欢,悸动的心,娓娓而述的温柔,此刻似乎很适合唱出来。
入夜
南都有两大集市,按方位分为东市与西市,百泉楼位处南都最繁华的东市一角,他们自家酿的泉酒也是一绝。
寻常房屋也就两三层楼,百泉楼共五层,最上层就一间雅舍,几乎可以俯瞰大半个南都。
江蓠站在窗前,到现在也没回过神来。
慕容长走的时候说兴致极佳,作为奖励,带她夜游赏灯。
她们在栖云台不得随意出入,就算慕容长说带她出去,但作为下人实在过于太不低调了,以后她还要在这里混的呀。
“阿离~”身边唤她的人正是白芷,“快放灯吧。”
江蓠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盏文灯,许什么愿她其实没来得及细想,就求了个平安顺遂。只是……
“江姑娘这字可真不敢恭维啊~”慕容长笑道。
千算万算,没算到还要写字。江蓠发誓自己真的尽力写了,但是,这毛笔尖有它自己的想法啊,她也没办法。
想来就有气,慕容长带她出去,是以他与白芷的随侍身份出去的。江蓠没在意,是以为这位有权有势的公子怎么也会带几个下人,结果,没有,一个也没有,只有一个结伴兼安保人员的杜若随行。
端茶递物,打点这打点那地逛了一路,本就娇小的身体被累的不成样。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忍!
江蓠没理他的嘲讽,把灯点上,慢慢放出去。这样的南都,灯火熠熠,满眼都是繁华热闹。
放灯之际,酒菜也已备好。
白芷偶尔会托外出采买的小厮带一些百泉楼的吃食,江蓠就在一旁蹭着吃,没办法,她的月银实在太低,一个月买一次就已经很奢侈了,但味道真的太好吃!
江蓠作为随侍,没有与他们三人同桌,在小隔间支了个小台桌,吃得倒是自在得很,全身心扑在食物上,也不管隔壁传来的阵阵谈笑声。
“看你吃得这么高兴,看来这饭菜很合你胃口。”
慕容长不知何时过来了,江蓠探头过去,却没看到还有人,便问,“怎么不见白芷和杜将军?”
“白姑娘想去买点东西,我让杜若陪她去了。”慕容长见她各个菜都吃了,唯独酒却没动过,叹道“百泉楼的酒才是他们的招牌,你倒一滴未尝。”
呃……这人怎么还带劝酒的,喝酒容易误事啊,“酒香沁人,可小人不善饮酒。”
“给你点的桃花醉,不醉人。”
真是信了你的邪,都叫桃花醉了还能不醉人!不过眼下江蓠却有事想问他,只好给自己倒了一杯,拿起凑近唇边时,馥郁的香气便充满了鼻息,喝下去口腔里都是甘甜味。
江蓠舔了舔唇,真的好喝,随即又倒了一杯。
嘴上说着不喝,身体倒是很诚实啊。慕容长笑着,随意坐在旁边,将手肘放在案桌上,用两根手指撑着头,想着这姑娘刚一路上没少看杜若,也不知心里盘算着什么?
“好看吗?”
“嗯?”江离茫然回头过,不知道慕容长问的什么,只能随口答,“花灯繁复绚丽,很是好看。”
听到这话,慕容长失笑,除了跑腿,余下时间都看杜若去了,哪里管得了花灯美不美。“我是问,杜若好看吗?”
“啊?”江蓠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心一提,她确实一直在看,不,准确地说,是盯。江蓠精神力很集中,生怕错过一个细节,判断失误。这个杜若,真实出乎她的意料啊~
不过,她走在最后,慕容长眼睛是长后脑勺了吗?
江蓠有些局促,反驳说:“没,我没有……”
慕容长没理她的回答,自顾自地说:“没道理他比我吸引眼球啊?”
“好吧,我是看了。”慕容长这样子明显是不相信,正好,可以讲她刚想讲的话。
“我只是,只是瞧着杜将军,好像有些喜欢我们家白芷。”这话她说得小心翼翼
慕容长手里的折扇微不可查得顿了一下,笑着饮了口酒:“是吗?我倒还没听他提过喜欢哪家姑娘,不过就他那冷冰冰的模样,你是如何看出?”
江蓠似乎没看见慕容长不明的笑意,苦恼地思索了一番,也理不出个所以然来:“说不上来,但感觉就是这样。”
这个解释不管慕容长接不接受,江蓠自己是接受良好,毕竟都说女人的直觉最准了!
“公子觉得呢?”杜若与他如影随形,不知道能不能从慕容长这里打听到什么?
主意都打到自己身上了?慕容长也不恼,饶有趣味地用指腹磨着杯口,笑道:“我的消息可不便宜,你想让我白送?”
……
这样的金主一开口,想必把自己卖了也不够吧,江蓠心生退意。
慕容长向窗外看了一眼,心中一定,对江蓠点了点下巴,说:“先去旁边买一串糖葫芦给我”。
慕容长和糖葫芦这个搭配,实在是……
江蓠在心里模拟了一番,抖了个机灵,一溜烟跑走了。
慕容长脸上的笑意也一并消散了。
买糖葫芦的人太多,店家还在现制,江蓠等的无聊,便四处看起来。
余光瞥到一抹绿色的身影时,有一刻晃神。
那抹身影比记忆中的好像高了一些,也清瘦了许多,那张冰冷冷的脸上不胜耐烦,与周遭的灯火与笑声很是不搭。
慕容长在楼上,江蓠失神的样子尽收眼底,循着视线看去,那人是纪家刚回城不久的小公子,纪景。
“买个糖葫芦要这么久?”江蓠被耳边的声音一惊,半天没收回魂。
“对不起。买的人太多了,我多等了一会儿,这就去。”江蓠连忙道歉。
\"九公子\",江蓠一只脚还没离开,纪景与沈子月已走近了,向慕容长行了礼。
慕容长往前踏了一步,将江蓠大半个身子都挡在了身后,笑道:“纪家小公子,沈大夫,这么巧,二位也来赏灯?”
纪景只是点了点头,身旁的沈子月开了口:“我家公子刚回,借此机会让他多出来走动走动,熟悉一下南都。”
“确实应该,”慕容长点头附和,“纪小公子这一会回来,让我很是期待纪家往后的表现了。”
沈子月没正面回应,瞧了一眼他身后的人,做了很有眼力的人该做的事,笑道:“改日定将登门拜访,不扰公子雅兴了,我们先行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