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江辞》不是没有酒

16、第 16 章

　　很久以后，江蓠都还记得那一幕。

　　一直以来，她总以数据来评判慕容长，刻意去忽略那些易扰人心的东西。
　　可那一缕缕和煦的阳光偏偏落在他上扬的嘴角，风还是翻过了他猎猎红衣与青丝，吹迷了她的眼。
　　慕容长笑得让人眩晕，周遭的空气似乎比夏日还热烈，一时间，江蓠分不清真与假。

　　最后风筝还是交给了她放，飞得很高很远。
　　可她抓住了春天的尾巴，没有抓住风筝的线

　　回程的路上这小姑娘总是发呆，话说着说着就走神了。
　　“阿蓠？阿蓠？”
　　慕容长唤了好几声才将人拉回神，“怎么又呆了，有什么让你这么记挂的？”
　　江蓠瞥了一眼他的脸便快速移开目光，她无法说出口，自己还沉溺在早上那副场景中。

　　咳了两声，说道：“我，我在想，接下来怎么查晏家的事。”
　　“是吗？”慕容长笑，“可有想到什么对策？”
　　额，她只是随便一说，怎么查完全还没来得及想，“保密！”
　　慕容长笑而不语。

　　不过这么一说起来，往后晏府下来的这些线索，她得交给慕容长，不能自己用了。
　　晏家园林这般大，光是这维护费就不低，为何敢这么大张旗鼓地建园林，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贪污了？

　　没容她往下想，慕容长声音传来，“阿蓠，你会水吗？”
　　江蓠愣了，没想到他还会问昨天的事。
　　看着她抿着唇不回答，慕容长就知道了，她不会水。

　　慕容长将人揽进怀里，低声说道：“我愿意让你去做想做的事，但不要再这么冒险了，你还有我。”
　　温润的气息吹着她的头发，江蓠说不清楚此时的感受，脑子乱乱的，无法思考。
　　只听得耳侧的声音，“你若出了什么事，我真的会难过。”
　　听着这话，江蓠像受惊的小鹿一样，抬起头望着他，刚刚有什么东西，在脑子好像炸了。

　　江蓠缓缓伸手，遮住他下脸的视线，仔仔细细地看那双桃花眼。
　　少了分妖冶，多了几丝认真与笃定。
　　一个好看的男人，本就足够诱惑，若是动情，那么这种诱惑力，就要呈几何倍数增长了。

　　慕容长任着她打量，握住那只手将人拉近，笑笑，“可看清楚了？”
　　江蓠只觉得耳尖发烫，心跳得太快，无法回应。
　　慕容长见她模样，唤她，“阿蓠。”
　　“嗯？”对上他的目光，江蓠下意识想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没吃过猪肉她也见过猪跑，慕容长此时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危险的信号。
　　江蓠刚一用力，慕容长就拉住了她，问：“想躲什么？”
　　“慕，慕容长，你别乱来，不然，我..我..我跳车了。”
　　看着这头乱撞的小鹿，他突然来了兴致，慢慢将身子逼近。
　　一瞬的功夫，慕容长真没想到江蓠还真要跳。
　　在她掀开门帘之际，一把将人拉了回来。“危险。”
　　江蓠双手交叉抵在胸前，身体往外靠，直摇头，“不不不，我在这儿才更危险。”

　　慕容长低笑，这小丫头刚刚在想什么，“逗你的，在马车上我能对你做什么？”
　　江蓠涨红了脸，迟疑了半天才缓缓放下双手。
　　“你刚刚是在想我会对你做什么不轨之事？”
　　“我，我没。就，就，就觉的有些闷，正想打开帘子透透气。对，透透气而已。”话没说完，她就后悔了，这是什么烂借口，江蓠心里哀莫。

　　“真没想过？”
　　“没想过！”
　　“那，现在呢？”
　　“慕容长！”
　　慕容长看着恼羞成怒的人，顺着毛安抚，柔声说道：“嗯，我在。”
　　江蓠心想，马车果然太晃了，不然心情怎么起伏那么大。
　　“不过，确实有些不轨之心”说着替她鬓边的长发别到耳后，顺势扣住后脑。
　　“嗯？……唔……”
　　覆上的双唇带来了一种奇怪的触感，酥酥麻麻，让她不敢动弹，脑袋一片空白。
　　这个吻没有缠绵多久，因为慕容长发现眼前的这个姑娘一直憋着气，没有换过呼吸，只好作罢放开她。

　　但即便放开了，她也一直僵直着，慕容长又笑又急，“阿蓠，呼吸。”
　　她想呼吸，可突然间忘了怎么呼吸了，又委屈又着急，眼泪打了两转就汪汪地往外流。
　　太丢人了，想着丢人，哭得更厉害了。
　　慕容长急了，搂着她轻轻拍着后背，“阿蓠，别哭，慢慢呼吸就好……”

　　唤洲一直跟在马车外，他想，果真还是昨晚的话刺激了自家王爷，哄人得像是哄女儿似的。

　　怀里的人不理他，只将头像鸵鸟般埋得更深了。抽抽的哭，气倒是开始顺了。
　　哭着哭着，声音渐渐如蚊蝇，等到马车里安静下来，人已睡着了。
　　已经过去二十余年了，他并不能确切记得那是什么味道，但闻着江蓠身上这种幽香，他确信就是这种。
　　崦嵫山脉，那会是云姑姑的后人吗？
　　这姑娘怎么不太精明，慕容长目不转睛地看着，将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前额，心生欢喜。

　　江蓠哭得很累，也沉沉得睡了一觉。
　　打破她睡意的小腹传来的阵阵阵痛，陌生又熟悉。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江蓠醒了也不敢睁眼，她今天实在是再也丢不起人了。
　　难怪最近又是嗜睡又是腰酸的，这欢迎仪式阵仗不大，大姨妈都不屑来的。
　　还好，按以往经验，这怎么也要疼上个两三个小时，姨妈才开始来，不至于让她陷入最尴尬的处境。
　　江蓠紧闭着眼，开始调整自己的呼吸，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呼吸上，分离痛感。

　　……
　　感觉到一丝异样，慕容长睁开眼低头看了下怀里人，听着呼吸却是平稳。
　　江蓠正面朝怀里趴着，慕容长只能看见她的后背。
　　本想要将人拉出来看看，江蓠紧紧攥着他胸口的衣服，怎么也不肯离开。
　　“阿蓠？”慕容长从刚刚拉出的缝隙看到抓着衣服的手，骨节泛白，巍巍颤抖。
　　江蓠想把思绪拉回到呼吸上，但试了几次都不行，痛感越来越强烈。

　　慕容长将人掰出来，才看到她整个脸都白了。
　　看她一手抓着他衣服，另一只手摁在腹部，慕容长就明白了。
　　他移开了她小腹上的手，自己用手按着。
　　慕容长的手厚大有力，掌间似乎源源不断地散发着热量。
　　暖后腰的效果效果会更好，不过这样也好很多了，而且她实在是疼得不想说话。

　　“好一点了吗？”
　　江蓠点点头，眉头稍微松了些，但依旧咬着牙关。
　　慕容长抱紧了她，“离我们入城应该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入城后就有医馆了。阿蓠，再忍忍。”
　　江蓠感觉大脑有些飘忽，只听得身边嗡嗡嗡的急切声。
　　怎么这次这么疼？这是和帅哥约会的代价吗？那下次真发生点啥，她不得留下半条命。

　　马车加快了速度，入城后找了最近的一家医馆，前后不到十分钟。
　　大夫查探了一番，“郎君放心，夫人无大碍。许是受了寒，才致入月前腹部疼痛，施针止痛即可。”
　　扎针！江蓠从慕容长怀里直摇头，带着哭腔，“慕容长，我不要扎针。”
　　慕容长一下一下地轻抚她的脸颊，帮她拭去汗，“阿蓠，用药太慢了，你现在这样，施针是最快的。”
　　“我不要！”
　　“这……”大夫无奈地看着他。
　　慕容长放轻了声音哄她，“好好好，若你不想，那我们就吃药吧。但在你完全止痛前，我们要留在医馆，若有什么事，也有大夫在。”
　　江蓠气结。
　　她此时整个人都被慕容长抱着，而大姨妈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来了。
　　若是……她简直不敢想象。有气无力地决定了，“那还是扎针，扎完马上送我回去。”

　　不得不说，这真的是一针见效，也没有她想象得疼。
　　江蓠躺回自己的床上，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慕容长门都没进，因为有个人不理他，还赶他走。
　　他在门口站着，笑着摇头，这姑娘害羞了。“阿蓠，我先走了，这几天好好休息。”

　　江蓠在屋内没吭声，今天实在太丢人了！
　　仰天发呆了半晌，终于正色回神。慕容长这几天应该是不回来了，她也要抓紧做她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