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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在这个人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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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间行酒。原来今日做东的竟是秦靖玺一家。因着秦靖玺这几年都在国外打拼,好不容易回国决定安定下来,自然是要好好请客以宣告庆祝一番。
从秦靖玺跟着其父亲,也是苏父好友的秦海一桌桌敬酒过来,直到苏白这桌时,苏白已经从同桌的中年妇女七嘴八舌的交谈中得知其卓越身世,更觉自己方才言行给父亲丢了大脸,于是不好意思地端着杯子往苏母背后躲去。秦靖玺早已发现她的动机,打定主意不能让她遂愿,于是在举桌搁杯之后,走向苏母,微微一笑:“阿姨,几年不见,你还是像以前那么年轻漂亮。”人到中年,谁不喜欢别人多夸几句自己的容貌,尤其是对方还是这样一位帅气懂事的小伙子,苏母早已乐不可支,忙回着:“哪里哪里,靖玺的嘴巴还是这么甜,阿姨啊,都成了老太婆咯!”秦靖玺嘿嘿一笑,像是突然发现苏白存在似的:“诶?这位是?”
苏母连忙又拉着刚刚坐下的苏白站起来:“哎呀,这是你妹妹苏白。也是几年不回家的孩子。真叫我们这些大人操碎了心。来,苏白,这是你靖玺哥哥。”
苏白见他假装初见自己,早已恨得牙痒痒,迫于母亲淫威,又当着许多长辈的面,她又不好把獠牙亮出来,只得不情不愿地低低喊了声:“靖玺哥哥好。”
席间长辈都笑起来。只秦靖玺听着那句“靖玺哥哥”,内心颇为悸动。自己只是气她方才把自己一人抛下,方才敬酒又躲着自己,这才故意恶作剧的,谁知见她咬牙切齿不甘心的样子,自己倒闹了个心跳不止。
明明已经不是二十岁出头的小伙子,还真是够出洋相的。秦靖玺不禁苦笑。赶紧招呼了几声,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又去了别桌。
大抵是阳光太好,照得人心里都是暖和的。这天中午苏白难得地多吃了些。苏母虽表面上没说什么,心里却是极为高兴的,只当女儿看开了,饭后连忙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苏父。苏父听后自然也是欣慰的。
苏母向苏父汇报时秦靖玺就在旁边。虽不是故意却也把两人的对话听了个完全。他禁不住
想要了解得更多。比如,苏白是为了什么而不吃饭。
待得苏母与自己母亲上了牌桌,这边的几个大老爷们儿也都凑够了人数开了几桌斗地主,秦靖玺这才晃悠到了坐在一边晒太阳看报纸的苏父旁边。
这几年苏父在官场上一直是春风得意。秦靖玺出国前他还只是X市的工商局长。几年过去,如今他已经在四川省的官场上举足轻重了。虽然对苏父这几年的事迹了解不多,但是秦靖玺对他还是很有好感的。
印象里苏父从不打牌,也不喝酒。除了抽烟,算是个疼妻爱女的好典范。平日里在工作上也极其负责,算是从不看人后台,该怎么就怎么的那种人。
这种人能在官场上走到今天,也算是一个奇迹了。所以说到底,秦靖玺对苏父其实是很敬重的。这种敬重不同于对自己父亲秦海的敬重。对父亲,秦靖玺持有的,更多的是出于对其商业手腕的赞叹。而对苏父,则是对其为人处事的风范打心眼儿里佩服。
苏父见秦靖玺没上牌桌,反而是坐到自己身旁来,不禁打趣道:“出国几年,靖玺难道把中国国粹都忘得差不多了?”
秦靖玺笑笑:“哪里。只是见苏伯伯也没上牌桌,这不,靖玺就过来陪您了。”
苏父把报纸放到一旁:“今天阳光甚好,我这把老骨头难得享受一个好天气啊。”
秦靖玺知道苏父只是随便感慨,也不接话,只靠着椅子微微躺下去,缓缓舒了口气。
苏白不会打牌,因此饭桌散了后就一个人去了农家乐自带的果林里。
正是隆冬时候,树林子里光秃秃的一片土黄色。苏白乱走了一会儿,颇觉无聊。心里正想回去,却没想到听见了潺潺的水声。顺着声音寻过去,竟是一条清澈透亮的小河,夹在两道竹林子中间缓缓穿流而过。
苏白心下一喜,却是不敢下河去。气温虽有回转,但毕竟不算暖和。因而她也只是站在岸边,静静地看着河水一路流过。
这样的景致让人心底平静,却也容易勾起回忆,把现世的生活打得七零八落。
苏白其实并不是一个软弱的人。从她当初大学毕业义无反顾地留在北京陪着陈楠一切从零开始就看得出来。
她有一个不错的家境,甚至已经可以说她的家境是很多人都羡慕的。作为一个众人眼中的千金大小姐,她没有那么多挑三拣四的毛病。跟着陈楠,吃再多的苦她也没有抱怨过。
还记得刚毕业那会儿,她和陈楠都还没有找到工作,两个人住在几百块钱租来的小房子里天天吃冷菜冷饭,大夏天的连个空调也没买,抱着个二手小电扇还是热得满头大汗。她本可以打电话回家,只要她一个电话,苏父苏母就会好吃好喝地把她供起来。但是她没有。因为她知道,陈楠虽然待人温和,但是他的自尊心不允许她这样做。
后来终于一切都慢慢好起来了。陈楠在一家电子公司上班。她也接到了一些平面设计的活。两个人的日子渐渐好了起来,但是却再也找不到当初两个人分一个苹果吃的幸福感觉。
当初苏白还想,所有的感情都是这样的,总会慢慢平淡下来的。
而如今……苏白嘲讽一笑,转身离开。
走了近十多分钟,苏白才发现--------自己迷路了……
这林子太大。方才来时还没有发现。现在真正体会到置身其中,才知道原来一下子竟还望不到果林的边。
苏白掏出手机想向父亲求援。谁知果林里一点信号也没有。
苏白赌气地蹲下来,眼界里只剩下萧索凋败的一片。而脚下纵横交错的小路,仿佛也在嘲笑她似的。
苏白沮丧到了极点。她不禁抬起头来悲愤交加地质问上天:“你是真想逼死我么?!”
也不知道蹲了多久,苏白的脚都麻了。可她不敢站起来继续往前走。如果这条路是错的,那么她只会越走越错。她想还不如就在这里等着,反正一定会有人来的,一定会有人来的。
就在这时,一双擦得倍儿亮的鞋子出现在她眼前。苏白傻愣愣地抬起头,然后疑惑地说:“你来干吗?你也迷路了吗?”
秦靖玺在椅子上坐了许久也没见苏白回来。
散席时他听到苏白给苏母说要去果林里走走。然而两个小时怎么也该回来了吧。
苏父在椅子上躺得昏昏欲睡。秦靖玺见状,把刚才给苏白盖着的毯子拿了回来给苏父盖上。
秦靖玺想了想,走进了林子里。
林子很大,秦靖玺找了半天才找到苏白。这姑娘蹲在地上拿着一根不知打哪儿捡来了树枝有一下没一下地在地上戳洞。秦靖玺方才走得又累又急,现在看她这么闲适地玩着童年游戏,却又一点气都没了。
他走过去,却听见苏白问他:“你来干吗?你也迷路了么?”
秦靖玺真想把她丢进河里去。
跟着秦靖玺绕来绕去的,苏白在他背后恨恨地想:“第二次了!这是今天第二次被他牵着鼻子像带狗一样地走了。”
秦靖玺在前面走得满面春风倒是不觉,只微微诧异自己对苏白的事未免也太上心了。这让他觉得不安。
他不是情窦初开的少年了,自然知道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抱以高度的好奇心意味着什么。从苏白父母的谈话里他也知道苏白刚刚失恋,整个人都还沉浸在被男人抛弃的沉痛之中。
她一定很爱那个人,不然为什么会这么失魂落魄。
秦靖玺承认自己有些吃味,但是转而他又想:“反正他们现在也没有关系了。”思及此,他得意一笑。
等到听见大人们打牌的吆喝声后,苏白才真正放下心来。
虽然很不情愿,她还是很有礼貌地给秦靖玺说了谢谢。
秦靖玺也不客气,只笑着用亮亮的眼睛盯着她。苏白被他看得有些发毛,没好气地说:“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
秦靖玺一听,两眸更亮,却还是不说话。
“有病!”苏白推开他,快步走进了院子。
秦靖玺站在原地,看着苏白的背影,像是下定某种决心般:“苏白,你躲不掉的。”
距离上次出行已经有好几天了。
“妈,我还要吃。”苏白谄媚地笑着,递出一只空空的饭碗。
苏母望着女儿嘴角尚还粘着的米粒儿,有些愣怔。苏父连忙戳戳她:“女儿没吃饱,再给她打碗饭。”
苏母像是突然醒过神来似的赶紧接过碗,高高兴兴地去了厨房重新打了满满一碗饭。
这几天苏白的状态开始慢慢地好转。夜里不再像以前那样频繁地做恶梦尖叫,胃口也好了很多。苏父若有所思地看着苏白。
这状况,好像就是从去了农家乐回来才有的吧。那天难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苏白发现了父亲的注视,她诧异地问:“怎么了老爹?”
苏父连忙摇摇头:“没事。能吃是好事。能吃是好事。”
苏母走出来把堆得跟小山似的碗递给苏白,惹来苏白一声凄厉的惨叫:“妈,我是叫你打一点饭!这么多我怎么可能吃得完……”
苏母有些无措地在围腰上来回擦着手,嘟嘟囔囔地说不出话来。苏白看着这一幕,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
其实父母这些天来的担心,她不是不知道。但是她那时还沉浸在深海一样的自怨自艾中,尚未想到回过神来安慰父母。
明明他们才是什么都没做错的无辜者。
苏白对母亲孩子气地一笑:“不过呢,老妈做的饭菜这么好吃,多吃一点也没问题啦。”
苏母抬起头来,看到自家女儿了然的笑容,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中午吃太多的后果就是下午坐在阳台上直喊胃胀。
苏母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只想着能慢慢走出来就好了。
“就让我一个人失忆,消失在你的世界里…….”
苏白转过身去,拿起放在小茶几上的手机:“喂,你好。”
“猜我是谁~”
鬼里鬼气的声音,不用说,当然是——“诶,牙擦苏,这个游戏你还真是耍多少年都觉得有趣啊……智商还停留在小学时期么?”苏白毫不客气地开骂。
“小白你好凶的。你回来都这么久了居然都不跟我联系,是打算抛弃我吗?!!!”充满了强烈控诉的声音,让苏白即使没见到她也能想象出对方现在一定是在激动得手舞足蹈。
苏白忍不住扶头:“说吧,有什么事……”
电话另一端难得恢复了正常:“听说小白回来了,当然是想跟你见一面啦。再说今天天气这么好,难道你又要在你家的小阳台上消磨时光浪费生命了?!”
苏白惊吓地站起身来四下张望。
“哦呵呵呵呵,小白同学,你不会正在到处找我吧。哎呀,我就算不在你周围都能知道你在干吗。六年同学可不是白当的.”是十分恶心兼讨打的声音。
苏白皱起眉头:“那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
“当然是在想我咯。小白啊,我就知道你的心里只有我一个。这可真叫人感动啊!”
苏白握紧拳头:“感动先放一边,见面第一件事我一定要把你那张贱嘴撕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