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中人》车可可

2、病症 二月五日

　　二月五日 多云 心情：一般般
　　今天终于看到了传说中的那个快到三期的病人，见到他的时候他正穿着束缚服躺在病床上。不知道为什么要穿束缚服，据说有危险？都快植物人了，还能有危险，变身仙人掌吗？
　　看到的第一印象居然是还挺好看的。不是那种奶油的好看，而是那种坚毅的感觉，身材也好，很健壮。唉……年纪轻轻的，长得也好看，居然就这么脑残了，可惜了呀。哎呀，想这些干嘛……
　　现阶段，病人大脑对外界信息的刺激仍然有反馈，但是似乎只剩下本能的反应了，植物性神经的反射完全正常。预计完全进入第三期就会丧失对外界的反应，近乎植物人，真是可怕，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病症。发病原理还是个谜团，没办法，样本量太少了，现存的几个病例完全找不到任何共性。
　　8号，研究所的人是这么给这个病例命名的。调查组的人说，这个病人是个孤儿，在福利院长大，也没有什么朋友，社交圈极其狭窄，通过走访获得的资料极其有限。所以除了基本信息外并没有太多的资料供我们参考，想从他的社会经历找寻发病原因看来是不可能了。
　　看起来这个8号似乎挺可怜的。
　　哼，我可怜他，谁来可怜我啊，明明我比他还惨！今天我提交给主任的时间梳理疗法又被打回来了！这都第几次了？明明是有效果的！我看死秃头就是嫉妒！还说我的结果不具有代表性，死秃头也不想想，病例这么少，研究项目这么多，我才能分配到多久！
　　时间不够用啊啊啊啊啊啊！也不知道还有多久轮到我，难受。
　　就酱，碎觉！
　　越看这本日记，萧定山心中就越发的有一种熟悉感，无论是娟秀的笔迹还是日记里的说话方式，都有一种仿佛在哪里看到过的感觉。还有那张地图，那种既视感更为强烈。萧定山心中的疑问越来越多，好奇心也越发的强盛。
　　看着手中的日记，仔细提取着有效信息，这一页提到了一种病，似乎是一种会导致人变成植物人的病，而且是大脑方面的问题。萧定山打开电脑开始搜索起来，可是结果不如人意，得到的信息是植物人基本是由于大脑物理性损伤导致的，中风，外伤，缺氧等等，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不至于找不到病因。于是萧定山换了关键词搜索，寻找类似植物人的病症。重症肌无力，排除；昏迷，排除；闭锁综合症，有点像，但是似乎也不是……
　　忙活了半天，仍然毫无头绪。最后，萧定山放弃了挣扎，看来搜索引擎查病症还是不靠谱。怪不得别人说如果你打了个喷嚏，然后上网查一查，最好的结果就是马上准备后事。
　　还是找个机会问问专业人士吧。
　　萧定山往椅背上一靠，伸了个懒腰，就在这时，桌子上的电话响了起来，看了眼号码，没存过。拿过手机接通了电话，里面传出一个熟悉的声音。
　　“喂，是萧前辈吗？我，翁博雅，我们一个公司的，还一起吃过饭。”
　　“嗯，知道了，有事吗？”
　　“噢，没什么事，今天不是周六嘛，想请你吃个饭，顺便谈点事，你现在有空吗？”
　　萧定山想了想，正好也有点事想问他，上次吃完饭后他想了很多事，心里也积了不少问题。可以肯定这个新同事肯定知道一些事情，上次明显是过来试探的。但是不知道他知道多少，也不知道这个人可不可以信任。先去看看吧。
　　“有空，我们去哪？”
　　“我就在你家楼下，你直接下楼就可以了。”
　　看来这个新同事是早有准备。
　　“好。”
　　换了件衣服下楼，发现翁博雅早就和楼下小卖部的阿姨聊开了。
　　“阿姨，你看起来这么年轻，真有50了？我怎么这么不信呢！”
　　“呵呵呵，这孩子怎么说话呢，过两年我都快60了。对了，小伙子，有对象没有，我堂妹有个女儿，性格特别好……呦，定山下来了。”见萧定山出现在楼道上，阿姨止住话头，转头冲着萧定山喊道，“定山！你同事找你！”
　　冲着阿姨点了点头，萧定山走到了翁博雅身边：“走吧。”
　　翁博雅炒阿姨告了个别，就急忙向路边停着的车跑去，因为他看到有个交警正向他的车走去。
　　接受了一通教育之后，两人终于坐进了车里。
　　萧定山看了眼车型，S600，问：“自己买的？”
　　“家里买的，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家里有钱我为什么要出来在这么个小公司工作是吧？也不是第一次有人这么问了。但是家里是家里，我是我，人总得找点事情做，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知道你想说我矫情，家里的便利我能用当然要用，这和我独立的人格并不矛盾。”
　　萧定山很想说我没那么多问题问你，不过也懒得和他争辩，于是直接问：“去哪儿？”
　　“吃饭啊，我知道一家烤肉店，他家的酱料特别好吃，我带你去尝尝。”
　　二十分钟，两人来到了蓉城边缘的一家烤肉店。
　　点完菜，两人开始闲聊。
　　“你怎么知道我家地址的？”萧定山问。
　　“这还不简单，你知道我是负责公司网络技术这一部分的，数据库我也管，全公司员工的资料都在数据库里，随便翻一翻就知道了。”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可以把冒犯别人隐私的行为说的这么光明正大理所当然。”
　　“嘿嘿，抱歉抱歉，只是事出有因，不得已而为之，希望你能谅解。”
　　“不说这个，你找我出来有什么事，不会光吃饭吧。”
　　“说起这个，我上次和你说的事情你想过没有，这公司绝对不正常，你难道没发现你的生活有什么地方很奇怪吗？”
　　萧定山并不想理这个大龄中二病人的阴谋论，翻了个白眼：“那你倒是说说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你真的没感觉？就是你的生活有没有一种刻意感，就像，就像是被人安排好了一样。”
　　“你想说什么？楚门的世界？我不认为我很特殊，如果我的生活是一部真人秀，那肯定是全世界最无聊的真人秀。”
　　“不是这个意思，就是，嗯，举个例子，你们公司体检是不是太频繁了？”
　　萧定山敏锐地觉察到了翁博雅的用词，“你们”公司，不过他立马被翁博雅的后半句话吸引了。这家小广告公司工资福利都很好，老板也很和蔼，公司氛围也是出奇得和谐。至于体检这一点，切实有点奇怪，公司每个月都会安排体检，这的确很不正常。老板是个恐病强迫症？说不过去啊。
　　“体检频繁算是福利吧，身为员工，没有质疑的理由。”
　　“还有，我查看了你的考勤表，你每周工作五天，周末周日双休，正常工作日每天八点上班，晚上五点下班，每周一和周五都会加班，晚上要到九点半才下班，周周如此，连续两年。你不觉得有点诡异吗？”
　　“第一，我生活比较规律。第二，你为什么会对我这么感兴趣？我不觉得你有理由对我倾注这么多精力，还翻出并检阅我最近两年的考勤记录。你问我生活有什么不对劲，我现在觉得我生活中最不对劲的就是你。”
　　“你别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我发誓我对你绝无恶意，事实上我翻了全公司的考勤记录，这才是我毛骨悚然的地方，全公司，注意，是全公司，所有员工，这两年的考勤记录全是这样，每周如此，丝毫不变！”
　　“有什么问题吗？”萧定山内心已经有些惊疑了，但还是这样问道，他并不十分信任眼前这个年轻人。
　　“你想啊，一家广告公司，经营是靠接业务的，势必有业务量多的时候和少的时候，业务量多的时候全体加班，业务量少的时候集体摸鱼，这才是业界常态。你觉得连续两年公司的业务量稳定到这个程度，可信吗？”
　　“或者，公司的管理比较到位，工作量分配比较合理。”萧定山想从翁博雅嘴里撬出更多的东西来。
　　“你硬要这么解释也能解释得通，但是你真的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吗？”
　　“对不对劲我自有判断，倒是你，你为什么找上我，公司那么多人，为什么是我？”
　　听到这个问题，翁博雅明显陷入了纠结，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拿起了筷子，夹起一块五花肉翻来覆去地在烤炉上烤着。见翁博雅这样，萧定山也不说话，静静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翁博雅似乎是考虑好了。
　　“前辈，这个事情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说，说实话，我刚看到的时候也不敢相信，所以就算说出来也很难让你相信，毕竟实在是太过于荒谬。在说之前，我要和你确定一件事──请相信我，我对你绝对没有恶意。”
　　“嗯，我自有判断，你说吧。”
　　“我查了公司的数据库录入情况，发现，其实，公司每月都要做的体检，真正接受体检的，只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