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击鼓》东谷黄梁

2、爰居爰处（上）

　　罗善国不大，但它在整个王朝中的名声却非同小可，不仅仅是因为国主司马氏与大魏皇族微妙的亲缘关系，而在于罗善国实在有几件远近闻名的特产。

　　首先是玉。罗善国国都容城倚山而建，盛产玉石，罗善国人制作玉器的工艺之精妙亦是有口皆碑。然而最令罗善国出名的并不是这些玉器，而是由一种叫“幽云”的软玉制成的铠甲。这种铠甲如蝉翼般柔软轻便，却刀枪不入，再猛的力道也不过在甲身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凹槽，过几天又会自动复原，而且极具灵性，一付铠甲只认一个主人，主人若是死去，铠甲就如朽木般不堪一击。它的制法极其复杂，只有历代王位继承人和司马宗族秘师才知道。幽云软玉的产地也不为人知，只是谣传在王宫和乜山的交口处有一个大潭，幽云软玉便出产在那个清波荡漾的潭底，但交口处又是另一个谜，宫里也不乏外国混进来的密探冒作侍卫、宫女，却从来也发现不了王宫和乜山有一丝相连的地方，只好悻悻的承认谣传只是谣传。正因为如此，那些觊觎铠甲能力的诸侯们，也不得不放弃用它武装军队的念头，或者干脆就当是个神话，用许多怀疑否定这种说法的真实性，罗善国人是个注重声誉的民族，如果你执意置询这种铠甲的存在，他们会发怒的让你去问大大魏皇帝。每一任新帝登基时，罗善国都会献上一付由国君精心炼制的铠甲，那付铠甲从此就与当朝天子形影不离，作为皇帝生命的一部分。身为见证人，既然没有哪一任皇帝跳出来指责铠甲的功效，旁人也就无话可说了。

　　罗善国的另一宗名产是瓷器。有异于其他，罗善国烧制出的瓷器总让人联想到暮色苍茫中的天空，因而唤名“暮瓷”。其中最名贵的一品叫“火烧云”，顾名思义，瓷身就如同被落日余晖染上金色的云彩，如影似幻，美不可言，是各国争求的极品。

　　还有一种龙骨草，与幽云软玉、暮瓷并称为“容城三绝”，但外人很少知道。其实乜山漫山遍野都是这种草，功用也不明显。用来制箭则不如束草强硬，编席又嫌太软，之所以被称为三绝之一是祖上留下的说法，连罗善国百姓也只是用它代替木材烧火而已。

　　罗善国人喜欢吃，他们吃的也真好。即使在如今这个兵荒马乱的年代，他们的市场上也多的是鲜果、蔬菜和数也数不清的鱼类。罗善国的繁盛离不开君王英明的治国方略。自数百年前司马氏的祖先带领族人在一个同样战火纷飞的时代找到这块净土扎根以来，先后十六代君主不断改善着王国的处境。罗善国有正式封号是从司马氏第三代长孙司马戎支持穆皇帝的平叛战争开始。那时，司马戎第一次向司马戎被赐封罗善王，以乜山为界向外至湛水以东三千里都划归罗善国，可谓盛极一时。面对如此强大的部属，不是每一任君王都会放心的。司马氏敏锐的意识到这一点，未等皇帝开始采取步骤削弱其力量，便主动上表请辞湛水以东的封地，声称罗善国人少力弱，无力统辖如此广大的土地。大魏自然心花怒放，假作推托了几次，终于冠冕堂皇的从当时的罗善国君司马及手中接过了印符，但保留了罗善国人在这片土地上自由往来、买卖，不受盘查限制的权利，有赏赐无数财物作为补偿。司马及此举虽说是为了保护人免受动荡之苦，说的却也是实情。罗善国人经过数代共同劳作、生活和战斗，早已成为一个独立的民族，外人难轻易融入，因而人口一直保持稳定。再来司马氏向来无意夺权争霸，扩张实力，太大的国土徒遭人嫉恨而已。正因为如此，罗善国人才一直得以过着安适太平的日子，不受政局动荡干扰，非常符合他们淡泊清逸的脾性。

　　祁影灼踏上的就是这样一个犹如世外桃源的国度。三年前，他奉师命下山，去协助师兄在这乱世成就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刚下山时，他满以为被师父赞赏不已的师兄早已是名满天下，只需随便找个人打听一句，便可直奔目的地，去投麾下。谁知事情大大的不然，如今，他已在这乱世中游走了三年，从东到西，从南到北，不说朝政纷乱的列国、各地盘踞的豪强，但凡有些名气的山头，也都拜访过了。结交了不少英雄豪杰，却独独没见着大名唤作殷广的师兄。他有时不无小人地想，难道师兄的本事其实稀松平常的很，下山不久就被不声不响的干掉了？否则又怎会满苍陆打听不着半点消息呢？

　　祁影灼满怀惆怅地看着苍陆的地图，发现大魏只剩最后一个他未曾涉足的封国——罗善国。尽管他觉得，这个不知到底怎么回事的师兄最不可在这。很简单，在列国纷争的乱世，这里太小、统共也只有三座州城；地处偏僻，又山高路险，没有半点军事价值，甚至不值得雄心勃勃的英雄们一顾。不过，他下山前向师父保证过，走遍苍陆也要找到师兄。既然如此，总要来此看看，就当散散心也好。

　　就这么盘算着，祁影灼风尘仆仆地进入罗善国的边界，三日后便来到了罗善国的首都，荣城。在外游走，风餐露宿是难免的，饥一顿饱一顿也是常事。已然正午时分，在不停哀叫的肚子的驱使下，他来到一家酒楼前，招牌上挂着的色泽诱人的白玉杏仁糕无疑是这家店的特色，里边溢出的香气让他不由想起了两天前在边界一家小馆吃的烤肥鹅，更觉饥肠辘辘。他刚要迈步进门，忽然又记起那只肥鹅花去的正是他囊中最后一个银蚨。正在他犹豫着到底是不管三七二十一进去白吃一顿再说呢，还是先想办法弄点钱的时候，一个温润的声音响起：“兄台里边请，这里值得一尝的可不只白玉杏仁糕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