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发》晋李

8、戒指 早上，Pi

　　早上，Pioneer文化传媒公司内部摄影棚内，坐着她们提前联系好的素人夫妻。他们就是由宋暖的公司和TR珠宝联合出品的纪录片《相爱的意义》的主人公。
　　选人也是从青年到老年各个年龄段都有，目的就是为了更好的展现出片子主题，从郎朗少年到风雪满头，陪在你身边，就是相爱于我的意义。
　　宋暖穿着豆绿色的西装套装，阔腿裤下是一双白色匡威，长至肩头的头发打理出自然的弧度，轻便又休闲。她一边拿着拍摄资料一边笑着和大家打招呼。
　　小包和郑然见她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纷纷打趣她说：“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头一次见你上早班这么积极。”
　　宋暖捏了块他面前的水果，想了想说：“当然开心了，拍片子怎么都比伺候那一群审美、要求人均外星人的甲方强吧。之前陈方还特地找我谈话，说他有多么多么器重我，让我务必把这个片子搞好，看他的态度，我估计如果我真搞砸了就是一个死字。”
　　郑然和小包笑的合不拢嘴，合上电脑说：“得，为了保住我们的导演，我们这就开工去！”
　　这个片子先出几集试播集看播出反响怎么样，所以计划是做成比较短的，一集十分钟的样子。只是在拍摄素材的时候要特别注意有没有达到能引起共鸣的点，对主人公的引导也很重要。
　　宋暖先进去和这些人见面，没告诉他们待会的拍摄，而是先找了一个双方能聊起来的话题聊了起来，在这个过程中建立她对他们的一个主观了解。这样等到拍摄时她才知道怎么把这些人平凡又美好的故事给讲好。
　　第一对夫妻是一对中年夫妻，两人都有点胖，笑容很有感染力。宋暖已经了解过他们的资料，两人结婚二十多年，男的之前经商破产，二人散尽家财后重新开始，欠的钱在儿子大学毕业后终于还清。现在女的营业一家服装店，男的开起了出租车。
　　宋暖喊了声“姐”，示意他们对着镜头先介绍一下他们的基本情况。此后宋暖除了问一些必要的问题，没有过多的干扰。她希望能让拍摄对象多说一些，多拍一些，自己去把那个戳人的点给诠释出来。
　　这样自然的捕捉比刻意的引导要好。
　　“宋暖，待会外拍你跟不跟。”郑然拿着相机包过来问她。
　　“你们那几个人？”宋暖还以为是人手不够。
　　“不是，”郑然摆手，“人是够了，我是想着你要是去的话能帮我在店里选一选款式，我女朋友今天下午出院。”
　　宋暖一副“我懂”的表情，爽快的答应了。
　　今天下午的拍摄任务不重，在店里架好机位看夫妻两个人在店里选珠宝就好了，趁着其他人收机器，宋暖拉着郑然在店里看起了首饰。
　　“这个怎么样？”宋暖指着一条坠着鱼尾的锁骨链询问，
　　导购立刻过来介绍说这是他们的童话系列，根据童话故事为设计灵感，很受女孩子喜欢。
　　两人来了兴趣，这条鱼尾流线型的设计看着很舒服，点缀着碎钻令人联想到波光粼粼的大海上小美人鱼一甩一甩的鱼尾。
　　“还不错，”郑然点点头。
　　宋暖看同系列的戒指也不错，自己最近常戴的戒指大多都是素戒，之前的款式又不太满意，便让导购帮忙拿出来自己试戴一下。
　　“宋暖姐。”一个甜美温柔的声音叫宋暖，她回头一看，安宁和何淇站在门口。
　　她下意识就把戴着戒指的手收起来。
　　“又见面了。”宋暖对安宁招手笑了笑，今天安宁穿了件白色一字领泡泡袖的裙子，凑巧何淇也穿了件休闲的亚麻料的白色半袖衬衫和牛仔裤，有种情侣装的感觉。
　　何淇对她和郑然点点头，眼神落在宋暖戴着戒指的手和站在一旁的郑然身上。
　　“那我先去付钱了。”郑然见状对她说了声跟着导购去收银台。
　　“你在选戒指啊，这个你戴上好漂亮。”安宁眼尖的发现宋暖手上的戒指凑过去亲热的说。“你手指头纤长，适合这种稍微粗一点的环，我刚拍视频的时候也试了这款，效果就一般。”
　　“呵呵是吗，谢谢。”宋暖不落痕迹的抽出自己的手。她从小就没跟安宁这种小女孩接触过，只有一个苏燃还充分尽到了表姐的责任，现在有点不好意思。
　　何淇不漏痕迹盯着宋暖手上的戒指看，宋暖察觉到与他对视一眼互相又别开眼神。
　　这还是自从那天过去后两人第一次见面。
　　安宁完全没察觉两人之间奇怪的氛围兴奋的拉着宋暖选饰品，何淇轻咳一声，对她俩说：“你们先看，我去一下店长办公室。”
　　宋暖刚想接着说自己有事先走，被安宁的一句“好啊，反正他宋暖姐在这陪我。”给憋回去了。
　　以后宋阳就算再也不叫她姐她也不说什么了，这一口一个姐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何淇走的时候看宋暖在安宁旁边站着，换旁人会觉得这是两个小女生在一起选饰品，何淇却看出她的笑有点勉强，现在心里肯定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之前安宁加宋暖微信的时候还说过一嘴，觉得宋暖跟苏燃比起来要好接近一点。
　　何淇当时就在想，苏燃和宋暖这两个一个是面冷心热，另一个是怎么也捂不熟。
　　“好了吗？”何淇结束过来问。
　　“看，这个好看吗？”安宁把手上戴的给他看。
　　“把这个包起来记我账上。”何淇点点头转头对一旁的导购说。
　　“哇哦，谢谢何大少爷了，破费了。”安宁开心的说。
　　导购很有眼色，看宋暖跟自己的上司也认识，贴心询问说：“女士，您是定这款吗？”
　　宋暖这才发觉自己手上还戴着刚刚的那款戒指，连忙摘下来还给她说：“不好意思，我不用了。”
　　“这个也一块包起来。”何淇对导购说。
　　“不用了。”宋暖拒绝。
　　“包一个也是包，一起吧。”何淇只当宋暖是客气，仍摆手让员工拿走。
　　他从一开始就觉得这个戒指很适合宋暖，宋暖的手是细长骨节分明的那种，她又不喜欢涂指甲油所以指甲保养的很好，透出健康的粉色。
　　她以前很喜欢在两只手上都戴上首饰，尤其是戒指，说是表达自我态度的一种。
　　“真的不用，这个戒指我也没有很喜欢，没必要。”
　　“一个戒指而已，戴着合适就让他们包起来呗，又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何淇看着她说。
　　最后一句话像是故意说给她听似的，宋暖心里一紧，慌乱装作看向展示台。
　　“我说了这个戒指我不想要，你包起来我也不要。”她语气轻飘飘的，这样说出的话换谁都会生气。
　　宋暖现在不看何淇都感觉到一股压迫性的视线。她强迫自己一副继续若无其事观赏饰品的样子，只听过了几秒后何淇示意导购只要安宁那一个就好。
　　安宁实在是搞不懂这两个人之间说变就变的气场，小心翼翼的看情况提出来说：“我看时间也不早了，要不一块吃个饭吧。”
　　“我还有事，你们俩去吧。”宋暖一口回绝。
　　“你呢？”安宁看向何淇问道。
　　何淇摇头:“我没事。”
　　宋暖看到前面有车过来，对他们笑了下道别，走到路边等车。
　　“那我们去吃日料吧，附近有家新开的日料馆，评分很高。”
　　何淇看着宋暖拦了一辆的士，打开车门坐上了车，答了句“好。”
　　当晚七点，宋暖坐在张柏的餐厅吃主厨现做的铁板烧，张柏在一旁陪着。
　　门铃“叮铃”一声，张柏抬头看惊讶的说：“哎呦，今天晚上这是刮的什么风啊，把你俩都吹来了。”
　　何淇看到坐在那安静吃东西的宋暖轻微一愣，随即朝张柏点点头和宋暖隔着一个椅子坐下了。
　　宋暖则连头都没抬用勺子吃着滑蛋包饭。
　　张柏一看这俩人就不对劲，让厨师招呼好他俩就很有眼色的忙自己去的了。
　　厨师把大阪烧淋上酱汁一分为二，分别递给两个人，用日语说“请慢用。”
　　宋暖说声谢谢，双手合十后拿起叉子开动了。
　　咸甜的酱汁配上卷心菜和软嫩的滑蛋饭又是不一样的口感，每个座位上方各有一盏小灯，外面罩了镂空的木质灯罩，柔柔的灯光散射到盘子上看着更有食欲。
　　张柏开的这间日料店面积不大，装潢也是那种传统的日式小店一人食的感觉。但食材都是每日从日本空运来的，就连厨师都是日本大厨。所以人均消费还是比较高的，这个点了除了预定的人基本都是附近的高级白领下班了过来。
　　两个人各自安静的吃着，就好像一家餐厅的两个陌生食客一样。
　　这种忙了一天自己坐在店里吃点美味的料理，不用担心冷场，也不用假装优雅得体，只顾着满足自己的胃，感觉还是挺好的。
　　“不是说有事吗？”过了会，何淇低着头开了一句口。
　　“不是去新开的餐厅吃日料吗？”宋暖同样埋头回他一句。
　　两个人又是一阵无话。
　　“那个不好意思，”厨师过来对两人抱歉的说，“和牛里脊只剩一份了，所以.....”
　　那可不行，这可是今晚的主角好吗！
　　宋暖用余光瞥了瞥何淇，抢着说：“我先点的啊。”
　　何淇本来想逗一逗她，又怕真惹急了她，小口小口的喝着解腻的梅子茶对厨师说：“给她吧。”
　　在吃的方面宋暖是真的较真，之前宋暖跟着视频学做了一道酱牛肉，何淇记得自己就自作主张往里多加了一点料，宋暖就生气关火把正煮着的肉给扔了，两人足足冷战了好几天。
　　牛肉上来了，厨师把盘子递给宋暖。
　　看着吃的开心的宋暖，何淇突然开口道：“宋暖，你今天下午为什么不要那枚戒指？不用跟我装，你一开始看上那枚戒指明明是想买的，为什么又突然改口说不要，你自己前后不觉得很牵强吗？”
　　宋暖不愿理他，给了他个“那又怎样”的眼神。
　　“不过你知道吗..”何淇倒了杯梅子茶递给宋暖，顺势就坐在她旁边，把玩着桌子上的牙线盒漫不经心的说，“这枚戒指倒是跟我之前找人为我们订制的婚戒很像。”
　　这牙线盒是陶瓷的，做成招财猫的样子，何淇晃动着它举起来的那只手慢慢的滑到宋暖跟前，暗自观察宋暖的反应。
　　何淇见她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答了一句：“是吗？它款式的确很好看。”
　　说完可能自己都感觉心虚。
　　这下他心里断定她是见过戒指的，“啪”的放下手里的牙线盒，压着火气阴阳怪气的直接道：“看样子我们分手是对的，戒指两次都没到你手里。”
　　戒指何淇订做的时候还没有要求婚的念头，他只是单纯觉得这个是宋暖会喜欢的款式，但戒指一拿到手，他就突然特别想亲手给宋暖戴上，然后再也别摘下来。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要向你求婚的。”何淇看着她问。
　　“回国之前。”宋暖的筷子在盘子里戳来戳去。
　　“所以你回国之前就知道了，然后还是不说一声的就走了！”何淇声音一下子提高。
　　“我给你打电话了你没接。”宋暖也知道自己不占理，声音弱弱的。
　　一共就打了两次！何淇拿眼睛瞪她示意她闭嘴。
　　越想越气，他是真的无法想象宋暖在知道自己要向她求婚后还能狠心的不说一声就撇下他回去，而且当时自己还生着她的气。
　　何淇突然想到什么，呼了一口气，语气很认真的问宋暖：“那你当时不想让我回国也是因为....”
　　“不是！我...”宋暖打断。
　　“我就问你有没有！”何淇又重新冷静下来，“有没有想到过我回去后就要必不可免的见我家里人这一点。”
　　宋暖想起当初她爸住院时对她的嘱咐，沉默着没说话。
　　答案显而易见。
　　何淇点点头，脸色铁青的撂下一句“好样的”拎起外套就要起身走。
　　“你明明知道听了心里不舒服，干嘛还要一直纠结这些都过去的事啊。”宋暖为了叫住他，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说完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事实证明乱成一团的东西，你就算一刀斩断它还是乱。之前没有彻底说清解决好的问题即使过了很久也还是会再次拉扯不清。
　　何淇站在离她有几步远的地方背对着她，听到宋暖的话稍微偏下头回答：“因为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那么容易就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