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水式微谣》离亭燕阁

7、如月女子，欠情欠心.

　　晗沂死后，唐惜妍又在晗湛的逼迫下将晗家的人一一毒死，除了远嫁碧水庄的晗怡楦与

　　一直在外的晗家三子晗清，晗家只剩下晗湛与唐惜妍两人，晗湛自然地坐上晗家当家人的位

　　置。三个月后，唐门传来老门主唐虚华病重的消息，唐惜妍心急如焚，想要回蜀中探望爷爷。

　　临走前，晗湛对她道：“小妍，我知道唐门四堂堂主一向与你不和，你此番回去，若是唐老

　　爷子将门主之位传与你，他们必会不服，我恐怕这一遭你会遇到很多麻烦。”唐惜妍的眼睛

　　水肿充血，似是因为好多天都没有睡好，只觉得浑身倦怠无力，脸色苍白的她盯着晗湛，道：

　　“爷爷不会将门主之位传给我，我已经帮你杀了晗家那么多的人，你难道还想让我去夺爷爷

　　的唐门不成？”晗湛没有想到唐惜妍会一眼看穿他的用意，脸上一青，皱眉道：“小妍，与其

　　把门主之位让给那些没用的老家伙，还不如由你我来接手唐门，晗家有了唐门的支持便不用

　　再看凤家的脸色了。”唐惜妍冷笑一声，问：“虽然你已经当上了这晗家的当家人，可头上却

　　依然还压着凤家与碧水庄，你想依靠唐门的力量来帮你坐稳南边这块势力对吗？”晗湛不置

　　可否，只道：“我只想向世人证明我比晗罗方和晗沂更能将晗家发扬光大。”听到这两个名字，

　　唐惜妍只觉得浑身发凉，心里既有恐慌又有愧疚，那种压抑又沉闷的不安让自己的胃很不舒

　　服，似有酸水在胃里翻滚，几欲想吐。她强压住不适，斩钉截铁地道：“我告诉你，我决不

　　会为了你再做出有违天理的事情，唐门是爷爷的毕生心血，我决不允许有人去打它的主意！”

　　晗湛像是被激怒了，抓起唐惜妍的衣襟吼道：“你现在倒装得像是个好人了，你在杀晗家人

　　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样义正言辞大义凛然过！我告诉你，你既然走到了这一步，就没有后悔

　　的余地，按我说的去做！”唐惜妍拼命地想挣脱晗湛的禁锢，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喉咙间

　　的酸水好像都一下子拼命地往外涌，她弯着腰吐了起来，难受至极。晗湛看到她这番模样，

　　脸上露出一丝担忧之色，问：“你怎么了？”唐惜妍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仍然抑制不住地干

　　呕，脸上已无人色。晗湛终是放心不下，为她搭起了脉，他的眼里突然闪烁过震惊之色，惊

　　问：“你怀孕了？”唐惜妍抽手，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倔着不愿和晗湛说话。晗湛一把抱

　　起了唐惜妍，把她丢回了床上，冷冷道：“你现在给我好好地休息，唐门一事过两天再说。”

　　经过几天的调理，唐惜妍的身体有所好转，唐门一事刻不容缓，她决定偷偷溜出晗家。

　　还未离开晗家多远，她就觉得腰肢酸痛腹痛阵阵，她明白这是胎动不安，是滑胎的先兆。唐

　　惜妍抚上自己的小腹，对着还未成形的孩子道：“孩子乖，娘亲要带你去看你曾外祖父最后

　　一眼，你乖乖的，不要让娘亲这么辛苦。”孩子像是听懂了一般，一路上十分安定健康，刚

　　踏入蜀中，唐惜妍就碰上了同样前来看望唐门老门主的晗怡楦。上一次见到她，还是晗家行

　　丧的时候，当其他人都将恶意的矛头指向唐惜妍的时候，是晗怡楦把所有的怀疑都档了回去，

　　在她心里，宁死也不会相信自己信任的四嫂会是杀害晗家一门的凶手。唐惜妍觉得愧对于她，

　　此番再见到她，忍不住哭了出来。晗怡楦此时已怀有七个月的身孕，因为她公公碧水庄老庄

　　主刚刚仙逝，罗浚青便让自己的妻子代表自己去探望病重的师傅，刚刚熬过亲人惨死的晗怡

　　楦又遭受了公公病逝的打击，此时的她已没有孕妇的浮肿却是憔悴不堪。她拖着沉重的身体

　　行了一月的路程，才到达蜀中，意外地见到了唐惜妍，发觉彼此都消瘦了不少，也不觉红了

　　眼，道：“四嫂，我相信唐爷爷一定会没事的，你不要担心。”唐惜妍黯淡下了眼睛，道：“六

　　妹，你现在怀有身孕，是不宜这样长途跋涉的，实在是辛苦你了。”晗怡楦强作欢颜，道：“辛

　　苦什么呀，这孩子乖得很，可没累着我。”唐惜妍点头，低声嚅喏着：“对，孩子们都乖得

　　很。”

　　唐惜妍携晗怡楦到了唐门，四堂堂主见了她们都没有好脸色看，唐惜妍并不在乎，进到

　　唐家内院，见到了病重的唐虚华。唐虚华的身子果然已经羸弱不堪了，面色枯黄，颧骨突出，

　　一双干涸的眼睛无神地看着唐惜妍，想说什么却怎么也说不清楚。唐惜妍扑在爷爷身边，哭

　　得声嘶力竭，晗怡楦哽咽着安慰她。或许是因为哭得太过伤心，唐惜妍有一口气没有喘上来，

　　晕了过去。醒来，不自觉地抚上小腹，能够感觉到腹部硬而有力的触觉，放心地舒了一口气。

　　晗怡楦的脸色阴沉，她盯着唐惜妍，似有话要说却犹豫着，唐惜妍心知肚明，她是发现了这

　　个孩子的存在才冷着脸的。唐惜妍呆呆地盯着天花板，一滴泪从她尖削的脸边慢慢划过，道：

　　“他是个好人……可我对不起他……”晗怡楦冲到床边，抓住了她的手，哆嗦地问：“孩子的

　　爹是谁？”唐惜妍落寞地摇摇头，闭目不言，晗怡楦的手越抠越紧，怒吼出来：“四哥有多在

　　乎你，你难道不知道吗？他写信对我说，你就是他寻找了半年的心上人，他为了你，连爹爹

　　的命令也违抗过，你却……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你让我……”唐惜妍身子僵直，晗沂温柔

　　的笑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忍不住抽泣了起来。晗怡楦强忍住悲痛，问：“我问你，爹娘和哥

　　嫂们的死是不是和这个孩子的爹有关？”唐惜妍虽是摇头，却不愿再骗晗怡楦，低沉着嗓子

　　说：“是我杀了他们，和其他人无关。”晗怡楦震惊，哆嗦着无法言语，从床边操起一把剑，

　　架在了唐惜妍的脖间，怨恨地看着她。唐惜妍的奶娘正巧进来，看到这一幕，连忙冲了上去，

　　护在唐惜妍身前，警觉地盯着晗怡楦，问：“你想对小妍儿怎么样？”晗怡楦丢剑而走，奶娘

　　这才松下脸，柔声对唐惜妍道：“小妍儿，惊着没有？孕妇可最不能受惊！”说着脸上难掩喜

　　色。唐惜妍忙问：“奶娘，究竟有多少人知道我怀了孩子？”奶娘道：“放心，奶娘也知道这

　　孩子见不得光，除了俊青他媳妇，就属我知道了。”唐惜妍把头埋进了奶娘的怀里，满肚的

　　愧疚悔恨化作了流不尽的泪水，从眼眶中倾泻而出，奶娘慌了神，连忙抽打自己的嘴巴，哄

　　道：“瞧我这张贱嘴，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什么叫见不得人，只要是我小妍儿的孩子就

　　是我们唐家的继承人，三娘我的心肝宝贝儿。”唐惜妍道：“奶娘，它不会成为唐家的继承人。

　　”奶娘叹了口气，说：“小妍儿，我知道你的想法，若是前两年你这样回避接任门主一事我也

　　会支持，可是现在，三娘我却绝不会让门主之位白白便宜了那些禽兽！”唐惜妍不解，问：“你

　　说谁是禽兽？”奶娘红了眼，道：“小妍儿，你可知，其实老爷子那病可是活活让他们折磨出

　　来的。”唐惜妍问：“四堂堂主？”奶娘道：“这两年，唐门里发生了不少的事情，其实归根结

　　底都是四堂堂主为了争夺门主之位给闹出来的。老爷子眼看着他一手培养出的四个徒弟互相

　　残杀，心痛不已，就这样积郁成疾，弄得……”奶娘说不下去，拼命抹着泪。一婢女忽然闯

　　了进来，跪在地上，哭道：“大小姐，门主仙逝了。”

　　唐惜妍险些晕厥过去，支撑着羸弱的身子奔到了唐虚华的屋子，只见爷爷静静地躺在那

　　里，眼睛睁得很大，一只手悬荡在床边。床下跪了许多唐门宗室弟子，包括四堂堂主，唐惜

　　妍穿过众人，扑倒在爷爷的身上，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她忽然觉得自己的灵魂如被抽去了

　　一半，变得空空荡荡，孤单与害怕吞噬她清醒的意志，回想起奶娘对她说过的话，她将失去

　　亲人之痛一下子化为了怨恨之火。她从唐虚华的枕下拿出了爷爷的遗书，上面清楚地写着：

　　唐门自我死后，四堂皆自成一派，从此不再有唐门一派。爷爷是不想看到四堂主为争夺门主

　　之位自相残杀，宁愿放弃自己一生的心血，也要保护他心爱的弟子。唐惜妍心中有怨也有恨，

　　她捏紧了遗书，对着下面的人道：“等爷爷的丧失办妥，我便按他的遗愿，宣布下一任门主

　　的人选。”下面的人虽然都对谁会是下一任门主的答案十分饥渴好奇，但忌于担上不孝不义

　　的罪名都不曾反对。

　　唐虚华的遗体在灵堂里摆放了三天三夜，终于到了合棺入葬的日子，棺材一点一点地合

　　起，在最后合起的一刻唐惜妍屈指一弹，将遗书弹入了爷爷的灵棺，并命令道：“封棺！”

　　立刻有人前来阻止，唐惜妍呵斥：“大胆！你竟敢冒犯门主的棺柩！”来人被震呵住，唐惜妍

　　凭这个间隙，用掌力“砰砰”将钉子钉入了棺柩。拿出唐门门主令，冷笑道：“爷爷已将门主

　　之位传位于我。”灵堂内一时间骚动异常，四堂主一下子围上了唐惜妍，唐深道：“大胆唐惜

　　妍，居然敢假传门主遗训！”唐惜妍道：“”你可有证据？你记住，如果你们现在开馆取书，

　　便是欺师灭祖之辈，一辈子都会被江湖中人耻笑鄙夷！”四堂主真是气极，与唐惜妍动起了

　　手，唐惜妍原本就怀着身孕，再加上悲伤欲绝伤动脾废，没多久就败下阵来，危急之时，晗

　　怡楦突然出现，替唐惜妍挨下了几掌，与她逃离了唐门。

　　从唐门逃出后，晗怡楦强憋着的一口气终于松了下来，她跌在地上，从口中吐出了一

　　口鲜血，恳求唐惜妍：“帮我把孩子催生下来，我快坚持不住了。”唐惜妍摇头，哑着喉咙道：

　　“不可以，你会死的！”晗怡楦死死抓住唐惜妍的手，道：“求求你，你也是快当母亲的一个

　　人，你该知道，对于一个母亲来说，没有什么能比孩子的生命更重要的了。”唐惜妍强忍着

　　悲伤，帮晗怡楦催生下一个女孩，晗怡楦着看着自己的女儿，最后嘱咐唐惜妍：“我和浚青

　　想让这孩子叫罗乔，帮我照顾她……”还未说完，她便含笑而去，唐惜妍将她埋葬，带着罗

　　乔回到晗家。

　　七个月后，唐惜妍产下一女婴，取名晗苑婉。在这期间晗湛凭着唐门门主令牌，名正言

　　顺地插手唐门中事，将四堂主逼向绝路，逼得唐门四堂主掘出老门主之棺欲取遗书，却中了

　　唐惜妍在书上所施剧毒，消匿江湖。晗湛为了消除江湖上对这段晗唐两家的变故将罪责推给

　　唐惜妍，并以她妇道不洁与自己丈夫之兄通奸之名赶走唐惜妍。伤心欲绝的唐惜妍带着晗怡

　　楦之女嫁入了碧水庄，四年后患病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