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水式微谣》离亭燕阁

49、铃下情殇，离离血亲（五）

　　湖面上泛着粼粼波光，风景秀美异常，而湖水澄澈干净，就连湖下的白石翠绿也能看得一清二

　　楚。画面上只能看到来雪的背影，小小的身躯渐渐被湖水漫过，然后沉入湖底，只有微微的挣扎

　　就好似失去知觉，最后画面唐突的切换到岸边，小来雪已经回到岸上，被一个男人捧在怀里，那

　　个男人撕开她的衣服，小来雪的肩上赫然出现了一朵紫花。古婆婆的手开始颤抖，水晶球里早已

　　是白茫茫的一片，而来雪因为在最后的一刻看到了自己的父亲，顿觉心中一酸，已然红了眼。古

　　婆婆仿佛是受了什么刺激，突然把来雪与蔺靳寒往屋外赶，甩上门把来雪他们关在门外，从屋内

　　吼道：“你们永远不准再踏足山岚庄！”

　　雪不明白古婆婆为何突然生气，拍着门板想让古婆婆放他们进去。蔺靳寒对来雪说：“既然

　　古婆婆赶我们走，我们就走吧。”来雪不依，道：“见不到陵儿我们怎么救冰？我今天一定要见

　　到陵儿！”蔺靳寒知道来雪的倔脾气上来了，是怎么也劝不听的，只能陪着她在门外不停地敲着

　　门。半个时辰过去了，屋内却依然是一片静寂，来雪一跺脚拉着蔺靳寒就离开了。古婆婆从门缝

　　中看着二人离开，舒了一口气，慢慢地走进内屋。

　　窗外月光凄凄，照射进漆黑的屋里，秋陵安静地躺在那里，鲜红的衣裙衬出的却是她苍白如

　　纸的小脸，她的呼吸很弱，简直是气若游弦。从宽大的衣帽中滴落下一颗泪水，古婆婆早已泣不

　　成声，她反复抚摸着秋陵的脸庞，话不能成句：“是……对不起你……舍不得你……”古婆婆的

　　声音出奇的温柔绵软，好似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儿。她取出蔺靳寒赠予她的晶石，放在秋陵的胸

　　口，把双手盖在上面，有悠悠的蓝光从指尖倾泻而出，待光芒尽，秋陵居然渐渐恢复意识，苏醒

　　了过来。秋陵睁开眼睛，见到古婆婆，一把抱住她，银铃般的声音响起：“娘，陵儿刚才做了一

　　个好长的梦，又梦到了那个好美的女人，她叫我雀儿。”古婆婆直起了腰，扯下帽子，露出一张

　　年轻美丽的脸庞，细声对秋陵道：“那只是梦，娘知道陵儿最喜欢做梦了，只是那梦里的事情可

　　不能当真。”秋陵眨了眨水灵灵的大眼睛，点了点头，瞧着窗外的月色，嚷道：“今晚的月色好

　　美啊！”边说着便蹦到了窗旁，深吸了一口气，却突然停下来，问：“晗姐姐，你们为什么躲在

　　这里？”

　　原来刚才来雪并没有真的离开，她这样做不过是想瞒过古婆婆，才故意假装离开。她与蔺靳

　　寒已在窗边站了许久，刚才屋内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一切仿佛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想象。两人翻

　　窗而进，面对看上去年仅十七八岁的古婆婆，两个人都是无言以对。古婆婆的眼睛里有着愤怒，

　　她一把把秋陵揽到怀里，厉声道：“你们两个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在窗外偷听！”来雪不知如何回

　　答，结巴地问：“婆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古婆婆依然不做解释，不容分说地赶来雪他们

　　走，蔺靳寒单刀直入道：“陵儿就是朱雀的宿主对吗？”古婆婆呆愣住，惊恐地问：“你们怎么

　　知道？”蔺靳寒回答：“因为白虎已经察觉到了这一点。”古婆婆惊道：“白虎？白虎也苏醒了

　　吗？”蔺靳寒却是摇头，道：“白虎从来就未被封印，一直都在这世上。”古婆婆说：“是嘛，

　　原来如此，难怪我未在圣湖畔看到白虎的封印石。”“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来雪打断他们。古

　　婆婆看着来雪道：“姑娘也去过圣湖，难道不知道那里的事情吗？”来雪摇摇头，古婆婆正欲解

　　释下去，蔺靳寒打断她：“婆婆，有时候知道也未必是一件好事吧。正如你不想让陵儿知道一切

　　一样，请您体谅晚辈的与您一样的苦心吧。”古婆婆果然闭口不再说什么，来雪被搅得更加糊

　　涂，陵儿亦是瞪着一双大眼，天真地盯着在场的三人看。蔺靳寒接着说：“婆婆，我知道我们提

　　出这个要求很过分，但为了晚辈的一位亲人也为了陵儿的生命，晚辈还是不得不提出这样的要

　　求，那就是让朱雀回到它本该属于的人身边。”古婆婆听了蔺靳寒的话，把秋陵抱得更加紧，哭

　　泣地道：“我知道，陵儿终有一天会要离开我的，是我害了她，这几十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受到

　　良心的谴责，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来雪惊道：“几十年？！”古婆婆抹了抹眼泪，露出惨淡的

　　笑，道：“晗姑娘，你别看陵儿只有七八岁的样子，其实她可比你不知大了多少岁，不过莫说是

　　你，有时候连我都分不清她到底是个孩子还是个大人。”“什么！”来雪不敢相信，她又朝秋陵

　　看了又看，仍然觉得她不过是个还未长大的孩子。蔺靳寒说：“古婆婆，在晚辈看来，没有比自

　　己心爱的人的生命更重要的东西了，即使再不舍得，只要是为了她能够活着，自己失去再多也是

　　值得的。”古婆婆仿佛被蔺靳寒说的话触及了心底，开始慢慢倾倒出埋藏在心里几十年的秘密：

　　“我自小就跟从茅山道士修仙，一直到我三十岁都未有所成。后来我从师父的口中得知了一个传

　　说，传说玉女山上有一潭湖水，是眼泪所聚，湖水下镇压着四大神兽，只有最纯净的灵魂才能成

　　为他们的宿主。师傅告诉我，如果能够找到那些宿主，将神兽唤醒，凭借着它们任何一个的力量

　　便可得道成仙。我便把这个传说一直记在心里，直到我算出，自己的女儿将会是朱雀的宿主，于

　　是我便随便找了个男人嫁了，生下了陵儿。陵儿果不出所料，正能承接朱雀的灵魂，可我却没有

　　能够忍耐住成仙前的最后几年，在陵儿还未能承受朱雀之力的时候，便把她放进了圣湖，强行将

　　朱雀的灵魂压在了陵儿的体内。没过多久，我就靠陵儿的力量成了地仙，修成了不老之身，可是

　　陵儿却在一天一天失去力量，我知道是我过早地窃用了她的力量，致使她根基未稳而元气大伤，

　　我只能用汲取了天地之精气的晶石续她的命，可这种方法却是一年比一年没有效果。”秋陵拉着

　　古婆婆的衣袖，纠缠着问：“娘，你说的都是真的吗？我一直会昏睡是因为自己是朱雀的关系

　　吗？”古婆婆抱着女儿哭泣，仿佛是后悔至极，她凄然道：“陵儿，是娘害了你，你要怪就怪

　　娘，是娘对不起你！”秋陵试图擦干古婆婆的泪水，却发现泪不停地从她的眼睛里掉落，陵儿急

　　道：“娘不要哭，陵儿不怪你，是你给了我生命，如果没有你，陵儿又怎么能活在这世上。”母

　　女俩抱在一起，哭成一团，气氛有些悲凉。等古婆婆与秋陵稍事平静，蔺靳寒道：“我想您也知

　　道，只要陵儿留在婉儿身边便可保全性命，不知婆婆现在是否已经改变主意？”古婆婆看了来雪

　　一眼，道：“我有一个请求，让我亲眼看一看你肩上的印记。”来雪点头，又看向蔺靳寒，蔺靳

　　寒立刻转身闭眼。来雪褪下衣服，露出雪白的肩，那是一朵绛紫的昙花，绛紫与雪白蜷缩成一种

　　迷一样的绝美，笼罩着悠悠神光。古婆婆抚上那朵昙花，薄薄的温度与光滑如凝脂的触感让她感

　　受到了这朵花的真实存在。她让来雪穿上衣服，对他们道：“让陵儿跟你们走吧。”陵儿扑进古

　　婆婆怀里，不愿离开她，古婆婆只是用难以割舍的目光看着她，说：“陵儿要做个听话的孩子，

　　只要你能够好好活着，总能再见到娘，现在不过是暂时的分别罢了。”陵儿又哭闹一会儿，最终

　　还是被古婆婆说服，跟了来雪离开。

　　三人一起来到外边，蔺靳寒对来雪道：“朱雀现在元气大伤，不宜再化作人形，不如你让她

　　变回原形，暂时收入朱雀玉符中。”来雪问：“朱雀玉符？难道你说的是叶氏的朱雀玉符？”蔺

　　靳寒点头，又对陵儿道：“陵儿你愿不愿意委屈一下到朱雀玉符里休息一段时间，等到你有了精

　　神再出来。”陵儿道：“娘让我事事都听从你们的，你们让我进去我这就进去。”还未等来雪反

　　应过来，陵儿突然纵身一跃，身子立刻凌空了起来，明亮的月光之下，她惨白的脸色显得格外晶

　　莹剔透，就连她手腕上缠绕着的一朵血红的蔷薇，也显得妖艳异常。耀眼的红光让人睁不开眼

　　睛，烈火一般的炙热里，飞腾出一只上古灵兽朱雀，通体鲜红，羽翼丰满，它翱叫一声便化作一

　　团火焰冲向了来雪。来雪只觉得胸口一热，拿出朱雀玉符，发现它已然变了一个模样。红得更加

　　艳丽，红得更加妖艳，还带着淡淡的温度。蔺靳寒道：“叶氏国教在朱雀宫内供奉的一向就是朱

　　雀，而朱雀玉符本来就是用来收服朱雀的。”来雪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她觉得一切都太过荒

　　谬，一开始是蔺靳寒告诉她这世上存在着只有在神话里才会出现的四大神兽，而她也确实见到了

　　白虎，紧接着他告诉她秋陵是朱雀，最终事实也证明确实如此，蔺靳寒的身上实在有太多的秘

　　密，他知道一些非同寻常的事情，却始终瞒着来雪。来雪问：“哥，我总觉得，我无法看清你，

　　你对我很好，却也瞒了我太多的事情。那么多年你去了哪里？为什么你能知道那么多不可思议的

　　事情？就连刚才，你也是阻止了古婆婆让她告诉我她想告诉我的事情。你能告诉我，我究竟该不

　　该信任你？你究竟在瞒着我什么？”蔺靳寒变得很忧虑，他的眼睛里满是受了伤害后的痛苦，他

　　对来雪道：“我只是不想让你背上包袱，那样活着太累，我是为你好。”每次都是这样，给出一

　　些似是而非的回答，来雪忍无可忍，向他吼道：“或许我是个没有主见，没有勇气，又容易感情

　　用事的人，但我绝不是一个整日活在别人的庇护下没有担当的人！我有权利知道我的人生，不要

　　总把为你好放在嘴边，也不要总那么地保护着我，我只想一个人撑起自己的人生，直到我有能力

　　成为别人的依靠，不管是小纯的还是你的，我只想与你们一起面对一起承担。”蔺靳寒眼光悠

　　悠，好似被来雪的话感动了，却还是说：“对不起，婉儿，我不能。”来雪怒道：“那我们也没

　　什么好说的。”说完转身就走了，蔺靳寒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中有着说不出的苦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