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水式微谣》离亭燕阁

45、铃下情殇，离离血亲（一）

　　来雪断断续续地病了几天，延误了凌门的启程日期。晗圄睦不知来雪为何心情不好，看着桌

　　上未动的杨梅，对来雪道：“姐姐，吃些杨梅吧，我刚刚尝了一个，甜得很。”来雪看向晗圄

　　睦，只见他白皙的脸上染上了淡淡的红晕，眼睛依旧不敢直视来雪，来雪莞尔一笑，道：“小纯

　　这一病，倒是比以前体贴多了也温柔多了，不像以前，对姐姐总是冷冰冰的。”晗圄睦的脸更

　　红，慢慢说：“以前不懂事不知道姐姐的好，现在知道了，就要好好报答姐姐，留在姐姐身边照

　　顾姐姐。”来雪皱起眉，说：“姐姐虽然舍不得你，但留在我身边却是万万不可。我本想把你送

　　回叶庭晗家，可是叶庭却在凤家的势力范围，如今我们与凤家结了仇，把你一个人留在那里，我

　　也实在不放心。所以我想拜托麟淏，把你留在令盟主的身边，或许这样就可以保证你的安全。”

　　晗圄睦却不同意，道：“我不要离开姐姐，我也不要什么保护，我要留在姐姐身边保护姐姐。”

　　来雪如哄孩子一般，说：“姐姐也想被小纯保护啊，可是总得等小纯有了保护姐姐的力量，我才

　　放心把自己交给小纯保护啊。把你留在令盟主的身边，你可以学到很多东西，武学上的造诣也可

　　以有意想不到的提高。姐姐答应你，等你学有所成，就可以来找姐姐，到时候姐姐一定不再赶小

　　纯走。”小纯还想反驳，却被来雪塞了一颗杨梅，笑道：“就这样决定了，不许违抗姐姐的安

　　排。”

　　说到这，只见珊冉匆匆忙忙地走了进来，手里捧着刚采下来的杨梅，她一进来就撞上了桌前

　　的椅子，杨梅倾倒了出来，撒了一地。她慌慌张张地把杨梅一枚枚地捡了起来，悄悄看了来雪一

　　眼，说：“小姐，对不起。”来雪瞥见珊冉裙上的污点，伸手把她的裙子提了起来，道：“怎么

　　这么不小心，把杨梅汁都弄到裙子上了，这可不好洗。”珊冉迅速把裙子抽了回去，额上沁出了

　　薄薄的冷汗，来雪看到晗圄睦越低越下的头，恍然大悟，笑道：“我差点忘了，小纯还在这里，

　　就掀你的裙子。”小纯听了更是面红耳赤，连脖子根都红了。珊冉脸色苍白，说：“我再去把杨

　　梅洗了。”说完她捧着杨梅又出去了，来雪看着她形如逃跑的背影，自语道：“她今天到底怎么

　　了？”珊冉离开菀璇走进来，她坐下，塞了一颗杨梅在口，含糊地说道：“今天一上午没看到剑

　　如和珊冉还有琳琅那丫头，三个人不知道野到哪里去了。”来雪说：“她们不在，你无聊了吧，

　　那就坐下来和我聊聊。”菀璇瞥了一眼晗圄睦，撅起嘴说：“我可不敢打扰你们姐弟相聚，咱们

　　还是识趣点，去偷珊冉酿的杨梅酒去。”说完便要走，来雪拉住她，说：“我也去，我也想喝些

　　酒，一会儿要是被珊冉发现了，反正是给我酿的，到时候我给你顶着。”菀璇想了想，觉得来雪

　　的话说得有理，又朝晗圄睦勾了勾手指，晗圄睦乖乖走到菀璇面前，菀璇的小指勾上他的前襟，

　　说：“暂时借一下你的宝贝姐姐，没问题吧？”晗圄睦的脸涨得通红，脑袋拼命地点着，菀璇拍

　　拍他的胸脯，道了句谢谢。菀璇拉着来雪往外走，边走边说：“你没打算把你弟弟带回湔雪宫

　　吧，他这个样子，如果扎在女人堆里，动不动就脸红成那样，我真害怕他的那个脑袋迟早要爆

　　掉。”说完做着脑袋爆炸的样子，自娱自乐。

　　杨梅酒被封藏在梅庄的酒窖里，两人推开木门，只感到一股阴湿之气扑面而来，菀璇忍不住

　　打了个寒战，只见里面漆黑诡异，空气中还有一股酸腥味。菀璇问：“这里有那么多酒，哪一坛

　　子才是珊冉酿的呀？”来雪把脸贴近一坛坛酒坛，仔细看起了上面的封条，说道：“听珊冉说上

　　面应该有朵梅花的图案，我们慢慢找总能找到。”空气中的酸腥味越发浓重，来雪试图寻找酸腥

　　味的源处，发现这味道来自角落一处，慢慢走了过去。由于屋子过于昏暗，只能看清墙角似有什

　　么东西搁在那里，来雪的鞋子沾上水潭，停了下来，想努力看清墙角究竟是些什么。菀璇这时正

　　好打开窗户，阳光霎时照了进来，来雪尖叫了出来，眼前的东西不是其他而是一具血肉模糊的尸

　　体。

　　菀璇立刻跑到来雪身边，踏上“水潭”，溅起的却是污秽的血水，她愣住，手不自觉地抓住

　　来雪的衣服，颤抖着问：“小姐，那件衣服是不是琳琅的？”来雪仿佛一下子吓得不敢去想，两

　　人互相扶持着慢慢移向了那具尸体。死者的脸部早已面目全非，只是那娇小的身体和淡粉色的衣

　　衫，确是琳琅无疑。菀璇从来雪的身上滑坐在地上，双目睁圆，仿佛不敢相信。来雪慢慢抚上琳

　　琅的脖子，谁知琳琅的脖间静脉早已被挑了出来，绵软而粘湿的触感让来雪惊恐地缩手，琳琅显

　　然已经不可能活着了。从开始的低泣到后来撕心裂肺哭泣，来雪觉得这一切来得太过突然，仿佛

　　似梦一般不真实又却是铁铮铮的残酷事实。

　　等到剑如珊冉闻讯赶到，琳琅的尸身早已被抬到了外面。光亮处可以看到琳琅身上已无一处

　　完整，鲜血模糊着筋肉，触目惊心的景象。琳琅死于乱剑砍身，失血过多。凶手的杀人手法残忍

　　至极，珊冉一看到尸身，便害怕得昏了过去，剑如虽极力保持着冷静，但却始终无法正视琳琅的

　　尸身。晗圄睦安慰来雪：“姐姐，人已经去了，你不要这么难过，对你的身体不好。”来雪的脸

　　早已被泪打湿，反复道：“琳琅还那么小，她究竟犯了什么错，要这样置她于死地！”来雪看见

　　赶来的风轼炎，跑过去抓住他的衣服，对他吼道：“我要你不管用什么样的方法找到杀死琳琅的

　　凶手，我要将他碎尸万段，为琳琅报仇！”来雪的眼睛里还有泪水，却又有着悲伤过后的愤怒，

　　那怒火如荒原上的燎火，疯狂地燃烧着来雪的内心，让她有些失控。看着一语不发的风轼炎，她

　　的脸色惨白，颤抖着嘴唇，问：“你到底帮我不帮？”风轼炎刚想说话，却看见来雪身子猛烈的

　　一颤，伤心过度晕了过去。

　　因为梅庄此时人员复杂，天南地北各有人来，凌门查了几日，也未查出个端倪。眼看着武林

　　中人陆陆续续离开梅庄，来雪无法等待下去，决定自己来调查此事。虽然菀璇平日里总是与琳琅

　　吵吵闹闹拌嘴不断，却是最在乎琳琅的一个，她因为无法承受琳琅已死的事实，整日把自己关在

　　房间里，而珊冉亦是一样，所以最后只剩下剑如能够帮助来雪一起调查此事。正想着去找剑如，

　　剑如却走了近来，脸上的神色凝重，见到她，来雪立刻道：“剑如，你来的正好，我不能就这样

　　等着，我要亲手帮琳琅报仇，找出凶手。”剑如道：“我这两天一直在想，琳琅与人无怨，怎会

　　招来这样的祸事？想来想去，我不明白琳琅为何会死于酒窖，我们不如再去酒窖看看，也许能找

　　到一些线索。”

　　两人来到酒窖，再次踏进这里，来雪的心不自觉的纠缠抖了起来，她的脑海里满是琳琅死时

　　的情景。剑如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遍酒窖，却依旧没有发现，在如此阴湿的屋子里，让人多呆一

　　刻便是一刻的折磨。来雪道：“这除了酒什么都没有。”剑如品味着这个“酒”字，慢慢掀开了

　　珊冉酿制的杨梅酒，盛了一勺，送到嘴边尝了尝。她把酒勺凑到来雪嘴边，说：“你尝尝。”来

　　雪还未及尝，就闻到一股淡淡的杏仁味，心里立刻警惕了起来，沾了一点在手指，轻轻点上舌

　　头，酒的刺激让来雪的舌头一下子麻木了，但依旧能够在浓烈的酒味外品出一丝别样的味道。来

　　雪看着剑如，一字一顿说：“这酒有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