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水式微谣》离亭燕阁

33、玄寒冷霄，欠情欠心（四）

　　来雪只觉得全身浮胀，似有无数片尖刀割削着自己的骨头，听到自己浑浊的呼吸，接着便是

　　撕心裂肺的疼痛，就像整个身子都在被撕扯。“唔”来雪低呼了出来，眼前迷迷糊糊的出现了几

　　个人影，她们三三两两的聚集在周围，往她身上裹着一层又一层的被子。耳边还有反复的呼唤

　　声，却听不真切，迷糊间又昏睡了过去。

　　等到再次醒来，身上早已被压了无数条被子，重得险些压得来雪透不过气，手脚已经恢复自

　　如，只是皮肤仍旧泛着鱼肚白，一条细长的伤口一直从脚踝延伸至小腿肚。第一眼见到的仍是菀

　　璇，责怪中又带着欣喜地问：“醒了？”来雪对其一笑，菀璇双眼一瞪，没好气地道：“你是不

　　是觉得吓我们很开心，你说说看，你有几次是横着进来的？”来雪吐了吐舌，忽然想起了什么

　　问：“蔺师兄那？他怎么样了？”菀璇努了努嘴，说：“问她。”珊冉刚好从外面进来，眼睛红

　　彤彤，好似才哭过，来雪问她：“蔺师兄怎么样了？”“还好。”得到的却是珊冉不冷不热的回

　　答，她刻意躲开来雪的目光，仿佛不想和她说话。“什么叫还好？浑身都是伤，能好到哪去？”

　　菀璇反驳。来雪的脸上浮上了担忧，问：“为什么会浑身都受了伤？”菀璇解释：“看样子是被

　　冰割的，伤口里有不少冰渣子，你们到底从哪里来？”来雪立刻从被子里钻了出来，央求珊冉带

　　她去看蔺靳寒，却被菀璇一把抓回了被窝，怒吼道：“你是不是嫌自己命太长，所以急着去找

　　死！我告诉你，你现在出去，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就得冻死，乖乖的给我呆在被子里，等屋子里的

　　炉火重新点起来才准出来活动！”来雪无奈只能蜷缩在被子里，看着菀璇将屋子里的暖炉一个一

　　个重新燃起来，屋子渐渐暖和了起来，让一直蜷缩在一旁瑟瑟发抖的剑如重新有了暖意，有了精

　　神的她问来雪：“你们为什么要下玄冰池？避寒玉又是怎么丢的？”来雪没想到剑如会一眼看出

　　他们的为何如此狼狈，心下不知如何解释，只听琳琅甜甜的嗓音从门口飘来：“是我一时贪玩，

　　想到玄冰池看看，于是便向小姐借了避寒玉，谁知我一失手把玉丢到了池子里，小姐和蔺公子来

　　寻我，我把事情告诉他们，他们下水去寻，就出了这样的事。”剑如“哦”了一声，走到琳琅面

　　前，拍了拍她的肩，笑道：“闯了这么大的祸你到还挺开心。”琳琅脸上的笑容一僵，慌张地

　　“嗯”了一声，剑如叹了口气，重新坐回火炉旁不再说话。菀璇走上来，敲着琳琅的头，没好气

　　地说道：“原来是你这个小丫头片子捣的鬼，看我怎么收拾你！”“小心小姐的药！”琳琅跌跌

　　冲冲地避开菀璇，把药端到了来雪面前，道：“小姐喝药吧，没了避寒玉不喝药可抵不住这寒

　　气。”来雪盯着琳琅，白净可爱的小脸，水灵灵的大眼睛，冰雪聪明，过目不忘，这个集各种优

　　点于一身的女孩看上去再纯净不过了，可是刚才撒起慌来居然还能带着笑，如果不是剑如向来多

　　疑，岂不是就像菀璇一样被蒙骗了过去，心中顿时一寒。

　　喝完药，来雪急着去看蔺靳寒，在珊冉的带领下，来雪又一次见到了这个神秘却又亲切的蔺

　　师兄。他全身被绑了不少绷带，正在昏睡，他睡得就像一个孩子，安静而又纯净，嘴角那一抹似

　　春风的笑意仿佛泄露此时他正在做一个美梦。没有想象中的痛苦，来雪放下心来，看着熟睡的

　　他，痴痴的笑出了声：“真像个孩子。”仿佛是感知到来雪的到来，蔺靳寒的呼吸从平缓变为急

　　促接着又趋于平稳，他慢慢张开眼睛，立刻泠泠清光，一抹幽蓝的光芒从眼睛倾泻而出，来雪不

　　由得一怔。蔺靳寒带着病人特有的疲软语气，如一抹熏风吹入耳朵，只听他轻轻唤着：“小

　　雪。”来雪莫名的脸红心跳，不敢正视他，只是低着头嘱咐他：“好好休息，不要着凉，我走

　　了。”说完就往屋外跑，却又退了回来，红着脸对蔺靳寒说：“谢谢你！”蔺靳寒不紧不慢地回

　　答：“小雪的事就是我的事。” 珊冉的表情很淡，一直默默不作声。

　　一切都仿佛恢复了平静，蔺靳寒在珊冉的照顾下很快伤愈离开，来雪虽然有许多放不下的心

　　事却都必须隐藏在心里，表面看上去也就如平常一样。过了几天平静日子之后，一天夜里，麟淏

　　突然来找来雪，两人坐在屋顶上，又像初识的那段日子一样聊了起来。

　　“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你是宫主的儿子。”来雪埋怨道。麟淏不以为然的一笑，反驳：“是

　　你从来没问过我，我当然就不用告诉你。”来雪不服气：“是你存心不告诉我，故弄玄虚搞得自

　　己高深莫测，好像对凌门的事了若指掌，其实自己就是从凌门出来的。”麟淏却取笑起了来雪：

　　“是你自己笨还怪我。”“是你……”来雪“是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只能干瞪着眼睛

　　死命地朝麟淏看，引来麟淏一阵大笑，道：“你倒是说下去呀，是我怎么了。”两人玩笑了一

　　阵，来雪继续问：“为什么离开凌门离开你爹？”麟淏却只顾伸了个懒腰，在屋顶大模大样地睡

　　了起来，来雪推挪了他一下，谁知屋顶湿滑，麟淏险些坠地。他一个跃身，月华在他光泽的衣袍

　　上划现出一条光莹白的光亮，炫黑的的双目突然凑到来雪面前，大叫道：“你谋杀亲夫啊！”来

　　雪啐了一声，说道：“别瞎说，正经点。”麟淏安分的坐下，道：“没有为什么，我想离开就离

　　开了。”来雪继续追问，麟淏对着来雪的眼睛许久，突然叹了口气，娓娓道：“离开我爹是因为

　　我恨他，离开凌门是为了一个誓言。不要问我为什么会恨我爹，也不要问我是什么样的誓言，我

　　不会告诉你！如果再问，我们就不再是朋友！”此时的麟淏不似平常，脸上带着一种不可侵犯的

　　严肃，让人望而生怯，又有一种淡淡的哀愁，这种愁绪出现在这样一个乐观的人身上着实让人心

　　疼，来雪只能闭口不谈这个问题，又想让他高兴起来，于是转说：“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为什么

　　你总是那么精力充沛，好像永远有快乐的事情。如果可以，不如教教我如何永远保持快乐？”

　　“你现在不快乐吗？”麟淏反问。来雪的心头又涌出一股又一股的心酸，强忍着悲伤道：“嗯，

　　好多应接不暇的事。”麟淏今天好像特别容易叹气，他又长叹一声，说道：“其实这个世界上怎

　　么可能有一直快乐着的人？人活在世上一天，便要担负一天的责任，而且往往越有能力的人便要

　　承受越大的责任，然而有责任的人是永远不可能快乐的。就像叶碧君，从一生下来就背负着执掌

　　叶氏国教的职责，非但无法光明正大地爱自己所爱之人，恐怕连自己喜欢的衣服都无法穿在身

　　上。然而你看，当她忘记一切，放下责任的那一瞬是多么的快乐！我只是个懦夫，不肯面对自己

　　的责任，一直在逃避，所以就这样一直快乐下去了。”明明是很沉重的话，从麟淏口里说出来就

　　显得有些俏皮在里面，其实来雪心里明白，在麟淏的心底也许也尘封着许许多多心酸的往事。麟

　　淏看着来雪严肃的表情，突然拍拍自己的肩膀，道：“小媳妇，我答应你，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样

　　不愉快的事情我都会站在你的那一边，我的肩膀永远可以给你依靠。”来雪立刻挥动着拳头，张

　　牙舞爪起来“又在贫嘴，小心我再谋杀你一次！”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却是暖呼呼的。麟淏不依

　　不饶：“这么凶，小心风轼炎看到不要你了！”来雪的动作一下子停顿了下来，沉下脸，不再嬉

　　笑。麟淏看到这样的来雪，沉下心来问：“你好像真的很在乎他。”来雪一想到风轼炎，就有道

　　不尽的辛酸和失落，她只是淡淡地说：“他已经不是他了。”麟淏仿佛领悟了什么，说：“人总

　　会变的，究其是那些品尝过权利之后的人。据我所知，他好像明天就会出发去中原迎娶叶碧君。

　　我不明白，他明明已经知道叶碧君已经出逃，怎么还像若无其事地去中原？”来雪摇摇头表示不

　　知道。麟淏继续说道：“恐怕凌门又要有什么大动作，不行，我得去看看。小媳妇，你跟我一起

　　去吧。”来雪一愣，心中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心口不断地翻涌而出，问：“宫主没有让我们跟去，

　　怎么去？”麟淏皎洁一笑：“那还不简单，咱们两个人偷偷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