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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古道往事,渭水江湖(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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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过蔺靳寒,来雪寻着原路返回,来到刚才众人休息的地方却发现此地早已空空如也,
以为是她们发现自己走散了,便去寻自己,心想着总能找到她们,可找了半日却依然找不到
剑如她们的踪影,连番的折腾再加上心中的焦急让她不得不停下来休息一下,眼看着已经日
薄西山,来雪一时不知道怎么办。
粗糙的崖壁在夕阳的光辉下闪烁出金子的光芒,偶尔有细碎的的沙石从上面滚落下来,
在某个瞬间形成一种光晕,这光晕让人产生一种蹉跎感,仿佛除了刚才那滚落的沙石,一切
都是停滞的。远处传来了隐隐的牛铃声,良久,一辆牛车缓缓的出现在来雪的视线里,驾车
的是个庄家老汉,带着一顶破旧的草帽,褂衫下露出黝黑的皮肤,看到来雪独自一人坐在路
边,便停下车,摘下草帽,一边擦着汗一边小心地打量着来雪。这个老汉似有话说却又不说,
只是憨憨地笑着,看到来雪也同样在打量他,居然有些无措,结结巴巴地说:“这位……小
姐……天快黑了,还是早点家去吧!”来雪问:“老人家,我和自己的家人走散了,想向您打
听一下,一路上可曾看到有马车经过。”老汉摇摇头道:“这哪有什么马车啊,除了我这副老
骨头还有谁敢上这鬼地方。姑娘,听老大爷的劝,你一个正经人家的小姐不该来这,给那些
坏人捉住可不好……”来雪当然知道老汉口里的坏人着的是谁,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脸上不
禁有些苦笑,老汉却没有察觉什么,热情的邀请她搭车,来雪决定先到山下的村子里去看看,
说不定就能碰上其他人。
车轮下传来细碾沙石的声音,一点一点割据着残锈的牛车,一路上来雪打听到这位老
汉姓林,是为辙渊宫送酒的,一说起他的酒,他就变得滔滔不绝,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拘谨,
当来雪问他的酒如何供应辙渊宫里那么多的人,他不禁自豪地说:他的酒是只给门主准备的。
来雪只当是老汉自夸自家的酒好才这么说,心中却并不相信。
来到凌山脚下的小村子,随着老汉进了一家客栈,这客栈虽不算大但在这偏远的小村子
里总算是独树一帜了。客栈的老板是老汉口里的东家,虽说这酒是老汉自己酿制的,但名义
上却是这家客栈的酒水,店主欺负庄稼人老实,只给他一成的分红,老汉心里虽有不服,却
不敢得罪自己的大主顾,只能忍气吞声。
来雪趁老汉拿钱的功夫,在村子里转了一圈,却依然未曾发现剑如一行人的踪迹,失
望之际一丝不详的感觉笼罩在心头。回到客栈,发现老汉一脸愁容的的蹲在门口,旱烟在他
的手里发出零零的火星,他只是猛烈地吸着,却看不到有任何烟圈从嘴里吐出。来雪上前询
问,才知道老汉并不是本地人,却是从中原来的,家里出了些事,想向店主借些钱应急,店
主非但不同意还强词夺理的把这次的钱减了一半。来雪突然有了主意,想让老汉带她去中原,
至于老汉家里所缺的那些钱就由来雪出,当是车费。老汉听完来雪的建议不禁眉开眼笑,当
即带着来雪在客栈住下,准备明天一早上路。
凌山是雪国的一道天然屏障,它的出现隔绝了中原与雪国的联系,跨过凌山大约再行半
个月的路程,便可到达中原边境。
半个月之后,来雪总算跟随林老汉到了位于中原边境的古道村,这村子与世隔绝,千百
年来形成了自己独有的风貌。家家户户门前都种了不少树木,有高有矮,从远处看来完全是
掩埋在树海里的古村。
来雪一路上知道了不少古道村的事情,其中就包括这家家户户门前的必不可少的“族
木”。族木”是村里人心中神圣的象征,每当村子里有新生命降生,家里人便会在自家门前种
下一棵树,然后把脐带挂在上面,从此以后这棵树便代表了这个人,一直到这个人死去,才
会被砍去,如果这棵树在被砍之后还能活过来,便被视为灵魂的再生,村里人会将之奉为神
灵一般供奉。来雪虽然不相信什么鬼神之说,但依然为这样一个诚心侍奉祖先的村子感到肃
然起敬。
老汉把来雪带到了一家破旧的旅店门前,敲了敲门,不一会儿就有一个四五岁的孩童应
了门,老汉摸了摸孩子的头,笑问道:“虎子,你爹在不?”孩子圆溜溜的眼睛打量了来雪一
下,虎头虎脑得点了点头,指了指里面,林老汉便嘱咐来雪在外面的屋子休息一下,自己去
里面打点。
来雪仔细地打量起了这家旅店,小小的空间被打理得井井有条,让人觉得异常舒适,屋
子里只有那么一张普通的四方桌,摆着一些农家的碗碟,东西虽然破旧却异常干净,来雪冲
桌上的另一位客人笑了一下,那人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来雪礼貌的说了声谢谢。来雪从来没
有想到在这一个偏远的地方还能遇这样一个人,此人气宇轩昂,眉目清秀,从举止和衣着看
来都必不是一般人,但是一个这样子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来雪心下虽疑,但未免惹上
是非,一直不语。
不一会儿林老汉便从里屋出来,身后跟着另一个四五十岁的汉子,林老汉操着他一贯
的地方口音大声说道:“晗姑娘,这馆子是我王老弟开的,今个儿你就在这安心住下。王老
弟心眼实在的很,有什么事你就去找他。等我回家处理好那劳什子的倒霉事,明天就把你送
到大镇上坐马车去。”来雪感激的谢道:“林大伯,这些日子多亏您老人家了。”听到来雪这
么说林老汉反倒不好意思起来,摸了摸光秃秃的后脑勺,笑道:“什么话,也只有你这么个
傻姑娘会这么说,一个好好的千金大小姐硬是糟蹋了五十两银子做我的牛车赶了那么多天的
路,还说要谢我,这叫我一个老头子怎么好意思……”来雪早已习惯了林老汉的絮叨,不以
为然地笑笑,林老汉又同王胜说了会话,便离开了。
王胜似乎还不能适应店里一下子来了那么两个神仙般的人,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屋子
里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王胜的儿子虎子却显得兴奋异常,村子里很少能见到生人,这会
儿一下子见到那么两个人,不在他们面前献献宝,似乎对不起他虎子的名字,于是他便想出
了各种引起别人注意的方法,又是在地上打滚,又是在两人身边转来转去,两人都被这顽皮
的孩子逗乐了,放下了刚才的拘谨,开始了简单的对话。
“刚才听那位大伯说姑娘姓晗,不知晗姑娘为何孤身一人来到此地?”彬彬有礼的声音。
“我与家人原本打算到中原办一些事情,谁知却走散了,我便想到原本和家人约好的地方相
见,却又不认识路,幸亏遇上了林大伯,好心送我到此地,。”来雪娓娓道来,隐去了一些
事情。来雪从那人的眼睛里读出了惊讶,转而变成了怜悯,道:“想不到晗姑娘竟有如此的
遭遇,不过姑娘无需担心,我相信你的家人一定平安无事,姑娘也必定会在见到家人。“希
望是吧。”来雪低垂着眼睛,声音里没有过多的波澜,显得有些无奈。“一定!”那人似乎是
要给来雪希望一般吧那两个大声的说了出来,来雪似乎是给他感染了,轻轻“嗯”了声,却完
全没有了刚才的不快。
“不知公子又为何到此地?”
“等一个朋友。”他爽朗的回答着。
来雪看了看窗外残血的夕阳,笑道:“你这个朋友似乎不怎么准时!”
那人朗朗一笑,说道:“对啊,要想让我那个朋友守时恐怕是不可能的事!不过我们有
约在先,如果他迟到的时间超过三个时辰我也无需再等,自行离去便是。”
……
……
来雪与那人断断续续地聊着,一直到天黑那个朋友似乎都没有出现,那人却丝毫不生气,
待到星辰初现,便离开了旅店,直到他离开来雪也没来得及问他的名字。
原本打算第二天离开的来雪,却因为林老汉突然生了场病而耽误了下来,来雪已经在古
道村待了三日,和张胜这对父子已混得十分熟悉。几日观察下来,来雪发现张大叔不但为人
老实,而且厨艺精湛,虎子呐聪明可爱,虽然张大娘在三年前去世了,但两人依然过着看似
平静而安逸的生活,但来雪还是发觉了张大叔时而浮上眼角的忧虑,而这份忧虑的来源终于
让这个平静的山村不再平静。
那天,来雪正在里屋休息,突然门外传来了一阵打骂声,来雪隔着帘布偷偷的往外张
望,发觉是一帮子打手打扮的人把王大叔和虎子围了起来,有一个骨瘦如柴的男子穿着一件
肥大的褂子,站在他们面前,一副穷凶极恶的样子。只听那人嚷着尖细的嗓音叫道:“王胜,
这屋子的地契你准备什么时候交出来!”王大叔抱着虎子,一言不发,那个瘦子便“啪”的一
声给了虎子一记耳光,虎子不吃疼哇哇大哭了起来,王大叔眼看着儿子受打,却毫无办法眼
眶不禁有些湿润了,周围的一群人见到这情形都大笑了起来,嘲笑地说道:“瞧着一对没用
的孬种,儿子一哭连老子也跟着哭起来了!”那贼眉鼠眼的瘦子笑得更猖狂,枯如树枝一般
的手指突然一勾,一群人立刻冲了上去对王胜父子拳打脚踢,王大叔一边护着怀里的虎子一
边苦苦哀求着:“别打孩子……别打孩子……”来雪气急,当即冲了出去,大声叫了句:“住
手!”
一群人眼瞅着凭空出现了一个年轻貌美的姑娘叫他们住手,居然都听话地停下了手,脸
上的脸皮都好像抽筋了一般,痴痴地对着来雪□□。来雪一时觉得恶心至极,避开他们猥琐
的目光,看向王大叔他们,虎子此时也已经停止了哭泣,趁那些人不备一下子窜出了屋子,
而王大叔的眼睛里此时有着一丝惋惜,似乎在责怪来雪不该出来。那个瘦子突然尖吼一声:
“一堆饭桶!没见过女人啊!”说完自己咽了咽口水,不知是谁突然接了一句:“是没见过这
么漂亮的!”又是一阵让人恶心的笑声,一双双恶狼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来雪,仿佛完全
忘了原本来这儿的目的,此时的王大叔突然一把把来雪护到身后,恳求道:“三爷,这是我
那死去婆娘的小侄女,刚来没几天,不知道这里的规矩,还望三爷大人有大量放她一马。”
来雪不知道为什么王大叔为什么要骗那个三爷说自己是他的侄女,只听那三爷说了句:“外
乡人?”王大叔连连哈腰点头,道:“是,是外乡人。”说完就把来雪往屋里推,却被人挡了
回来,三爷突然眉开眼笑道:“这村里是不是外乡人得我们家少爷说着算,只要我们少爷玩
着喜欢,就算是外乡人又怎么样?”王大叔的身体微微有些颤抖,可怜的看着来雪,哆嗦的
说道:“可惜了,可惜了,一个好好的姑娘……”来雪虽说不太明白他们之间究竟有什么过节,
但光天化日的毒打王大叔父子是她亲眼所见,怒气未消,又听闻三爷的话语里有些隐晦之意,
不禁有些恼火,力争言辞的道:“你们这样欺负一对毫无反抗能力的父子,还有没有王法?”
瘦三爷不觉哈哈大笑:“王法?这世道哪还有王法?在这,爷说的话就是王法!来人,还不
帮我把人给绑了!”“绑谁?”一人问道。瘦三爷当头就是一个暴利:“废话,当然是女人!”
话音刚落地,一堆人就恶狼扑食般朝来雪扑来,来雪不费吹灰之力就解决了这群乌合之众。
王大叔看得目瞪口呆,一个弱质女流居然三两下就把一群爷们撂倒了,来雪朝王大叔俏皮
的一笑,吐了吐舌头。瘦三爷同是一惊,向后退了出去,突然外面传来了一群狗吠声,似有
几十条狗犬朝这边冲来,一听到这狗叫声,瘦三爷好像又找到了底气。一位公子模样的年轻
人走了进来,长相还算一般,身后两个护卫牵着两条如人一般大的藏獒。与他白净秀气的长
相形成强烈对比的是他一脸猥琐的笑容,以及那流里流气的轻浮样子。一进来就把躲在门角
的瘦三爷骂了一个狗血淋头。
“饭桶!让你来收个房子也那么久,婊子养的,信不信老子把你宰了喂狗!”瘦三爷吓得
一声不吭,那公子边骂边朝来雪这边瞅过来,微微一愣,接着一丝隐晦的笑容拉扯着他的眼
角,集结着皱纹。来雪当即有点心神不宁,她并不害怕那位公子,却对那两只藏獒心有余悸,
从小到大他最最害怕的东西就是狗,一时的失神让白净公子看出了端倪,只见她挪动着不易
察觉的步子,一点一点远离那两只藏獒,那公子眼睛里的笑意更深了,伸手抚摸着那两只大
犬,像哄孩子一样说道:“小乖乖,可别伤了她。”说完,那两只大狗就穷凶极恶的向来雪扑
了过来,来雪一声尖叫,同时双脚像被抽去了气力一般,瘫软下来,捂着耳朵微微地哆嗦着。
两只大狗围着来雪转着,湿热的鼻子不时朝来雪身上嗅嗅,来雪已经完全失去了抵抗力,白
净公子用手抓住来雪的下巴,楚楚可怜的小脸被抬了起来,一双充满惊愕泪水的眼睛直愣愣
的盯着他,他脸上显出一种虚假的心疼表情,道:“小美人,可别再用这种眼神看我,看得
我骨头都要酥了。”手不规矩地划过来雪白皙的颈处,来雪打了一阵寒颤,那人肆意的大笑。
就在此时一个人从外面冲了进来,惊呼道:“少爷,出大事了,咱们家那颗‘族树’让王家的
臭小子给砍了。”“什么?”白净公子一声怒吼,接着便恶狠狠地看向王大叔,王大叔早已吓
得手脚哆嗦,要知道张家的那棵“族树”是村子里唯一一棵被砍了却依旧生长的“神树”,砍神
树无异于是犯了天大的死罪,自己的儿子犯了这样大不为的罪过,当爹的怎能不痛心害怕!
白净公子离开之际,对着王老汉撕牙咧嘴的叫道:“给我好好看着她,如果她跑了别说是你
儿子就算是你也别想再活!”说完带着一群人,匆匆离去。
这事不久就传遍了全村的人,索□□子人还小,只是砍伤了点树皮,但那些观念陈旧的
村里人却不分青红皂白的上门来闹,且不说虎子还被张家人扣着,就连眼下闹事的村民,王
大叔都应付不过来。不久村子里就有要把虎子火刑的说法,王大叔一听说这消息当即晕了过
去。林老汉也闻讯赶到了王家,虽然嘴上也不免骂上虎子两句,但心里却是担心着虎子的安
全,前来商量解救虎子的方法。他依然选择蹲在亮堂的门口,拿着那杆被摸的蹭亮的旱烟,
猛烈的吸着,良久突出一圈烟圈,落寞的说道:“虎子这娃的命不好,亲娘给村里人烧死了,
没想到这娃自己也要被……”王大叔突然止不住的咳嗽了起来,屋里昏暗的灯光在他的脸上
形成了闪烁的阴影,来雪一听林老汉的话十分震惊,看向王大叔,他却只是呆呆地望着窗口,
林老汉继续说道:“王老弟,你瞅瞅有什么办法能向张家求个情,好歹救救虎娃。”王大叔看
了来雪一眼,来雪恍然明白过来,启齿道:“我有办法!”还没等林老汉问个究竟,就听王大
叔吼了出来:“胡闹!”来雪欲再说下去,只见王大叔气愤的转过身去,以一个无情的后脑勺
给于了来雪否决,但来雪下定决心要去救虎子,当下拉着林老汉出去,把自己的计划说了一
遍。
没想到林老汉听完来雪的建议,同样十分的生气,愤怒的说道:“你这孩子傻呀!进了
张家的门那还有逃出来的?别的姑娘都巴不得离那白皮狼越远越好,你怎么就犯傻啊?”来
雪本想以自己当交换的条件来交换虎子,然后让虎子和王大叔逃离这里,自己如无意外也可
以逃离张家。但显然眼前的两位大爷们是死也不会答应自己这么做的,非但一口否决了自己
的想法,还把自己看的死死的。村里终于决定了把虎子执行火刑,来雪明白再不行动就真的
来不及了,他决定从林老汉下手。
就在虎子执行火刑的前一晚,来雪与林老汉做了一次深谈,来雪一再的保证自己一定
会平安无事,又说自己没有看上去那么柔弱,她看出林老汉有一些动摇了,只听林老汉一声
长叹:“你这孩子就是心地太好。”来雪心下一阵欢喜,这分明是已经得到了林老汉的默许,
虎子存活有望了!林老汉看着来雪,说道:“傻孩子,就算我答应了你又怎么样,我那王老
弟可迂得很。三年前要不是他不肯违背这村里的祖训,村里人世代不能离开古道村,他那婆
娘或许还活着那。”看来雪一脸的迷茫,林老汉慢慢的解释道:“王家婆子是外乡人,有一次
路过我们村,不知怎么的就看上了我那傻老弟。我们村从来不接受别村的媳妇,可是我那一
向守规矩的老弟却像疯了一样一定要娶那姑娘。虽然村里的长老都给这两个人下了诅咒,说
他们永远不可能有孩子,但他们还是成了亲,也许是那诅咒真的灵验了,他们成亲二十几年
竟然真的没有一个孩子,一切也都平静了下来。可是五年前,王家婆子却突然怀上了虎子,
村里的长老认定王家婆子偷人,要烧死母子两个,我们一帮人好求歹求才留下了虎子的命,
可是他娘却还是被烧死了。其实如果当时王老弟带着他们母子两个一走了之,又有谁会知道,
可是我那……”林老汉说到这里没有再说下去,他的话却让来雪出了一身的冷汗,如果王大
叔不能下定决心,在亲情和祖训之中选亲情的话,她所做的一切都会是猪蓝子打水一场空。
转念一想,如果她什么都不做,任由那些村里人胡作非为,岂不是连一点希望都没有了,当
即就下定决心,今夜就去会一会林老汉口中的白皮狼。